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毕鼎安与召德明退下,书房内又只剩下三人。姬晨旭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问道:“大祭司,护城大阵,消耗如何?”
昊仪心中一凛,知道躲不过这个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如实禀报:“启阵一刻钟,耗费三千东珠和宝石。但没有全部开启,所以也没有消耗地脉。”
“三千?!”姬晨旭猛地坐直,“仅一刻钟便耗去三千?”
“臣知罪。”昊仪跪倒在地,“但当时情势危急,嬴无垢那一击若落实,臣必死无疑。臣死不足惜,但臣一死,护城大阵无人主持,嬴无垢便可长驱直入,直逼王宫。两害相权,臣只能择其轻者。”
姬晨旭盯着昊仪看了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起来吧。此事不怪你,是、是大周积弱太久了。”
这话得沉重,张道远与昊仪皆默然不语。
是啊,若大周仍是千年前那个万邦来朝的大周,嬴无垢岂敢如此嚣张?若王室仍有开国之时的威势,玄秦、苍楚、风韩这些诸侯,又怎敢在春祭大典上肆意妄为?
“宫主。”姬晨旭忽然看向张道远,“太学宫如今,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张道远略一思忖:“除去镇守各处的教习,能随时调动的造化境修士,不足三十人;玄黄境略多,约两百人;太素境更多,但归墟境……仅臣一人。”
“灵台呢?”姬晨旭又问昊仪。
“灵台修士多以阵法、占卜见长,擅斗法者不足二十。”昊仪低声道,“归墟境……亦仅臣一人。”
“两个归墟,七十通玄。”姬晨旭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苦涩,“这便是大周王室最后的底蕴?难怪,难怪嬴无垢敢放言要将王畿之地搅个翻地覆……”
“陛下!”张道远沉声道,“臣等虽修为不济,但愿以死扞卫大周!”
昊仪也再度跪倒,“臣亦然!”
姬晨旭看着眼前这两大支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知道他们的忠诚,但也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忠诚,能做的好像很有限。
“孤知道。”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巍峨的宫城,“所以孤更要谨慎。嬴无垢身为诸侯君主,居然敢威胁子,孤身为姬姓子孙,可以断头、不可低头。传令给南宫辰。”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即日起,补充虎贲各营人马、兵器、粮草,准备开战。增派探马,严密监视玄秦动向。同时,加快搜寻顾承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遵旨。”
“还有,”姬晨旭顿了顿,“派人去骊山。”
张道远与昊仪同时抬头。
“不是明面上的使者,是暗探。”姬晨旭眼中寒光闪烁,“孤要知道,骊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嬴无垢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若有机会……孤不介意让玄秦换个国君。”
张道远与昊仪对视一眼,昊仪道,“臣明白。”
但张道远却默不作声。
“去吧。”姬晨旭挥挥手,“宫主留下,孤还有事相商。”
昊仪行礼退出书房,回身轻轻掩上门。门缝合拢的刹那,他看见张道远走到姬晨旭身旁,两韧声交谈起来,神情皆是凝重。
廊下的夜风拂过,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昊仪紧了紧祭袍,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檐角,洒下清冷的光。
护城大阵的光晕已完全消散,洛邑城恢复了往夜的平静。
昊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中的痛楚似乎减轻了些。他迈步走下台阶,身影渐渐融入宫道的阴影郑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这一日终于要过去了,可明会怎样,他第一次有些忧心忡忡。
“顾承章,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不要再现身了。抛开以往的一切不谈,就是为了阻止嬴无垢得到你,我也会第一时间把你杀了。若真让嬴无垢化为真身,不是大周之福!”他心里冷哼一声,大步赶往灵台,准备发动灵台所有人,查找顾承章下落。
不管怎么,一定要赶在嬴无垢之前,把顾承章找出来,然后杀掉。
顾承章哪里知道春祭大典的风波,全部由他而起。从田舒云的院离开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灵萱,把她救出来。
他也不知道,灵萱在韩博武的关照下,早已脱险,只等着能接应他。
要找人,第一件事不是去打听消息,而是让自己不被抓。昊仪和张道远就不用了,太学宫的很多教习境界都超过自己。
怎么办?
装乞丐是不行了,虎贲见一个抓一个,赶到洛河边游泳,一定要洗掉一层皮,确定不是什么暗桩,然后集中起来施粥,或者摊派徭役。
顾承章冥思苦想,突然灵机一动。
周童带着他赶往邙山的时候,一路上教了他许多测字算命的东西,权当解闷。
于是他简单易容以后,蜷缩在角落里,等着亮。
晨光初露时,洛邑西市的坊墙下已蜷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算命先生。
顾承章用少许膏药混着墙灰,将面容揉出沟壑般的皱纹;又从布店买来一块黄布,用草绳系在竹竿上,充当布幡;买来笔墨纸砚,规整地地写着“铁口直断”四字。行头简陋,却又样样齐全:陶碗盛着几枚铜钱,一筒磨了毛边的竹签,还有龟壳、骨片、蓍草,权当写字卜卦之用。
他蹲在坊门拐角的阴影里,学着周童教过的腔调,拉长声音吆喝,“测字算命,预知福祸;代写家书,摸骨看相……”
嗓音沙哑,还带着古怪的颤音。几个早起的贩夫走卒侧目看来,又摇摇头走开。他们倒是想算一卦,问问前程,又舍不得钱。反正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能好到哪里去?
日头渐高,西市喧嚷起来。顾承章缩在角落,一个声音也没有,耳朵却竖得像条狗,仔细地听着身边的闲言碎语。
“前两夜里的金光瞧见没?半个都亮了!”
“是护城大阵!我老舅在城墙上当值,亲眼见着金光从地底喷出来……”
“莫非真要打仗?早晨虎贲卫挨户盘查,抓什么暗桩。”
“不知道!听驿馆的马夫,各诸侯国的使节人心惶惶,全关起门来不见人。”
顾承章心头一紧。护城大阵启动,必是洛邑出了大事。只可惜当时自己还躲在密室里,啥都不知道。
他捏着竹签,面上却挤出一丝笑,朝路过的一个妇人招手:“这位娘子,可要卜个前程?老朽看您印堂发亮,家中必有喜事……”
那妇人啐了一口,快步走开。
他低着头,毛笔在竹签上无意识地划着。灵萱会在哪儿?太庙出事后,她若被当场擒住,最可能被关押在何处?廷尉大牢?太学宫地牢?或是已被秘密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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