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石壁。他试着动了动,浑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头部,仿佛要炸开一般。
“别动。”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刚刚敷好药,别把伤口崩裂了。”
顾承章艰难转头,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短袍的人坐在不远处,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篝火上架着一个瓦罐,罐中沸腾,散发出浓郁的药味。
被昊仪当头砸了六七下,顾承章的视线很模糊,什么看不清,还带一点重影。
“你是……”顾承章沙哑着嗓子问道。
“听不出来吗?” 那人微微一笑,从瓦罐中舀出一勺药汤,递到顾承章嘴边,“先把药喝了,你擅很重。”
顾承章没有喝,而是急切地四下张望,“灵萱呢?她怎么样了?”
“灵萱在那边。”那人指了指山洞里面。“她也擅很重,但比你好一些,性命无虞,放心。”
顾承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确实是灵萱,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披风。
他松了口气,这才张口喝下药汤。药很苦,但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恕在下眼拙,没听出来。”顾承章苦笑道,“耳朵嗡嗡响,头很痛,看不清,也听不大清,老是有回响。”
那人笑了笑,解下腰间悬挂的玉佩,递到顾承章手上。顾承章轻轻一摸,这玉佩形状奇特,像是一轮弯月环绕着星辰。
“少臣司?”
“对,我是丁仲,咱们碰过面的呀。不过,我和灵萱更熟一点。”
顾承章确实被砸懵了,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玉佩还给丁仲。
风刃无形,青衫如玉,阳翟丁氏,世家大族。不论是在朝堂,还是江湖,丁家都颇有名望。
“丁大人怎么来了?”
“很早就来了,我比谭光树还要早到。不过殿下有旨,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能出手。了你别多心,殿下还,你未必能救出来,让我力保灵萱。”
顾承章松了一口气。
他不多心,不生气,反而很感激。因为韩博武的安排是对的。自己已经没什么希望了,没必要再把灵萱也搭进去。被绑在祭坛上的时候,他真的很害怕看到灵萱。
有句话怎么,怕什么来什么。当看到灵萱冲向自己的时候,除了感动,更多的是焦急和害怕,尤其是看到她被教习围住的时候,感觉都要塌了。
顾承章问道,“也就是,从灵萱前往洛邑后,你就一直守在一旁?”
“是。”丁仲坦然道,“我一直都在。”
顾承章胸口一痛,“那你为何……”
“为何不出手?”丁仲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因为我若提前现身,非但救不了你们,连自己也会搭进去。”
他伸手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昊仪是归墟境,神识灵敏。我虽然可以藏匿气息,但若贸然靠近,必有被察觉的风险。”
丁仲看向顾承章,“所以,我只能等。”
“等一个昊仪神识松懈、无暇他鼓时机。”顾承章明白了,眼神深邃,“这样的时机很难等,但并非没樱”
“是的。”丁仲点头,“那一剑确实惊动地,但昊仪有九霄玄舆鉴护体,心神并未完全松懈。真正的机会,是徐卢生出手偷袭的那一刻。”
顾承章受教了,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丁大人救命之恩。”
“分内之事。”丁仲摆摆手,“何况我主要是奉命保护灵萱姑娘,救你是顺带。”
这话得直白,顾承章却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这样最好。若因我而连累丁大人涉险,顾某才真是罪过。”
丁仲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临死之际先想到让灵萱走,获救后不居功不自怜,此人心性,确实不凡。
“你伤势极重,尤其是头部。”丁仲正色道,“颅骨裂了三四处,淤血压迫经脉。我虽以金针导引、丹药续命,但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个月静养。”
顾承章试着运了运真元,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滞涩不通,苦笑道,“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不敢奢求其他。”
“那倒不必如此悲观。”丁仲从怀中取出一卷皮囊展开,里面插着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金针,“我丁家虽不以医术闻名,但家传一套‘金风渡穴针法’,对经脉损伤颇有奇效。你要是愿意试一试,便请躺好,我为你施针。”
顾承章依言平躺。丁仲手指捻起金针,手法迅捷精准,转眼间便在顾承章头顶、面颊、颈侧刺入十余针。
针入穴位,顾承章只觉一股清凉气流顺针而下,缓缓疏导着郁结的淤血。
“有几处淤血已经鼓包,为了快速治愈,我需要划开皮肉,放出淤血。会疼,也会留疤,你可愿意?”
“您受累,”顾承章低声道,“请大胆动手便是。”
顾承章闭上眼睛,感受到冰冷的利刃划开他的头皮和额头等部位,温热的血水冉冉流出。待淤血放尽,丁仲再敷上金疮药止血。
“灵萱如何了?”顾承章忍不住问。
“内伤比较重,但不危及性命,外伤也没有,你不必担心。和你一样,她也需要静养。有滋补之物的话,会好得更快。”
顾承章心中一痛。
“你不必自责。”丁仲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灵萱姑娘甘愿为你拼命,那是她的选择。你要做的不是懊悔,而是好好活着,别辜负她这番心意。”
顾承章吐出一口浊气,道,“我明白。”
施针持续了半个时辰。结束时,顾承章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视线虽然仍有重影,但逐渐清晰,已能大致看清洞内景象。
这是一处然石洞,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洞壁有水迹渗出,在角落形成一个的水洼。洞内陈设简陋,除了他们身下的干草铺,就只有篝火、瓦罐和丁仲随身的一个包袱。
“这是哪里?”顾承章问。
“北郊三十里,一处荒山。”丁仲收起金针,“这山洞是风韩暗探提供的,位置隐蔽,入口有大石遮掩,适合暂避。”
“能躲多久?”
“你能走就动身,越快越好。伤口现在不疼,待会才会撕心裂肺地疼,千万忍住了。”丁仲看着他伤口渗出来的血迹,叹了口气,“不如我们暂定三日之后出发,你觉得如何?”
顾承章没有回答。
丁仲一怔,仔细查看时,发现他已经再次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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