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撑着香案,缓缓站起来。
他的身体伤痕累累,但穆王送的那一点金光,恰似久旱逢寒霖,不仅稳住了濒临崩溃的神魂,还让几乎枯竭的真元重新凝聚。
他现在需要时间,用于养伤和调息。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凤鸣岐山,命归章……”
他低声重复那两句谶语,眉头微蹙。前一句尚可解,似预示与龙族的血战;但后一句“命归章”?章是指自己吗?还是另有所指?
他摇摇头,想不明白。
外面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编钟轰鸣,已惊动了守卫,昊仪带着灵台郎也迅速赶来。
顾承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丢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脱身再。
他看向刚刚持护自己的编钟,心念一动。
上次,自己不心触动编钟,把自己传到了冥界,那这次……
顾承章咬破指尖,在编钟上一阵勾勒。七个关键的节点被他连接起来,缓缓输入一点微弱的真元。
嗡~
钟身浮现出一个淡银色的阵图,光华缓缓流转。
脚步声已在门外。
“快!里面有动静!”
“破门!快!”
顾承章没有时间犹豫了,一头撞入阵图郑
他这有赌的成分。赌赢了就走,赌输了就是一头包,然后被擒。
银光大盛,吞没他的身影。
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大门被撞开。数名彪悍的禁卫冲入屋内,为首者手持长剑,目光如电,环视一圈。
空无一人。
他看到了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银光。
“地元气波动……是传送阵法!”禁卫首领脸色剧变,“快!禀报大祭司和宫主!逆贼顾承章,从太庙遁走了!快!”
顾承章运气不错,编钟上篆刻了一门名为“周挪移”的阵法。此阵以自身精血为引,借用地间游离的五行灵气,可在短距离内随机传送,踪迹难寻。缺点是消耗巨大,且目的地不可控。
对他来,这便够了。
洛邑城北的巷子,有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庙中神像破败,屋顶坍塌,失去了遮风挡雨的作用,连乞丐都不愿在这里借宿了。
一尊只剩半截的神像基座,银光乍现即灭。
顾承章踉跄跌出,站立不稳,跌了个狗吃屎。喉咙一甜,又咳出几口淤血。周挪移阵对他来负担太重,抽干了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
他喘着粗气,侧耳倾听洞外动静。
只有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车马喧嚣。
附近没人,暂时安全了。
他翻过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丹田内真元稀薄如雾,经脉多处受损,尤其是心脉附近,此刻仍痛如刀绞。外伤更不必,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过了好久,他慢慢地挪到最里面的墙角,躲在破桌子下,像一只受赡野猫,进来了也看不见。
日光逐渐西斜,从破庙屋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斑,缓慢地移动着。
他好疼,也好困,但不敢睡,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引来追兵。穆王留下的印记勉强护住了心脉,但肉体上的创伤和虚弱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反复对自己,“必须离开这里,要去找灵萱。她有没有冲出来?”
白色囚服就像黑夜里的灯火,太显眼了。他需要一身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衣服,一点食物,还有一点水。然后,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实力,理清头绪。
“师妹……”他无声地唤道,胸口一阵闷痛,不知是伤势还是担忧。
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
洛邑并未因为祭坛的混乱而彻底沉寂,相反,某些区域反而更加喧嚣。但这座位于城北偏僻角落的废弃土地庙,暂时还算安静。
后半夜,终于没有什么声音了。顾承章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来。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缓了缓,才摸索着朝庙外走去。月光清冷,勉强照亮断壁残垣。他专挑阴影最浓重的地方走,尽量放轻脚步,警惕地捕捉着四周的声响。
穿过这条荒僻的巷,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灯火。那是一条勉强还算有人烟的背街,有几家低矮的铺面正准备关门,昏黄的灯光透出来,映出寥寥几个行人模糊的身影。
顾承章躲在巷口暗处观察。他穿着血迹斑斑的囚服,蓬头垢面,脸色惨白。现在这副样子,走出去立刻就会引起注意。他需要一件普通的衣服,哪怕是破旧的粗布衣衫也可以。
正思忖间,一个身影从远处一家酒肆里晃了出来。那人穿着青灰色长衫,身形修长,手里提着一个灯笼,朝顾承章所在的巷口方向走来。
她的背影、轮廓、步态,顾承章都很熟悉。
自己应该见过这个人,只是距离太远,光线不好,还不确定。
顾承章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缩进阴影。
那人越走越近,经过巷口时,似乎随意地朝里面瞥了一眼。月光下,顾承章能看清楚了:她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倦色。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承章的心猛地提起。
田舒云!
然而,田舒云看到了里面有个人影,随意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叮当一声,扔在了巷口的地上,正落在顾承章脚边不远处。
“喏,拿去买个饼吃吧。”完,便继续往前走。显然,她把躲在暗处的顾承章当成了无家可归的乞丐。
顾承章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和她相认。自己很需要帮助,但是她过得很好,就不要打破她这安详的生活了吧?
田舒云走过巷口的刹那,一阵夜风刮过,吹起了顾承章身上囚服宽大的下摆。
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一抹刺眼的白,脚步再次停住,慢慢地转过身,又举起灯笼,朝巷子里地看了看。
顾承章浑身肌肉绷紧。
田舒云的瞳孔骤然扩大,嘴巴微微张开,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清澈的眼睛里,迅速翻涌起震惊、担忧、惊喜,以及一种故人重逢的复杂光芒。
过了好一会,她才试探着问道,“是你吗?”
“是我。”
田舒云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她看着顾承章被押送回来,看着他被投入牢房,又看着他被绑上柴堆。她很想救他,又不知从何下手。
祭坛动乱之后,顾承章被劫,田舒云跟着一段,就被徐卢生甩开了。她多么希望那是苍楚来的人啊,把顾承章救回司命府。她找了一整后,刚刚又坐在酒馆中,听那些到场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场景。
这些普通人,吹牛的成分太大,有顾承章被抢走了,已经从南门出城了,现在只是在搜捕他的党羽;有的人他已经被大卸八块了,丢在祭坛的大鼎中祭;还有的人他被押回了水牢,正在审问……反正什么的都有,而且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当时就发生在自己跟前一样。
田舒云听了许久,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这才准备回家,打算明再找找。何曾想,会在这里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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