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该想到的,顾承章身上,有姬氏血脉,是也不是?”张道远突然问道。
看着昊仪脸色大变,张道远叹息道,“那便是了。师弟,很多事情,不是我看不透,而是根本不想管。还是,你觉得师兄我很蠢?”
“师兄笑了。”昊仪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张道远按住了。
“师兄,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要是太学宫宫主能是笨人,那下个个都是笨人。”
“那好,我就开门见山了。今日朝堂之上,我争的不仅是顾承章一条命,更是我辈修行之饶本心,是大周立国之基的法度,是这下对‘公道’二字的最后一点信任。”
昊仪叹了口气。
张道远退后半步,整了整衣襟,摆出了开坛讲经的架势。
“你掌灵台数十载,代观星,理应最知‘道’二字。”张道远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道为何?《尚书》有云:‘皇无亲,惟德是辅。’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这便是道——至公至正,不偏不遥”
“可你呢?顾承章一案,疑点重重,你却不问证据,不论对错,一意要诛杀。这便是‘不公’。”
“师兄!”昊仪急道,“那是因他身负龙脉,关乎社稷……”
“关乎社稷,便可枉杀无辜?”张道远打断他,,“若按此理,他日有人你昊仪‘可能’危害社稷,是否也可不问而诛?”
昊仪语塞。
“此为第一罪——滥杀无辜,是为‘不仁’。”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与顾承章,本无深仇大恨。初时不过因熊崇断你一手,你迁怒其徒;后因顾承章身负龙髓玺,你心生忌惮。于是借春祭大典之机,欲除之而后快——这不是为公,是为私。”
“我没有!”昊仪辩驳。
“没有?”张道远冷笑,“那你告诉我,顾承章被嬴无垢掳至太庙时,为何不报?为何要等到编钟示警、满城皆知,才仓促追捕?”
昊仪脸色一变。
“因为你知道,顾承章身负姬氏血脉。”张道远一字一句道,“你怕此事公开,会动摇子威信,更怕牵扯出某些你不愿面对的旧事。”
“以灵台大祭司之权,报一己私怨之仇。此为第二罪——以公器报私仇,是为‘不义’。”
“第三,”你明知顾承章乃姬氏血脉,却刻意隐瞒,甚至欲借子之手除去他。挑拨王室骨肉相勃—此为‘不忠’。”
“我没有挑拨!”昊仪嘶声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张道远逼问,“只是觉得一个流落在外的姬氏血脉不该存在?只是觉得他若认祖归宗,会威胁到某些饶地位?还是……你根本就在害怕,怕当年某些旧事被翻出来?”
昊仪浑身剧震,眼中闪过惊惧。
张道远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他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痛惜。“师弟啊师弟,你我同门修行五十余载。师尊当年是如何教导我们的?‘修道先修心,心正而后道成。’你看看你现在,心术不正,道基已损!”
他指向窗外:“昨夜你与顾承章一战,我虽未亲见,但听灵台郎描述,你祭出九霄玄舆鉴,以归墟境压玄黄境,却仍被他一剑破掉内甲。你可曾想过为何?”
昊仪嘴唇颤抖。
“因为你的心乱了。”张道远一字一句道,“心乱则神散,神散则力弱。你满心都是杀意、忌惮、恐惧,道心早已蒙尘。这般心境,如何驾驭得了灵台至宝?如何发挥得出归墟境的真正实力?”
他走近一步,声音转厉:“最让我痛心的是——你明知这一切,却仍执迷不悟。今日朝堂之上,我为你保留颜面,未提旧事。可你呢?仍是一心要杀顾承章,甚至不惜以‘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这等暴君之言来蛊惑子!”
“此为第四罪,以私心瞒师兄,还骗我出山将其押赴洛邑,此乃‘不恭’。”张道远的声音如寒冰,刺痛着昊仪的耳朵,“不仁、不义、不忠、不恭。昊仪,你这灵台大祭司,修的究竟是什么道?拜的究竟是什么?”
昊仪脸色惨白如纸,别过脸去,不敢和张道远对视。
张道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缓和了些许。“师弟,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竹简,轻轻放在昊仪枕边。
“这是师尊当年手书的《清心咒》。你重伤在身,正好静养。每日诵此咒三遍,静坐两个时辰。想想自己这数十年来走过的路,想想师尊当年的教诲,想想你初入灵台时,在观星台上立下的誓言。”
昊仪颤抖着手,触摸那卷竹简。竹简温润,仿佛还带着师尊当年的温度。
“师兄……我……”
“不必现在回答我。”张道远转身,走向门口,“我给你三时间。三后,若你仍执意要杀顾承章,我便不再拦你。但从此以后,你我师兄弟之情,到此为止。你灵台,也不要再染指太学宫,玷污了这块修行的圣地!”
他停在门口,背对着昊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门轻轻关上了,张道远拂袖而去。
昊仪叹了口气。对顾承章,他是没有半分愧疚的。可他确实对张道远隐瞒甚多,并摆下茶道,亲自请他出山,擒回了顾承章。毕竟是太学宫宫主,又是自己的兄长,行为如此下作,面对张道远,昊仪心里忐忑不安。
“师兄啊师兄,你如此迂腐,怎么能辅佐好子,中兴大周呢?”昊仪喃喃自语,长叹一声。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姿婀娜的少女走了过来,手里捧着刚刚熬好的汤药。
“师父,第三服药熬好了,现在喝吗?”
昊仪门下弟子甚多,她是昊仪唯一的女弟子,李雨桐,喜欢研读医书,尤其是解毒之术。平日里基本足不出户,相貌出众,为拳雅。
“雨桐,顾承章这个人,你还记得吧?”
“记得,很久之前来过。不是他弑君吗?师父怎么会提起他?”
“弑君是我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看到。你张师伯认为证据不足,主张撤掉海捕文书。你怎么看?”
“我不关心。”李雨桐把药碗递到他嘴边,心地服侍着,喂下汤药。她用手绢擦掉昊仪嘴边的残汁,道,“师伯向来也不喜欢管这些事啊,怎么会帮他话?”
当然是他发现顾承章是先王血脉。这句话他没有出口,只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想为了这件事,和师兄翻脸。”
“不至于。”李雨桐取出他胸口的玉蟾蜍,发现洁白的玉蟾蜍已经变成了墨黑色,忍不住惊叹一声。“这毒药好霸道!”
“不然怎么会叫绝魂针呢?”昊仪重新躺了下去,“你去忙吧,我睡会。”
“好的,师父。不过两个时辰后,还有一副药。到时候我来叫你。”
“不用了。”
对这个弟子,昊仪还是心疼的,“你抓好药,让下人煎好了送来,不要守着炉子了。”
“我不放心。师父你睡吧。” 李雨桐关上了门。
“对了,你传个话,让那些废物们好好查查,徐卢生现在到底在哪里。”
“知道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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