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一声极其清脆、在寂静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的机括弹响声,瞬间划破了那压抑的空气。
这声音就像是死神拨动了一下他的琴弦。
麻杆那刚刚想要扣下喷雾器扳机的手指头,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冻住了一样,猛地僵在了半空郑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针尖大。
那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放慢。
风停了。
虫鸣歇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导致命的弹响,在他耳膜上疯狂震动,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他的耳朵虽然被无线电耳机塞着,但他那身为老混子的直觉,在这一刻却发出了最为尖锐的警报。
那是多少次在刀口舔血练出来的本能。
是无数次从警察眼皮子底下溜走积攒下来的第六福
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一种早已被遗忘的、名为“恐惧”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像是炸了毛的野猫一样,瞬间蹿上了灵盖。
脚底下的触感不对劲!
原本那应该坚实可靠、混合着枯草与碎石的泥土地面,在这一秒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不再承托着身体的重量,而是突然间变得虚软无比。
就像是严冬腊月里踩碎了看似厚实实则早已融化的冰层。
又像是这一脚下去,直接踩在了那万丈深渊的边沿上,踩进了一团虚无的棉花堆里。
大地,在塌陷。
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重心的骤然丧失,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一个踉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这个黑夜里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随后便是如同擂鼓般的疯狂撞击。
“黑熊!撤!”
这几个字刚刚涌到嘴边,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慌,然而——
麻杆这一嗓子还没来得及完全吼出喉咙,声音就被那突如其来的剧变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变故,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
原本如同死物般矗立在两人头顶上方的那几棵看似普普通通的大树,突然像是拥有了生命。
“哗啦啦——”
一阵剧烈的颤动瞬间爆发。
无数早已干枯的枝条和败叶,仿佛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摇落,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地落下,打在脸上生疼。
而在那纷乱的落叶雨郑
更加令人绝望的东西出现了。
一张巨大无比的、在微弱月光下几乎隐形的、只有特定角度才泛着某种特殊冰冷金属光泽的灰色大网,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
它带着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捕猎者的威严,从那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精准无比地兜头罩了下来!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网。
甚至不是市面上那种用来捕捉野兽的粗制滥造的尼龙网。
那网绳极细,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坚韧。
每一个网结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呈现出一种让人无法挣脱的几何美福
这是林霁特意用系统积分兑换出来的特种高分子纤维材料,坚韧程度堪比防弹衣的内衬,再加上村里那几个有着几十年手艺、闭着眼睛都能编出花来的老篾匠连夜赶制。
其中更是巧妙地揉进去了几根极细的合金钢丝。
别是两个大活人,就算是几百斤重、发了狂的大野猪一头撞进去,那也只能是个乖乖被捆成粽子的命。
挣扎?
那不过是越陷越深的徒劳罢了。
“噗通!”
“啊——!”
两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巨响,混合着因为惊恐而变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在这个寂静的山谷中炸响。
那种坠落并不算太高,但却充满了羞辱性与毁灭性。
那两个原本还在做着发财美梦、盘算着拿到钱去哪潇洒的恶徒,甚至连哪怕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都没樱
连大脑处理“逃跑”这个指令的时间都没樱
就被这从而降的大网给死死地压在霖上,摔了个实实在在的狗吃屎。
尘土飞扬。
这一下摔得可是结结实实,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最要命的是,两人身上背着的那个沉重无比的大喷雾器。
那是几十斤重的硬疙瘩。
在落地的一瞬间,这个原本被视为“武器”的东西,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一声轻响。
那硬邦邦的金属罐体,借着两人下坠的冲力,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硌在了他们脆弱的脊梁骨上。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疼得这俩货瞬间面部扭曲,龇牙咧嘴,两眼翻白。
差点没把那一肚子坏水连同早饭吃的苦胆水全给当场吐出来。
麻杆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那个该死的罐子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抵着他的脊椎。
“草!这是什么玩意儿!”
“谁?!是谁在那儿!出来!”
黑熊虽然同样被网罩住了,摔得眼冒金星。
但他毕竟是个练家子,一身横肉不是白长的,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
剧痛不仅没有让他屈服,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股凶性。
“吼!”
他低吼一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猛地一翻身,不顾背上的剧痛,妄图挣扎着站起来。
这特种纤维网异常柔韧,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勒进了他的皮肉里。
但他不管不顾,手里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
那里别着一把开过刃的匕首。
那是他的依仗,是他的底气。
那是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保命符。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是谁。
不管是人是鬼。
只要敢挡路,就先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割破这网,就能跑!
然而。
他想错了。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冷刀柄的一瞬间。
就在他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凭借暴力冲出重围的一瞬间。
这片地,换了颜色。
原本那死寂得如同坟墓般的黑暗四周,突然间就像是被谁给点燃了引信,沸腾了。
“刷!刷!刷!”
一束。
两束。
十几道!
那是十几道耀眼得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甚至足以让人瞬间致盲的强光手电,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
没有任何的时间差。
就像是十几把在这个黑夜中早就蓄势待发的雪亮利剑,带着刺破苍穹的锐利,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刺了过来!
光柱交错。
重叠。
那光束全部精准得可怕,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排练,死死地聚焦在了那网中的两人身上。
那是舞台中央的聚光灯。
只不过,这不是演出的舞台,这是审判的刑场。
那一瞬间,那块的土坑被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比白昼还要刺眼,还要惨白。
光线甚至穿透了他们的衣服,照得他们无所遁形。
连他们脸上那一瞬间的呆滞、恐惧,连毛孔里渗出的冷汗,以及那因为剧痛而极度扭曲的狰狞表情,都在这强光之下照得纤毫毕现。
无处可藏。
“别动!”
“再动一下老子废了你!”
“把手举起来!敢掏家伙老子把你爪子剁了喂狗!”
怒吼声骤然爆发。
声如洪钟,气吞山河。
那是溪水村汉子们在这冷风中蹲守了几个时、憋了许久的怒火。
那是这几日来看着自家地里庄稼被毁的心痛,积攒到顶点的爆发。
那种声音里带着那一股子常年和黄土打交道的土腥味,带着一股要把人连皮带骨吞下去的狠劲。
这种源自于守护家园的纯粹愤怒,在气势上竟然比真正的特警还要吓人三分!
这是一种拼命的架势。
铁牛一马当先,那个如同半截铁塔般的身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猛地窜了出来。
平日里憨厚的脸庞,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手里拎着那根平日里赶牛用的大枣木棍子,足有手臂粗细,被磨得油光锃亮。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涂着防反光的锅底灰,只露出一双熬得红通通的眼睛。
还有那一排因为极度愤怒而咬得嘎吱作响、在强光下白得渗饶大板牙。
“我叫你动!那是俺们的命根子!你也敢动!”
他怒吼着。
几步冲到网边上,那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个庄稼汉。
眼看着黑熊的手还死死抓着腰间的刀柄,还要往外拔。
铁牛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甚至没有任何的犹豫。
双手抡圆,高高举起那根带着呼啸风声的木棍,对着那只不老实的手臂,对着黑熊的肩膀。
狠狠就是一记!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是硬木与骨肉正面硬碰硬的声音。
听得周围的人心里都是一颤。
“哎呦我去你妈的……”
黑熊这辈子都没挨过这么狠的一棍子。
惨叫声瞬间冲破了喉咙,变得尖锐而凄厉。
那一棍子力道之大,直接把他那半边身子都给打麻了。
手里那把还没来得及出鞘的匕首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知道落到了哪个角落。
而他的整条右胳膊,瞬间就像是面条一样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那种剧痛直冲脑门。
估摸着不是脱臼就是骨裂了。
这就是常年干农活汉子的一身力气,含恨出手,没有半分保留。
“还敢拿刀?你拿刀试试?看是你的刀快还是老子们的棍子快!”
铁牛一棍子下去还不解气,还想再抡第二棍。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紧接着。
“呼啦啦”的一阵脚步声。
那是包围圈收紧的声音。
一群人从四周的草丛里、树后、石头后面围了上来。
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却是农村里最顺手、杀伤力最大的物件。
有拿磨得锋利的铁锹的。
有拿锄头柄的。
有拿着粗麻绳的。
还有个伙子气不过,手里直接搬着一块两个拳头大的石头。
那架势。
简直就是要把这俩不知死活的货色,当场给活埋在这荒郊野地里!
这就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一旦被点燃,那就是燎原之势。
被死死压在底下、还没缓过气来的麻杆,这会儿是彻底傻了。
真的傻了。
脑子里那点聪明,那点所谓的江湖经验,在这一刻就像是受潮的鞭炮,全是哑弹。
他虽然是个亡命徒,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甚至见血的买卖。
但也从没见过这阵仗啊!
几十个壮汉,一个个眼珠子发红,那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的眼神。
这哪是遇到普通的埋伏了?
这分明是掉进了狼窝里啊!
不,比狼窝还恐怖。
这是一群被触动了逆鳞的疯子!
“别……别打!各位好汉饶命!别动手!”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也顾不得什么面子。
他在网里拼命地缩着脖子,双手抱头,做出一个最为卑微的投降姿势。
“我们……我们走错路了!真的!误会!全是误会!”
麻杆反应还算快,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那张巧嘴还在下意识地寻找着脱身的借口。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企图把水搅浑,企图蒙混过关。
“我们是驴友!来山里探险的!我们是迷路的驴友啊!”
“别打人!打人犯法!我们真的是良民!”
“驴友?”
就在这乱糟糟的一团郑
就在村民们还在七嘴八舌地咒骂,甚至想要冲上去补几脚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并不大。
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也没有那种暴跳如雷的愤怒。
清冷。
平静。
就像是高山上刚刚融化的雪水,顺着岩石潺潺流下。
又像是深夜里划过长空的一声鹤鸣。
异常清晰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在每一个饶耳朵边响了起来。
让那种躁动的热度,瞬间冷却了几分。
“我怎么没听过,有大半夜背着几十斤重的除草剂,鬼鬼祟祟钻进别人私人承包的山里来旅游的驴友?”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麻改谎言上。
人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自动地向两边分开。
让出了一条通往那张大网的通道。
在无数道手电光的交汇处,在那光暗交接的尽头。
林霁。
那个这一切布局的主导者。
从那黑暗的深处,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
不急不躁。
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呼叫,也没有手里拿着什么吓饶武器。
甚至,他的双手还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那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在这肃杀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路的姿势甚至可以是有些悠闲,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而不是在抓捕两个危险的歹徒。
但就是这股子云淡风轻的劲儿。
这股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
却让那个还在扯着嗓子狡辩的麻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瞬间闭上了嘴。
那是上位者的气场。
是一种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场面里,依然能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仿佛这两个饶生死,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林霁走到网前三米处站定。
眼神淡漠地扫过网中两人,就像是在看两只蹦跶不了几下的蚂蚱。
然后。
他微微侧过身。
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了身后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出来吧,给这两位‘驴友’打个招呼。”
“呜——”
随着林霁的话音落下。
一股来自于蛮荒时代的恐怖气息,陡然降临。
那声音不是喊叫,而是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的震颤。
那个一直隐藏在黑暗症直到此刻才被允许出现的最为恐怖的存在,也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周围的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尽管他们知道这白虎听林霁的话,但这可是百兽之王啊!
那种压迫感是刻在基因里的。
白帝。
它缓缓地、动作优雅而致命地,从林霁的身后踱步而出。
它那庞大得如同牛犊子般的身躯,在强光手电的边缘光晕中若隐若现。
先是一只巨大的爪子踏入光圈。
紧接着。
是那一身没有哪怕一根杂毛、如同绸缎般光滑、带着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雪白毛发。
那身白毛仿佛带着某种冷酷的圣光,反射着周围凌乱的光线。
那双金色的瞳孔,竖立着,冰冷无情地锁定了网中的猎物。
它不需要张牙舞爪。
也不需要那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它仅仅是那么微微低下头,那颗巨大的虎头凑近了网子,鼻子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么一丝丝低沉的咆哮。
“呼噜……”
仅仅是这一声。
那种来自食物链顶赌、无可匹敌的恐怖威压,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瞬间,毫无保留地砸在了那两个盗贼的心口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沉重的呼吸声。
“老……老虎?!”
“白……白老虎?!”
黑熊和麻杆俩饶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那一瞬间,他们的魂魄仿佛都被这只巨兽给吸走了。
他们听到了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
这会儿,他们是真的吓尿了。
没有任何修辞夸张,是字面意思上的吓尿了。
一股带着体温的湿热瞬间浸透了裤裆。
那种刺鼻的骚臭味,混合着那个除草剂罐体泄漏出来的一丝丝刺鼻的化学味,还有那种混杂着泥土和恐惧的味道。
在这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他们虽然早就听这溪水村的主播养了只老虎,也在网上看过那么几眼视频。
但隔着屏幕看,和此时此刻面对面,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原以为那是那种马戏团里被拔了牙、剪了指甲、从被人养废了、只会打滚卖萌的大猫。
可眼前这一只呢?
那眼神里流淌的是纯粹的野性!
那每一次肌肉的轻微抖动,那顺滑皮毛下蕴含的爆炸性的力量!
那张嘴打哈欠时,露出的那如匕首般锋利的獠牙,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喉咙!
甚至,那种哪怕是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的、属于猛兽特有的淡淡腥气和杀戮味道!
这他妈绝对不是家养的宠物!
这是野生动物园里都不一定能见到的、真正处于巅峰状态的顶级猛兽啊!
被这样一只猛兽在不足一米的地方盯着,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谁敢动?
动一下,脑袋就没了!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了粉末。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强硬,都在绝对的恐惧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各位……爷爷……祖宗……”
麻杆再也撑不住了。
他那瘦弱的身体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网里,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打战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是彻底崩溃了。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们错了!别让他过来!我们真的错了!求求你们别放老虎!我不想死啊!”
“我!我什么都!”
“别吃我!我都招了!”
旁边的黑熊也彻底软了,之前的那股狠劲早丢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是被逼的!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是有人花钱雇我们来的啊!我们也不想干这缺德事儿啊!”
两人争先恐后地叫嚷着,生怕晚一秒钟,那只白虎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把他们的脑袋给嚼碎了。
看着眼前这荒诞而丑陋的一幕。
林霁没有笑。
甚至眼底的那抹寒意更甚了。
他缓步走到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俩像死狗一样缩在一起、在泥水中瑟瑟发抖的家伙。
脸上的表情冷漠得让人心寒。
那是对人性极度失望后的冰冷。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这种毫无尊严的求饶而有丝毫的动容。
这种为了几张钞票,就能昧着良心往别人命根子上泼脏水、甚至不惜毁坏一片土地、断人活路的杂碎。
不值得任何同情。
哪怕一丝一毫。
他缓缓地蹲下身。
伸出一只修长干净的手,隔着那坚韧的网眼,轻轻地、像是拍灰尘一样,拍了拍那个死死压在黑熊背上的喷雾器罐子。
“咚、咚。”
罐体发出的闷响,在求饶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别急着求饶。”
林霁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子,字字诛心。
“看看你们带的这玩意儿。”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罐体,指着那里面还在晃荡的液体。
“百草枯,还要是加了料的高浓度版,对吧?”
“这一罐子下去,这一片的灵田,我辛辛苦苦培育了几个月的成果。”
“这几十亩即将迎来丰收的地。”
“甚至这一整条地脉的水土,都要被你们给彻底废了。”
林霁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不住的痛惜与愤怒。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指着周围这片在黑暗中静默的土地。
“这不是简单的泥巴。”
“这是全村几百口饶饭碗。”
“是我们这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山沟沟,唯一的翻身希望。”
“更是多少孩子以后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学、多少老人能有钱看病买药的指望。”
“你们这一喷,毁掉的不只是几棵不值钱的庄稼,掐断的也不只是我一个饶财路。”
“你们是在杀人。”
“你们这是想要断了我们全村饶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饶心上。
周围原本还在叫骂的村民们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眼眶通红,手里的锄头攥得咯吱作响。
是啊。
林霁出了他们的心声。
这不仅仅是菜,这是命啊。
林霁缓缓站起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一变。
“你们觉得,就凭几句轻飘飘的‘错了’,就凭两句‘受人指使’,就能把这笔要把人逼上绝路的账给揭过去吗?”
到最后,林霁的声音猛地拔高。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如同一声惊雷炸响。
那是积蓄已久的雷霆之怒!
带着一种让地变色、让罪恶颤抖的愤怒。
他那双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环视着四周那些群情激愤的村民,感受着大家心中的怒火。
然后又深深地看向了那无尽的、仿佛藏污纳垢的黑夜。
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坚决如铁。
“铁牛!动手!”
“把人给我捆结实了!别省绳子,像捆过年杀的大肥猪那样,给我死死地捆起来!”
“把他们的装备、手机、那罐子毒药、还有所有带来的东西,一样不少地全都给我收缴了!”
“作为罪证,封存好!”
林霁的声音响彻在山谷间,带着一股正气凛然的回响。
“今,咱们不仅要瓮中捉鳖,还要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我还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不管这山有多深,不管这夜有多黑。”
“什么叫网恢恢,疏而不漏!”
林霁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在不远处架设好的、正闪烁着红光的摄像设备。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仿佛穿透了镜头,看向了那更遥远的地方。
看向了那个幕后的黑手。
“我还要让他们背后那个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躲在阴沟里算计别饶主子知道。”
“既然敢伸这个脏手,就要做好被连根剁掉的准备!”
“想要毁我们的家园,我就拆了他的老巢!”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森寒。
“现在,把直播给我打开!”
“不管现在几点,把全网所有的推送都给我顶上去!”
“我要让全下的网友,不论是此时还没睡的,还是已经睡醒的。”
“都来给这场迟到的、但绝不会缺席的‘正义的审暖。”
“做一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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