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靖听得身后蹄声如雷,烟尘大起,知道韩博武识破了他的计策,追了上来,心中叫苦。他本打算依托阴晋城防,重整旗鼓,寻机与援军夹击风韩偏师,再图虢邑。如今被敌军骑兵黏上,若强行入城,恐败兵冲击自家阵脚。
“加速!加速!不要回头!直奔阴晋西门!入城后听令布防!”曹靖嘶声下令。
败兵惶惶,人困马乏,队伍越拉越长。当先头部队狼狈不堪地冲到阴晋城下,高声叫门。
“快开门!大司马到了!风韩追来了!”城下喊成一片。
守将犹豫了一会,还是下令开门接应。但溃兵急于入城保命,蜂拥而入,顿时将城门附近堵得水泄不通,建制全无,军官喝骂也无济于事。更糟糕的是,风韩前锋轻骑已然杀到,搭弓远射,甚至有几骑悍勇之辈,趁乱突入了城门洞!
“城门要失守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守军被城下的混乱干扰,弓箭失去了准头,檑木滚石也不敢轻易放下。
韩博武亲率主力赶到,见此赐良机,岂能放过?他立刻下令,“全军压上!猛攻城门!不惜代价,拿下阴晋!”
风韩军士气如虹,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曹靖尝试着收拢部队,试图在城内巷道组织抵抗,但败兵冲乱了原有守军部署,人心惶惶,防线很快就被突破。
经过约两个时辰的激烈巷战,阴晋易主。曹靖仅率数千残兵,从北门溃围而出,继续向郑城方向败退。
韩博武阴晋,顾不上休息,立刻摊开地图。
“即刻点兵两万,步骑各半,轻装简行,即刻出发,驰援虢邑!不惜一切代价,与顾承章汇合。我率主力稍作整顿,随后便到。”
“喏!”
援军火速出发。而此刻的虢邑,已是一片血海焦土。
正如韩博武所料,郑王郑桓得知虢邑失守,惊怒交加,立刻调集郑城及周边能够机动的所有兵力,由太子郑子谦亲自指挥,日夜不停地猛攻虢邑。
顾承章和他的击刹军,陷入了残酷的守城战。好在虢邑守备体系完善,拿过来就可以用,挡住了郑军一波接一波的攻击。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虢邑城头,击刹军爆发出阵阵欢呼。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
郑子谦无意野战,向郑城方向退却。
韩博武看着周围的尸山血海,和疲惫不堪的幸存者,笑道,“顾兄,此战首功,非你莫属!将士们,都是好样的!”
至此,恭城、阴晋、虢邑接连易手,郑国门户洞开,外围屏障尽失。郑桓与败退回来的曹靖,收缩了所有残存兵力,固守最后的堡垒——国都郑城。而韩博武经过休整补充后,挟大胜之威,浩浩荡荡,兵临郑城城下。决定郑国命阅最后决战,即将在这座古老的都城展开。
顾承章换了一身剑服,推着韩博武的轮椅,站在虢邑城头,遥望郑城。十日不到,他们已经推进了三百里,风韩自立国之后,便从来没有取得过这样大的胜利,一扫羸弱之势。
战报传回阳翟,风韩举国欢腾。为表激励三军,韩骧下令,赏韩博武一万金,太监宫女各二十,加食邑三万户;在韩博武的建议下,加封顾承章为奋勇将军、殿前指挥使,食邑两千户,赐府邸一座,杂役数十。
郑城是郑国的国都,建城的时间和风韩阳翟差不多,也是一座雄城。
韩博武笑道,“我应该早些年认识你的。腊祭的时候看见你,并不觉得你如何出色。直到你连续和嬴无垢相争,我才开始关注你。没想到,除了在修行上走得远,你领兵打仗也算行家。主要是胆子大,敢用奇兵。”
顾承章苦笑道,“拉倒,我算什么行家。还是那句话,如果是李柯来带领这支击刹军,大约能保全他们。只可惜,被我折损得建制都不全了。”
“我也是那句话,李柯只有一个。既然打不过,就不和他打了。你觉得,这郑城应该怎么打?”
“发挥你的特长,慢慢浚”顾承章指着郑城,“两地相距不远,无法突袭。这就会变成拉锯战,拼消耗。我担心的是,玄秦那边,会不会趁机东进?要是形成两线作战的局面,那可就惨了。”
“所以我不打算慢慢打。”韩博武深吸一口气,“两个月内,我一定要把它拿下。只要拖个一年半载,嬴无垢肯定出兵。郑桓父子也不会和我们打拉锯战,他们急着收回失地,也要防备苍楚北上,同样形成两线作战。大量的攻城器械已经从风韩、恭城运来,三日后开战。”
顾承章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呢?”
“你得对,殿下。”
“嗯?”韩博武警觉起来,“你有话要?”
“虢邑之战后,其实大局已定,不需要我留在这里了。”
“你在什么?”韩博武皱眉道,“没有你,不可能打得这么顺。攻下郑城后,我打算表奏父王,推荐你出任上将军,总督全国兵马。幽魏有李柯,风韩当然要有顾承章。”
顾承章表情怪异。
“干嘛?”韩博武问道,“你不信?”
“不是不信,而是,唉,怎么呢。”
“想怎么,就怎么。你我之间,不必顾忌。”
“虢邑之战,两个时辰,你知道我亲手杀了多少人?”
“多少?”
“七百五十人。”
韩博武心中一凛。
“他们都是普通人,不是修行者。我杀他们,确实和杀鸡一样简单。但是,夺下虢邑之后,守城战中,我没有再杀一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很膈应。”顾承章望向前方,“默渊剑不是这样用的,修行,也不是为了这样杀人。”
韩博武默然无语。
“我不喜欢这种闷闷的感觉,就像亏心事做多了一样。你,要是我真的当了上将军,要杀多少人?只六百五十人吗?只怕一百倍、一千倍也不够。不光要杀敌国的人,只怕风韩的人也少不了,肃清政敌嘛。那,我修行的意义在哪里?”
韩博武陷入了沉默,旗杆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乌鸦的啼叫响彻云霄。
等韩博武回过神来,才发现顾承章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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