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大区监察部的办公室里,空气一如既往的沉闷。
那张匿名的举报单,就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只是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某个档案员的桌角。
举报内容言简意赅:十三巷片区,一家早已废弃的私人诊所,近期疑似有被拐儿童的哭声传出。
陈是在归队后的第三下午,从片区协管员口中得知此事的。
按照流程,这种未经核实的低级情报,本该由巡逻的普通员工先行探查。
但“废弃诊所”和“儿童哭声”这两个词,像两根微不可察的弦,精准地拨动了他内心深处某根紧绷的神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揽下了这个活儿。
“我顺路,去看看。”他对同事。
废弃诊所坐落在十三巷最偏僻的角落,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铁门锈迹斑斑,一把巨大的铜锁将内外隔绝。
陈绕着诊所走了一圈,门窗完好,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
他凝神静气,将自身的“炁”如水银般铺散开来,仔细感应。
空气中除了陈腐的灰尘和药品的余味,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他又走访了周围的几户人家,得到的回答出奇地一致:没听到什么哭声,那地方荒废十几年了,连流浪猫都嫌弃。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只是一次无聊的恶作剧,或者……是听错了。
但陈没有走。
他找了个视觉死角,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蹲守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东西,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炁感应的。
夜幕降临,巷子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陈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一阵极细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压抑和绝望。
是哭声。
但不是孩子的啼哭,而是一个成年人,在拼命咬着什么东西,不让自己哭出声时发出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
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立刻破门,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个人如壁虎般贴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被摩挲得边角卷起的册子,正是林夜那本遗留下的、残缺不全的《临时工应急手册》。
他飞快地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种名为“听炁辨位”的街头技巧。
“……声音的本质是振动,炁也是。顶尖高手能听风辨位,我们这种半吊子,就听墙根。贴紧了,用心去感受那振动的节奏……”
陈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耳朵与墙壁的接触点上。
那呜咽声的振动,通过砖石结构,清晰地传递过来。
一下,两下,三下……他默默计数。
每一次呜咽的间隔,不长不短,恰好是七秒。
七秒!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记忆。
他猛地翻到手册的另一页,那是一份关于“傀儡寄魂案”的简报。
林夜在备注里龙飞凤舞地写着:“……受害者被秘法控制,无法言语,只能通过有限的肌肉活动求救。我教了她最简单的办法:每隔七秒,用力咬一次舌尖。这是人类意志力在极限状态下,最容易维持的节律……”
一个冰冷的念头从陈心底升起:这不是普通的绑架案。
这是陷阱,一个完美复刻了林夜当年旧案的、专门为他这种“继承者”量身定做的心理陷阱!
对方算准了,任何一个熟悉林夜事迹的临时工,都会被这个“七秒节律”勾住,一头扎进来。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西南山区公路上,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正在飞驰。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开着车,胸口口袋里那支老式录音笔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
她疑惑地掏出来,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依旧是林夜那句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留言:“这次,算你替我送的。”
但这一次,在这句话的背景音里,多出了一段极其微弱的、仿佛电流干扰的低频杂音。
冯宝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那超越常饶通灵感应力全力发动,将这段杂音从庞大的声波信息中剥离、重组。
几个模糊的音节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最终汇聚成七个字:
“心……熟悉的陷阱。”
冯宝宝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她立刻拨通了哪都通华南分部的紧急线路,得到的回应却让她心沉谷底:临时工陈,外出执行低烈度巡查任务,目前通讯静默,无法联系。
她没有再浪费一秒钟,方向盘一打,吉普车咆哮着调转车头。
途经一座横跨深谷的老桥时,她的目光被桥栏上的某个东西吸引。
那是一件被雨水打湿的蓝色旧工装,就那么随意地挂在生锈的栏杆上,袖口处,还用半截褪了色的红绳,别扭地系着。
那是林夜生前最后一次出任务时,在沿途留下的、约定俗成的“安全”标记。
但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冯宝宝驻足良久,伸手轻轻拂过那冰冷的布料,低声:“你教的不只是救人,还有啷个让别人晓得,不能只靠你。”
完,她跳回车上,不再走大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崎岖路,直插十三巷。
京城,王也的四合院内,气氛凝重。
苏晚晴发来的加密情报显示,近期在不同地区,已发生三起针对临时工的“诱捕”事件。
作案手法高度相似,都是利用临时工群体中那股“多走一趟”的责任感,布设心理陷阱,实施精准围猎。
“有组织,有预谋,专门针对林夜留下的这股精神遗产。”王也的指尖在平板上飞速滑动,陈的头像被他标红。
所有通讯方式都显示离线。
他没有惊动公司总部,而是启动了由他一手建立的“沉默哨兵”暗线网络。
一道道加密信息如水波般扩散出去,发向华南周边的五个民间志愿者站点:“注意伪装成善意的求助,非官方指令,一概观望。”
他调出陈近三个月的任务轨迹图,一条条数据流过,最终定格在一个重复出现的微动作上——每次单独行动前,陈都会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一下急救药箱的内衬。
王也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那个从苏晚晴那里听来的细节:药箱内衬里,藏着一张林夜那“火影技能树”的、被烧焦了边角的截图。
那是陈的精神图腾。
“他会去。”王也睁开眼,在调度图上,用红笔重重圈下了十三巷废弃诊所的位置,低声自语,“他会去,因为他以为那是林夜会走的路……可现在,他得走出自己的路了。”
诊所墙外,陈在确认这是个陷阱后,非但没有后退,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狠厉。
他佯装检查无果,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实则,他绕到了诊所后巷,借着月光,用一根从路边捡来的钢筋,熟练地撬开了一个满是污泥的排水井盖,毫不犹豫地潜了进去。
腥臭的地道内,果然别有洞。
这里被布置了双重幻阵,外层是迷惑感知的“空屋”假象,而真正的囚室,隐藏在更深处的夹层里。
陈屏住呼吸,身体压得极低,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由炁构成的触发点。
他借着墙壁渗水形成的微弱反光,观察着机关的结构。
苏晚晴的话在他脑中响起:“符箓之术,重形与意;而忍术,重节奏与变化。”
他想起了林夜教他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步法,一种被林夜戏称为“查克拉微震步”的技巧。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离地,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地面上连续轻点。
一、二、三……七次。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踩在幻阵能量流转的间歇期。
他就这样如鬼魅般,毫发无韶穿过了所有感应丝。
夹层的门被他无声推开。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谓的“被拐儿童”,根本不存在。
被铁链锁在墙角的,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她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手腕上,一个新刻上去的刺青,在昏暗中触目惊心——
hNc073。
那是林夜的工牌编号!
陈心头气血翻涌,正欲上前施救,一个冰冷的、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果然来了。像一条闻到主人骨头味道就奋不顾身冲上来的……狗。”
轰隆——!
四面厚重的石门轰然闭合,将整个夹层化作一个绝死牢笼。
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弧凭空浮现,那是阴五雷特有的不祥光芒。
被困的瞬间,陈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反手将那个沉重的急救药箱轻轻放在女子身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在路上没来得及吃的干脆面,撕开包装,取出里面的自热包,“刺啦”一声拉开,直接扔向了房间的角落。
滚烫的蒸汽瞬间升腾!
就在这一刹那,陈不退反进,猛地一掌拍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炁,用的纯粹是林夜当年在街头斗殴时教他的保命绝技——震地扬尘!
浓烈的蒸汽与呛饶烟尘瞬间混合,形成了一道绝佳的视觉屏障,彻底干扰列人对热源的锁定。
“找死!”敌人被这不上台面的招数激怒,怒吼着催动雷法。
趁着对方判断目标的一瞬间迟疑,陈一把扯下身上的蓝色工装,用尽全力甩了出去。
那件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外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缠在了石门一侧裸露的传动轴上!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正在闭合的石门被布料卡死,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在敌人放弃雷法,准备从缝隙中冲出之际,远处,十三巷的巷口,骤然响起了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锅铲敲击铁盆声。
紧接着,是十几个孩子齐声呐喊的、略显稚嫩的战舞口令:
“左三步!低头!现在扑!”
杂乱而坚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至少有十几个人,正毫不畏惧地朝着这个死亡陷阱冲来!
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张微微发烫的技能树截图,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释然的笑容,轻声:
“前辈,这次我没等风,是我自己……吹响了哨子。”
门外,风雨渐歇。
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巷口,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仿佛对着诊所的方向,极轻微地点零头,随即便如朝露般,悄然消散。
陈没有看那道缝隙外的混战,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昏迷的女人身上。
她手腕上的编号,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能通过公司的正常渠道上报。
他扶起那个女人,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一个念头在心中坚定地成形。
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这个女饶来历,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要解开这个谜团,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能处理这种“脏活”的后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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