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田胸口猛地一撞，呼吸骤窒，整张脸瞬间涨成紫红，像颗塞满火药、引信滋滋冒烟的雷管。
“睡？！睡你妈的回笼觉！废物点心！拖后腿都拖出花来了！活该被抓！活该蹲牢！”
他抬手狠狠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额角青筋直跳，疼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有把钝刀在颅内来回锯。
一郎心头一紧，忙往前凑半步：“泽田官，您这头疼得厉害？要不要再叫医生？”
泽田摆手，力道干脆利落：“免了。毛病。眼下有件更要命的事——得跟你合计。”
——镜头一甩，狼山脚下。
李云龙一头撞进刘玉祥怀里，鼻尖一酸，黑脸上两道泪痕劈叉而下，嗓音劈了叉：“正委！您可算活着！都怪我！要早十分钟……您根本不用挨这一刀！我就是个废物！谁都护不住！”
刘玉祥满脸血污，身子虚得直往他肩上滑，却硬扯出一笑，声音嘶哑却带劲：“嚎什么丧？我还喘着气呢！眼泪擦干！再墨迹，泽田的枪口就顶你后脑勺了！”
李云龙脸唰地惨白，二话不背起人就蹽，两条腿抡得飞起，直奔狼山腹地。
冲进医务室那刻，他一脚踹开木门，吼得震得窗纸嗡嗡颤：“人！快！正委挂彩了！快救命！”
屋里人齐刷刷抬头，一见刘玉祥浑身是血，立马围上来扒衣检查——结果翻来覆去就几道擦伤，皮都没破深。
护士摘下口罩，无奈翻了个白眼：“哥，您慢点喘气行吗？就蹭破点油皮，抹点药水，躺半时就活蹦乱跳。”
李云龙长吁一口气，肩膀一松，挠着后脑勺讪笑：“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脑子一热，全乱套了。”
——画面切回病房。
泽田忽然坐直，眼神一凛，压着嗓子，状似随口一问：“一郎，那批货，二百箱，对吧？”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被角：“可李清河亲口——少了一百箱。”
“你，那一百箱，去哪儿了？”
一郎后颈汗毛炸起，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脸一下褪尽血色，舌头打结：“我……我真不知道！清点时确确实实二百整……莫非……莫非李清河自己黑吃黑？！”
泽田眯起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下一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万一……真丢了呢？”
“一百箱货，够填平整个狼山战壕。”
“你拿什么担？拿命填？还是……拿你的脑袋垫？”
一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却猛一抬头，目光死死钉在泽田脸上，斩钉截铁：“属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查到底！”
“一百箱？我疯了才去碰那玩意儿！偷它图啥？狼山关我的那几，李清河亲自来审过我，一口咬定是我干的——我呸！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转头就盯上泽田官你，搞得我也一头雾水：那一百箱到底飞哪儿去了？真不是我藏的，我发誓！”
泽田一听，心口猛地一沉，脸唰地烧了起来。自己刚才那点怀疑，简直蠢得冒烟！万一再把一郎逼走，他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硬气又忠心的曰军军官？他赶紧拱手低头，语气又急又烫：
“对不住！真对不住！是我太莽撞，没查清就乱扣帽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实在是这批货太要命，一百箱流出去，够炸翻半个华北！我慌了神，嘴比脑子快……”
一郎摆摆手，嘴角甚至带零笑：“怨？不至于。我只是在事实——又不是在喊冤。”
窗外骤然炸开一声惊雷，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雨点子像子弹似的砸在青砖地上，噼啪作响。檐角滴水连成线，野猫窜进柴垛，田埂上老农抬头愣神：前脚太阳还晒得人睁不开眼，后脚就黑得跟锅底似的！
手术室里灯亮如昼，李清河躺在台子上，脸色白得透青。旁边护士突然失声尖叫：“血崩了！o型血！快！”
另一人手一抖，纱布掉在地上：“血库告罄！全城都调不动！”
两人齐刷刷盯住主刀医生。他喉结一滚，眼神如刀：“稳住命！我马上找刘玉祥正委拍板——是立刻征血，还是……放手？”
话音未落，他已冲出手术门。
门口，刘玉祥和李云龙正来回踱步，皮鞋踏得地板咚咚响。见医生出来，俩人箭步围上。李云龙一把攥住他胳膊：“人咋样？清河还活着吗？！”
医生嗓音沙哑：“失血太多，o型血断供。正委，您定——是紧急征血，还是……”
刘玉祥没等他完，一把扯开袖口，露出结实的臂：“抽我的！我是o型！现在就抽！这子我亲手带出来的，不能倒在这张台上！给我救回来！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
医生重重一点头，抬手在他肩上一按：“正委放心，人我扛着——走，输血！”
刘玉祥撸起袖子往椅子上一坐，针尖刺进血管那一瞬，他连眉头都没皱。几分钟后，护士轻声道：“够了。”
医生扶他起身，声音低却滚烫：“回去猛吃红糖鸡蛋，不然晕倒我可不背锅。”
刘玉祥摆摆手，催得火烧眉毛：“快进去！清河等不起！”
医生抓起血袋转身就跑，白大褂下摆甩出一道风。
走廊里，李云龙和刘玉祥肩并肩站着，谁也不话，只死死盯着那扇红灯亮着的门。烟头摁灭一地，指节捏得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术门“咔哒”弹开。
医生满身汗味，口罩拉到下巴，眼睛却亮得惊人：“活了！人醒了！但必须躺平养伤，一步不许乱动，辣椒一口别沾，白粥青菜管够！”
李云龙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灰簌簌往下掉。
刘玉祥长舒一口气，仰头望着花板，笑了。
对面两人一听，立马点头如捣蒜。
刘玉祥正委手一抖就攥住了医生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
“太谢谢您了！是您把李清河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医生挠了挠后脑勺，神色肃然：“分内之事，真不用谢——你们赶紧去看看他吧。”
生死线前走一遭，人命落地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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