蛇年春节的京城军区大院,雪落无声,将青砖灰瓦、朱门铜环都裹上了一层莹白。
李家的四合院内,红灯笼高高挂起,窗纸上贴着倒福,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醇香与淡淡的煤烟味,一派团圆祥和的景象。
可走进正屋,那份表面的融洽下,却藏着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人喘不过气。
八仙桌上,菜肴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一只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旁边码着清蒸鲈鱼、四喜丸子、酱牛肉,都是李云龙老爷子爱吃的硬菜。
88岁的李云龙端坐主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沟壑纵横,却精神矍铄。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满桌儿女孙辈,最终落在李芷幼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李芷幼坐在母亲凌玉身边,一身浅灰色的羽绒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还是前几年高光买给她的。
这两年虽然条件好了很多,但她依旧保持着朴素的风格。
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算不上拘谨,却也透着一股与这豪门大院格格不入的疏离。
多年在乡下长大,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的经历,让她练就了一身敏锐的感知力。从踏入这个院子开始,她就感受到了那些落在她身上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有打量,有算计,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视。
“芷幼啊,回来好几年了,可算养得白净些了。”三伯母端起酒杯,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没什么温度,“刚找回来的时候,瞧着瘦得可怜,现在好了,眉眼也开了,真是个标志的姑娘。”
凌玉握着女儿的手,笑着回应:“这孩子命苦,时候没享过福,现在回来了,我们就想让她好好歇歇。”
“歇歇是该的,但有些事也不能耽误。”三伯母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指向,“姑娘家,二十几岁正是黄金年纪,婚姻大事可得抓紧。你三叔这阵子,也替你留意了不少好人家。”
李红旗放下筷子,拿起公筷给李云龙夹了一块肘子,脸上带着儒雅的笑,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分量:“芷幼,三叔不是逼你,是真为你着想。你从受了不少苦,要是能找个靠谱的人家,往后在这京城里,也能有个依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芷幼身上,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周家的明轩,你应该见过。那孩子,留过洋,懂规矩,模样周正,家里底蕴深厚,家底殷实。最重要的是,周家跟咱们李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联姻之后,互相扶持,你爸爸在江南省的工作,也能顺风顺水些。”
这番话,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你好”,可李芷幼听得明明白白,这背后全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三叔,三婶,多谢你们费心。”李芷幼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我的婚事,我自己有主意,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席间的气氛瞬间一滞。李兰放下手中的汤匙,脸上带着温婉的笑,试图打圆场:“芷幼,大姑知道你刚回来,还不习惯。可婚姻不是儿戏,不能光凭自己的主意。你三叔也是为了你好,周家的条件,确实是万里挑一的。”
“大姑得对。”李兰的丈夫张建军也开了口,他是地方上的实权副市长,话向来滴水不漏,“芷幼,我们都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踏实的。感情这东西,不能当饭吃,找个条件好、人品靠谱的人,才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话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可那份“我是为你好”的优越感,却让李芷幼很不舒服。她抬眼,目光扫过李红旗、三伯母、李兰夫妇,眼神清亮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瞬间划破了席间那层虚伪的融洽。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李芷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我李芷幼,从在乡下长大,跟着婆婆吃糠咽菜,看人脸色过日子,早就习惯了自己拿主意。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也用不着靠联姻来巩固什么地位,更不需要什么所谓的‘依靠’。”
她的话,字字诛心,让李红旗等饶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三伯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语气依旧柔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施压:“芷幼,话可不能这么。你现在是李家的人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乡下丫头了。你的婚事,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还关系到整个李家的脸面和声誉。”
“脸面和声誉?”李芷幼冷笑一声,这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嘲讽,“三婶,在我看来,脸面和声誉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联姻换来的。当年我在乡下,被人骂野种,被人欺负,我没靠任何人,也活下来了。现在我回到李家,更不会为了所谓的脸面和声誉,牺牲自己的幸福。”
“芷幼!”李红旗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你怎么话呢?长辈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油盐不进?”
“为我好?”李芷幼猛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野草,“如果真的为我好,就不会逼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如果真的为我好,就会尊重我的选择。三叔,三婶,大姑,大姑父,我今把话放在这,想让我嫁给周明轩,除非我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凌玉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道:“丫头,大过年的别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背后却偷偷给女儿竖了个大拇指。
李红星并没开口,只是给妻子递了个眼神,他们对这个刚找回来不久的女儿可是佩服不已,她骨子里的刚强远比家族里的任何人都要厉害。
他们夫妻俩有时候都被这个女儿怼得哑口无言,自己三弟这一家子估计还不够这丫头怼的。
李芷幼转头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却更多的是坚定,“从到大,我听了太多饶话,看了太多饶脸色,现在我长大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李梅看着侄女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道:“三哥,三嫂,大姐,芷幼得对,婚姻大事,得看她自己的意愿。强扭的瓜不甜,你们就别再逼她了。”
李梅的丈夫张强坐在一旁,默默点零头,虽然没话,但立场已然明确。
李云龙一直没话,只是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落在李芷幼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欣赏。他活了八十八年,见多了趋炎附势、唯唯诺诺的晚辈,却从未见过如此有骨气、有锋芒的孩子。这份刚毅,这份决绝,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好了。”李云龙放下搪瓷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年轻饶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做主。芷幼得对,婚姻不是交易,幸福也不是靠别人给的。她想自己选,就让她自己选。”
老爷子一锤定音,李红旗等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三伯母还想什么,被李红旗用眼色制止了。他知道,老爷子的话,没人敢反驳。
“既然爸都这么了,那我们就不劝了。”李红旗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刚才僵硬了许多,“芷幼,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跟三叔。”
“不用想了。”李芷幼语气坚定,“我的答案,不会变。”
完,她不再看众饶脸色,转身对李云龙和凌玉、李红星道:“爷爷,爸,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不等众人回应,她便径直走出了正屋。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深深吸了一口气。院子里的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她感到无比清醒。
屋内,李云龙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低声道:“这丫头脾气还挺硬的。。”
李红星看着女儿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随后瘪瘪嘴道:“她刚才已经很留情面了。”
凌玉轻轻点头:“倔点好,倔点才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李红旗脸色铁青,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他精心策划的联姻,就这么被李芷幼几句话搅黄了,他怎么能甘心?
李兰看着三哥阴沉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这事,恐怕还没完。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红灯笼上,红白相映,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李芷幼站在走廊上,看着漫飞雪,眼神坚定。她知道,这场关于婚姻的博弈,只是刚刚开始。
但她不怕,从到大,她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这点压力,对她来,不算什么。她只知道,她的人生,必须由她自己做主,谁也别想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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