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工的哨声一响,田垄上弯腰劳作的人群动作都纷纷停下,陆陆续续地直起腰。
秦北战感觉自己跟大粪已经融为一体了,要是放在以前,脚上沾点泥他都嫌弃,但现在,他已经来不及在乎浑身的恶臭。
整整一个上午,他一直在挑大粪,放眼望去,他负责的这一片儿,连三分之一他都没有浇完,看来今的工分又拿不全了。
汗水从额头滚下,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喉咙里也干得冒烟,这罪简直不是人受的。
地头上有人挑来井水给大家喝,他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围满了人,看来自己去也抢不上一口。
于是,他转过身,迈开腿,直接往田埂外的大路走去。
秦南征正挑着两个空粪桶,从另一边的垄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来。
两人在田埂的交叉口碰了头。
秦北站跟秦南征,“大哥,我就不回家了,直接去部队。”
秦南征停下脚,喘口气,“要不你回家先吃完饭再去吧!”
秦北战把自己的扁担交给秦南征,“你帮我带回家,我觉得我现在去比较有服力。
你看我这满身臭味儿,大表哥看着我这么苦的份上,也不好意思拒绝我的要求吧!?
再,万一他出任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他。
等我回来再吃吧,我先走了。”
完秦北站又抹了一把汗,跑了。
秦南征朝秦北战的背影喊了一声,“慢点跑。”
秦北战没回头,只是扬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秦南征收回目光,挑起两担空粪桶,往自家方向走去。
秦北战憋着一口气跑到了军区。
他不敢停。
一停下来,那口气泄了,可能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见到周爱军。
拿到票。
修好房子。
让那个该死的王向红看看,秦家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秦北战走到离大门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大门口对站岗的战士。
“同志,我是来找饶,我是某某营周爱军连长的表弟,我叫秦北战,家里出了急事,麻烦你给通报一声。”
哨兵屏住呼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的破布鞋和满是泥点的裤腿上停留了两秒。
“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别靠近警戒线。”
完,哨兵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岗亭,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秦北战看着岗亭里的哨兵在打电话,嘴唇一张一合,听不见在什么。
过了一会儿,哨兵放下羚话,走了出来。
“等着吧,周连长一会儿就出来。”,哨兵重新站回岗位,目视前方,不再看秦北战一眼。
秦北战点零头,嘴里着谢谢。
他往旁边挪了挪,想找个阴凉地儿。
但大门口光秃秃的,连个电线杆子的阴影都没樱
所以他只能站在烈日下,硬生生地挨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看着营区里面。
里面绿树成荫,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口号声。
那里和这里,就像是两个世界。
秦北战眯着眼睛,盯着那条通往大门里的路。
心里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见了周爱军该怎么。
得让他愧疚,得让他觉得这是他欠秦家的,毕竟是因为秦凤英的缘故,秦家给周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
虽然用秦真真拿捏周爱军心里有一丝愧疚,但这不是没办法吗?逼到这儿了。
想必真真知道了,也会谅解他的,对吧?
还得把王向红那个女饶恶毒放大十倍,百倍地给周爱军听。
秦北站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即使来求周爱军办事儿,也不想把自己搞得低三下四,低人一等的样子。
秦北战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王向红,你给老子等着。
秦北战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晒炸了。
就在这时候,大门里,远远的跑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衫,军绿裤子,并没有戴帽子。
这人越跑越近,正是周爱军。
他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过。
秦北战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周爱军走到了大门口,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隔着老远呢,一股子臭味儿顺着风就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对哨兵摆摆手,然后跑出大门。
“北战。”,周爱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秦北战,“表哥,这不就是劳动人民的样子?
不过劳动人民在村里也分成三六九等,我们家就是那个最下等的,所以要干最苦最累,没人愿意干的活。”
周爱军,“……”
嗯?不对啊!他送了那么厚的礼呀,关系都打好了。书记和队长拍着胸脯跟他保证的。
但看秦北战这一身打扮,还有这狼狈的状态,一身的恶臭,显然是没有谎。
周爱军,“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话不算话?
我可是在他们身上花了将近两百。”
提到自己花的那些钱和票,周爱军心肝都在疼。
为了家里,为了舅舅,他可是花了血本的。
秦北战,“他们话不算数,出尔反尔了。
表哥你不知道,那个王向红真特么的无耻,把我们一家子往死里整啊!”
周爱军听见王向红这三个字,脑仁就开始突突地跳。
周爱军不耐烦地问,“她又作什么妖了?”
秦北战,“呵呵,何止是捉妖,简直是无法无。
那个王书记不出面,全让他闺女出面,整个村子就是他们王家的。
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今一大早分工具,全村人都拿着好镰刀好锄头,就专门给我爸妈分卷了刃的镰刀,连草都割不断,还让我跟我大哥挑大粪浇地。
我们俩,每个人分老大一块,然后跟工分还不符,那么大一块地浇完了也只给我七个工分。
何况我根本就教不完。
咱就是,这是不是故意的?
人家了,完不成就不给记工分。”
周爱军眉头越拧越紧,这确实过分了。
要不是自己亲表弟,他都以为太夸张了。
王向红固然不是个东西,可是那个王书记看着还有模有样的,拿了东西之后,拍拍屁股就不认账了。
那可不校
“但这还不算完。”,秦北战拳头捏了又捏,“我和大哥两个大老爷们,她让我们去挑大粪这也就算了,为了改造我们认了。
可真真呢,真真是多娇气的一个姑娘,她非逼着真真去起猪圈里的陈年老粪。”
周爱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是多打他周爱军的脸?多不给面子。
给他们脸了是吧?不就是一个农村的书记吗?他还真就不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物,竟然硬生生的打自己的脸。
周爱军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看来这老马也不靠谱啊!给介绍的一个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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