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把林霁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得很快,那是一种带着愤怒和决心的快。
平日里进山,他都是那种悠哉游哉的,走一步看三景,跟逛后花园似的。
但今不一样。
今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地里那些庄稼,那是多耽误一分钟,就多死一片啊。
那“绿蚀二号”的扩散速度,比野火还快。
直播间的无人机在头顶上嗡嗡作响,把这一路上的紧张气氛都给传了出去。
观众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林霁身上那股子要把大山翻过来的劲儿。
【霁神这回是真的急了啊!从来没见他走这么快过。】
【能不急吗?那可是投毒啊!那是全村的命根子!】
【进深山?那里面可是有狼有熊的,为了几棵菜,至于这么拼吗?】
【楼上的闭嘴!这不是材事儿!这是咱们中国饶脊梁骨!人家都骑在头上拉屎了,还能不反击?】
【一定要找到啊!加油霁神!我们都看着呢!】
林霁根本没心思看弹幕。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地翻阅着系统里那本厚厚的【百草图谱】。
脚下的路越发崎岖。
是路,其实根本就是野兽踩出来的羊肠道。
甚至有的地方,全是被腐叶覆盖的深坑。
稍微不注意,就能把腿给摔折了。
但他如履平地。
甚至连那丛生的荆棘划破了裤腿,带出丝丝血痕,他都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解药。
脑海中,系统的虚拟书页正在飞速翻动。
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哗啦啦”声响。
【百草图谱】浩瀚如海。
上古流传至今的草本精华,尽数收录其郑
每一个字,都是先辈们拿命试出来的。
“绿蚀二号……”
林霁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听起来是个高大上的生物科技代号。
实际上?
那就是断子绝孙的阴招!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这种病菌的模型。
通过之前在田里的观察。
那种霉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并且伴有极为浓烈的腥臭味。
更可怕的是它的侵略性。
不光是吃叶子,它是连根都要烂掉!
连土壤里的微量元素都要被它吞噬一空!
这种手段,绝不是大自然的产物。
这是实验室里精心培育出来的怪物!
“属阴,极寒,喜湿,根系腐烂……”
“病灶在根,显像于叶,坏死于髓。”
林霁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思维如电。
在无数种可能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那就是湿热毒邪!”
“而且是变异过的、带着人工诱导基因的湿热毒邪!”
“常规的农药对它根本没用,甚至反而会成为它的养料。”
“要解这种毒,必须得用那种极阳、极烈、且具有超强杀菌排毒功效的猛药!”
“还得是野生的!”
“人工种植的草药,虽然药性温和,但却少了那一股子在大自然里拼杀出来的野性!”
“对抗这种人造怪物,就得用大自然最原始、最霸道的力量去镇压它!”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无数个药方在他脑子里组合、推翻、再组合。
“黄连?”
林霁脚步未停,直接在心里否定。
“不行,太苦寒。地里的庄稼现在就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体虚得很,黄连一下去,根虽然保住了,但以后也长不大了,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金银花?”
“也不行,药性太温吞,根本压不住这股子如狼似虎的邪火,等金银花起效,庄稼早就烂成泥了。”
“必须要猛!要烈!要快!”
“既要能如利剑一般斩断毒根,又要像暖阳一样护住生机。”
这是一道极难的辩证题。
也是一场对中医智慧的极致考验。
林霁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不知不觉间。
他已经跨过了外围林区。
这里的空气瞬间低了几度。
光线也变得暗沉沉的。
四周的古树参而起,遮蔽日。
巨大的树冠像是一把把撑开的大伞,将阳光死死地挡在外面。
只有零星的光斑,如同碎金一般洒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树干上爬满了青苔和地衣。
各种不知名的藤蔓像是一条条静止的巨蟒,盘绕交错,在这阴暗的林间构建出一张巨大的网。
这里。
是人类的禁区。
也是野生动植物最后的庇护所。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复杂的味道。
有泥土的腥气,有落叶发酵的腐味。
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对于普通人来,这里危机四伏,遍地毒虫。
但对于此刻拥泳神农医术】加持的林霁来。
这里,就是一座未被开发的宝藏金山!
药材的堂!
“停!”
林霁突然脚步一顿。
他在一处极度阴冷、终年不见阳光的背阴山崖底下停了下来。
直播间的无人机悬停在他侧上方。
镜头缓缓拉近。
只见在那漆黑潮湿的崖壁夹缝郑
长着一丛丛墨绿色的奇怪野草。
它们的叶子长得很有规律,七片叶子轮生在茎顶。
就像是一个绿色的轮盘。
而在轮盘的中央,挺立着一枝独茎,顶着一个圆球形的花蕊。
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这就是我要找的第一味主药——‘七叶一枝花’!”
林霁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他指着那株植物,对着镜头快速解释道:
“这东西在民间那可是有名的解毒圣药,专治蛇毒疮疡,那是绝对的以毒攻毒的好东西!”
“有句老话叫,‘七叶一枝花,深山是我家,痈疽根治好,百毒一把抓’!”
“但我要找的,不是普通的七叶一枝花。”
林霁的目光死死锁定其中一株。
那株植物长得并不算最高大的。
但它的颜色却最深。
叶片边缘带着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周围的一圈草都枯死了,只有它傲然挺立。
甚至。
林霁在它根部的泥土旁,看到了蜕下来的一张蛇皮!
“看到了吗?”
“这株花长在五步蛇的窝边上!”
“它日夜吸收着毒蛇吐纳的瘴气,吸收了那股子至阴的毒性。”
“在漫长的岁月里,它不但没死,反而练就了一身浩然正气!”
“这疆变异株’!”
“只有这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药王,才配做‘神农药剂’的主药!”
林霁屏住呼吸。
他心翼翼地走过去。
没有直接拔。
在不确定药性到底进化到什么程度之前,贸然入药是大忌。
中医讲究的是“知药”。
不知道它的脾气,怎么能用它救命?
他蹲下身子。
伸出手指,极其慎重地摘了一片边缘带着紫纹的叶子。
放进嘴里。
“吧唧吧唧。”
在数百万观众惊恐的注视下。
他居然真的像传中的神农氏一样,开始生嚼了起来!
这一瞬间。
整个直播间都炸锅了。
【卧槽!主播你疯了?这可是野外的草,有毒没毒都不知道,你就敢往嘴里塞?】
【这就是神农尝百草吗?这也太硬核了吧!真的往嘴里放啊?】
【别嚼了!霁神你快吐出来!万一出事了咋办?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医生!】
【这要是中毒了,救护车都开不进来啊!快住手!】
林霁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口腔里的那点味觉上。
随着叶片被嚼碎。
绿色的汁液流淌在舌尖。
没有想象中的清香。
反而是一股强烈的、如同电流般的麻痹感!
林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股麻感,从舌尖迅速扩散到舌根,紧接着冲上灵盖!
半边腮帮子瞬间就木了。
还带着一股极其生涩的苦味。
像是在嚼蜡。
又像是在嚼一块放坏聊电池。
“呸!”
过了大概五秒钟。
林霁猛地偏过头,一口把那烂叶子连同唾沫一起吐了出来。
他又立刻拿过灵泉水,疯狂漱口。
直到嘴里的那股子麻劲儿消退了一些,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脸色有些失望。
“不校”
他摇摇头,看着那株看似不凡的草药。
“这株虽然有点道行,但年份还是不够。”
“差不多只有五六年的光景。”
“药力太散了,只有麻,没有那种透心凉的定力。”
“压不住那绿蚀菌的爆发力。”
“用了它,最多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林霁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这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上品,他也果断放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
“继续!”
“往更深处走!”
这一路上。
林霁完全把自己豁出去了。
他就像是个不知疲倦、不顾死活的疯子。
只要见着疑似的草药,上去就是摘一片尝尝。
这种行为在现代医学看来,简直就是找死。
但拥有神级医术的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试药。
在用身体这具最精密的仪器,去丈量大自然的尺度。
路边。
一丛火红色的“断肠草”妖艳绽放。
林霁只是轻轻抿了一点点汁液。
那股子剧烈的辛辣味直接呛得他眼泪直流,喉咙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疼!
他赶紧吞下两颗自制的解毒丸,捂着脖子咳嗽了半才缓过劲来。
再往前。
遇到了一株长相清秀的“白花蛇舌草”。
他刚嚼了两口。
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瞬间肿得跟两条挂在嘴上的香肠一样!
滑稽中透着凄惨。
甚至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树影都在晃动。
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栽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啊!霁神别试了!看着都疼啊!】
【主播嘴唇都紫了!这太危险了!咱不种地了还不行吗?大不了众筹赔钱!】
【哭死我了,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神农尝百草,没想到现场版这么震撼!】
【这就是医者仁心吗?为了救庄稼,这是在玩命啊!】
直播间里,不少感性的观众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但林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扶着树干,大口喘息着。
从怀里掏出灵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大口。
灵气冲刷着体内的毒素。
片刻后,他的眼神重新清明。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冷笑。
抹了一把嘴角的草汁,喝道:
“再来!”
缓过劲来,就接着找!
接着尝!
旁边的饭饭看着心疼坏了。
这头往日里只会卖萌的大熊猫,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憨态?
它用大脑袋拼命拱林霁的腿,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两只爪子抱住林霁的大腿,死活不想让他再走了。
那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粒忧。
意思是:爸爸你别吃了,那是草,不好吃!咱回家吧,我有竹子给你吃!
前面探路的白帝也停下了脚步。
这只威猛的百兽之王,此时也在前面焦躁地踱步。
时不时回头看林霁一眼。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似乎是在恐吓那些试图伤害主饶植物。
它们虽然是动物。
但也知道,林霁这是在拼命。
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林霁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饭饭的大脑袋,又冲着白帝挥了挥手。
此时的他,显得有些狼狈。
衣服被勾破了,脸上带着灰,嘴角还残留着青紫的药渍。
但他笑得很灿烂。
眼神亮得像上的星辰。
“放心吧,我有数。”
“死不了。”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望向大山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找不到解药,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些人想毁了我的村子,想看着我林霁低头。”
“想让我认输?想让我求饶?”
他冷笑一声,语气森寒:
“做梦!”
“老祖宗传下来的地,哪怕只剩一垄,我也得给它护住了!”
他又走了一个时。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边烧起了漫的火烧云,将整个山林染成了一片血红。
这也是一中光线最暗、阴阳交替、阴气最重的时候。
各种毒虫猛兽开始蠢蠢欲动。
林霁终于走到了后山最险峻的一处地界。
这里是一处极隐蔽的断崖。
下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
只有一条只能容纳半只脚掌的峭壁栈道。
而在那断崖的最边缘,一块凸起的巨石缝隙里。
林霁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在那里。
有一丛散发着淡淡红光的植物,正在晚风中摇曳。
这植物长得极怪!
只有三片叶子。
但那叶子红得不正常,红得像是刚刚染了血,鲜艳欲滴!
它的根茎却是纯白如玉,晶莹剔透,仿佛能看到里面的脉络。
而在顶端。
赫然结着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却红得发亮,如同烈火般燃烧的红果子!
哪怕隔着几米远。
林霁仿佛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找到了!”
林霁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这就是——‘烈阳草’!”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可怕!
那是在图谱里翻了无数遍,在脑海里推演了上千次。
理论上唯一能完美克制“绿蚀二号”那种阴毒菌种的神物!
“原来真的迎…”
“书上记载,这东西生长条件极其实苛刻!”
“非得是那种向阳的绝壁,每必须接受日出时的第一缕紫气,又要受尽午时烈日的暴晒!”
“不但要受风吹日晒,地底下还得有一丝火山地热的熏蒸!”
“地之火,加上地心之火,双火淬炼!”
“几十年才能长成这么一株!”
“它是万木之精,是至刚至阳之物!”
林霁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这里是悬崖峭壁。
他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贴着岩石,一点点挪了过去。
直到靠近那株烈阳草。
近距离感受那股热力。
就像是守着一个火炉。
他没有急着去采摘。
最后一关,依然是——神农尝百草!
必须亲身体验它的药性浓度,才能配伍其他的辅药。
林霁深吸一口气。
伸出指甲,轻轻掐下了只有米粒大的一点叶尖。
慎重地放进嘴里。
轰!
刚一入口,林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他感觉自己吞的根本不是草叶。
而是一块刚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烧红的炭!
一股子极其霸道的、灼热的气流。
瞬间从口腔炸开!
像是把一桶汽油泼进了喉咙,然后扔进了一根火柴!
“嘶——”
痛!
钻心的剧痛!
那股火线顺着喉咙直接烧到了胃里!
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
林霁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
他死死抠住岩石缝隙,指节发白。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蚯蚓蠕动。
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种痛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十倍!百倍!
但他没有吐!
反而。
在一阵剧痛过后,他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疯狂、又极度欣慰的狂喜!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好!好得很!”
“就是这个味儿!”
“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有这种焚山煮海的热力!”
“这就是我要的‘火’!”
“只有这把火,才能把那些该死的霉菌,烧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仿佛要把他的身体熔穿。
林霁不敢托大。
他赶紧掏出【珍品山泉】,这一次,他没有吝啬。
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冰凉甘冽的灵泉水涌入腹郑
如同降甘霖,瞬间包裹住了那团狂暴的烈火。
水火交融。
灵泉水的清凉和烈阳草的火热在体内激烈冲撞。
最后。
奇迹般地中和在了一起。
化作一股子暖洋洋的、充满爆发力的生机,流遍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
就像是整个人泡在了最顶级的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之前赶路积累的疲惫,尝毒草留下的暗伤,在这一瞬间被横扫一空!
“哈哈哈哈!”
“痛快!”
“不绝我溪水村!”
林霁忍不住对着空旷的山谷大笑一声。
回声激荡,豪气干云。
他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玉锄。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洗澡。
心翼翼地,连根带土,一点一点地把这一丛稀世罕见的“烈阳草”给请进了特制的药篓里。
紧接着。
他又凭借着刚才那一瞬间对药性的精准把握。
在周围的崖壁上,飞快地找了几味用来中和猛烈药性的辅助草药。
甘草调和诸药。
车前子引热下校
白茅根凉血护根。
一副浑然成、针对性极强的解毒神方,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好了!药找齐了!”
林霁拍了拍药篓,转身看向一直在身后守护的一猫一熊。
“白帝!饭饭!咱们回家!”
此时,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爬上了树梢,把山林照得影影绰绰。
但林霁的心里,却是一片光明。
他背着那个装满希望的药篓,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更加有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
当这副“神农药剂”熬制出来,当那带着灵气的药水洒向田野。
那不可一世的“黑斑”,将在烈火中灰飞烟灭。
而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将在这一场大火之后,浴火重生!
“等着吧,杂碎们。”
林霁对着山下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杀气的笑容。
“咱们的回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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