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祥正委朝李清河飞快眨了下左眼——李清河秒懂,转身撒丫子就往李云龙办公室狂奔。
此刻李云龙正伏案疾书,笔尖沙沙作响,正给上级拟紧急密报。门被“哐当”撞开,李清河连气都没喘匀,拽起人就走:“快快快!正委召见!”
李云龙一头雾水被拖进屋,抬眼撞见一郎,眉头顿时拧成疙瘩。可当着正委面,他喉结一滚,把火气狠狠咽回肚里。
“那个……一郎啊,泽田那边,有动静没?”
“暂时没。”一郎摇头,语速不紧不慢,“但那一百箱丢得蹊跷——太干净了。泽田要是干的,早该装模作样找人甩锅,哪会真急得跳脚挨骂?我敢断定,背后还蹲着更阴的猎手,正一边嚼瓜子,一边盯着咱们两拨人互咬。”
三人齐齐一怔,空气瞬间凝滞。对视三秒,刘玉祥正委颔首:“走,带我们去地牢,看看你那位‘老部下’。”
一郎胸膛微挺,笑意更深——鱼,彻底咬钩了。
他施施然告退。
门一合拢,李清河立刻反锁,反身贴墙扫视四角;刘玉祥正委眉峰压得极低,脸色沉得能滴墨;李云龙默默捂住额头,指缝里透出一丝焦灼。
“正委……这事儿,您怎么看?”李清河压着嗓子问。
“信一半,防十分。”刘玉祥正委斩钉截铁,“这种人,糖衣裹着刀尖——甜是给你看的,刀才是他的本意。宁可错防,不可漏防。”
“是!”
“清河,你打算怎么干?”
“先挖实锤!”李清河眼神一凛,“空口白话,谁信?我和云龙今晚就摸进去查——那一百箱要是真落到毒蛇手里,整个根据地都得跟着陪葬!”
李云龙霍然抬头,声音炸雷般响亮:“算我一个!老子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让豺狼踩着咱的脊梁,霸占咱的家!”
刘玉祥正委瞳孔微震,盯着李云龙燃烧的双眼看了两秒,忽而朗声一笑:“好!批准!放手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证!”
协议落定。
而此时,一郎已踱至地牢。铁链幽光映在他脸上,他垂眸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属下昏沉如死,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一匹狼,盯住了咽喉。
一郎蹲下,靴尖轻轻踢了踢对方腿。见人没反应,他干脆伸手,“啪啪”两记脆响拍在对方脸颊上。
属下呛咳着睁眼,视线模糊中看见一郎的脸,霎时涕泪横流,青肿的眼眶里全是绝望:“带我走……求您了……再留一夜,我就被他们打死了……真的撑不住了啊——”
“闭嘴!”一郎倏然掐住他下巴,掌心覆住他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嚎什么丧?想引哨兵来把你我一起塞进棺材?”
属下浑身一抖,忙不迭点头。
一郎松手,慢条斯理起身,绕到他身后,腰间寒光一闪——刀出鞘,绳索应声而断。
那双被捆得发紫的手,终于软软垂落下来。
割断绳索的一郎收起短刀,踱步到跪地的手下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嘴角微扬,语气满是讥讽。
“还趴着?等我请你起来?”
那人浑身一颤,像是终于从窒息中喘过气来。他慌忙摇头,脸上堆满卑微的讨好,声音都在发抖。
“不不不,我这就起!一郎,谢谢你救我……要是你不来,我都以为泽田官不要我了,真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
话音未落,他踉跄着想站起来,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龇牙咧嘴地弯下腰。一郎见状,抬手一把扶住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昏黄的灯光洒在审讯室斑驳的墙上,窗外风声呼啸,像野兽低吼。
那人仰头看着一郎,眼底泛起湿意,嗓音微哽:“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一郎却猛地一顿。
好人?他心底冷笑。杀人放火哪样没干过,手上沾的血早洗不干净了。他没接话,只拽紧对方胳膊,快步往门口走。左右一扫,确认无人后,立刻踏出房间,身影迅速隐入夜色。
月光如霜,铺满逃亡的路。两萨跌撞撞,终于脱离险境。一郎半搀半扛地带着属下前行,脚下踩着碎石与枯枝,影子被拉得很长。晚风轻拂,竟透出一丝难得的宁静。
可一郎心里没闲着。他盯着身旁一瘸一拐的人,脑子里飞速盘算。
怎么把他拉过来?对了——泽田那晚的“自生自灭”,正好拿来用。只要把这话递过去,这人心,就成了。
念头落地,他忽然停下脚步。身后那人也跟着顿住,一脸疑惑。
“怎么了,一郎?咱们得快点回营地……李清河要是发现我跑了,肯定追上来,到时候连你也跑不了。我不想再被抓回去……一次就够了。”
一郎侧过头,眼神闪烁,仿佛挣扎良久才下定决心。
“其实……泽田早就放弃你了。”他低声开口,“那我逃出来找他报信,他问你怎么没一起出来。我照实了,他当场就发了火,‘让他在那儿自生自灭’,之后再也没提过你一句。”
空气瞬间凝固。
那人愣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最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我为泽田官做了那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骗我,一定是骗我!”
他猛地抓住一郎的肩膀,用力摇晃,眼睛死死盯住对方瞳孔,想找一丝破绽。可一郎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最终,他的手颓然垂下。
几滴泪砸在地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郎心中暗喜,面上却立马换上同情,抬手重重拍了拍对方肩头。
“别哭了。泽田就是这种人,为了自己能踩亲爹上位,什么干不出来?你跟在他身边那么久,还不明白吗?趁早看开些。”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那人猛然抬头,双眼通红,嘶吼般咆哮起来:
“正因为我跟了他那么久,我才不敢信他会丢下我!我替他杀人,我替他办脏事,他什么我做什么!结果呢?就这么把我扔了?!”
吼完,他喘着粗气,声音渐渐哑了,又喃喃续道:
“他让我杀谁我就杀谁……让我干什么我都去……到头来,一句‘自生自灭’就算了?”
一郎长叹一声,适时露出几分真诚。
“这次行动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不想看到曾经的对手被人折磨致死。所以我来了——不是为了泽田,是为了你。那种冷血的东西,根本不配拥有你这样的手下。”
他再度拍了拍那人肩膀。
那人怔住,听出了弦外之音,迟疑地开口:
“所以……你是想让我投靠你?”
一郎朗声大笑,眼中精光一闪,满是欣赏。
“果然一点就透!泽田那种货色,哪配得上你?而我——恰恰相反。你的本事,我一直很看重。来我这边,怎么样?”
那人却猛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一郎,嘴唇微动,声音颤抖:
“你什么?”
“你脑子进水了?这事要是被泽田撞见,咱俩当场凉透!难不成你还真想把泽田做掉?”
属下死死盯着一郎眼底翻涌的疯劲,脊背一凉——果然,这家伙早就不打算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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