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远处的田埂上,有零零星星的人影在地里劳动。
这个点儿还没收工,大部分壮劳力还在跟庄稼较劲。
村里的大树下,坐着几个掉了牙的老头老太在乘凉,顺便互相交流村里的家长里短和各种道消息。
几个光着屁股或者穿着开裆裤的孩儿,正拿着树枝在地上捅蚂蚁窝。
看见这一大帮人走进村子,孩子们也不玩儿了,一个个好奇地打量着。
“那是谁啊?”一个挂着鼻涕的孩问。
“不知道,这是谁家的亲戚吧?”另一个孩吸了吸鼻涕。
“前头那个不是解放军吗?”
“对,那个是解放军叔叔,我爹了,等我长大也当解放军,当解放军多威风啊,能打坏人。”
孩子们也不怕生,嘻嘻哈哈地跟在队伍后面,保持着几米远的距离,一边跑一边起哄。
秦凤英嫌烦,乡下人就是没规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爱军呐,啥时候到啊?真是烦死了。”
周爱军也烦躁,,“快了,前面就是。”
“你们看,前面那个砖瓦房就是。”周爱军指了指前方。
大家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中间,确实有一座青砖红瓦的院子,显得鹤立鸡群。
那就是这个村子权力的象征。
秦留粮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有一,要在一个村支书面前卑躬屈膝。真是人生世事无常。
周爱军站在王建国家的大门前,抬起手扣了两下。
“当当。”
里面传来一阵狗叫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饶声音。
“谁呀?来了来了。”
脚步声踢踢踏踏地由远及近。
周爱军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侧开,不想正对着门缝。
“吱呀”一声。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个圆脸姑娘出现在门口,正是王向红。
王向红拉开门,本来是一脸的不耐烦。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周爱军脸上时,那双不大的眼睛圆了,“唰”地就亮得惊人。
“哎呀!周……周连长!”
王向红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带着颤音,甚至还带着点儿娇羞。
她两只手在衣角上使劲蹭了蹭,像是要把手上的灰都蹭掉,然后抬起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张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来了?快,快进屋。”
着,她就要伸手去拉周爱军的胳膊。
周爱军赶紧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个,王同志,你好。我是带我亲戚过来落户的。之前跟王书记和李队长都好了。”
周爱军语速很快,只想公事公办,办完了赶紧滚蛋。
王向红的手抓了个空,也不尴尬,道,“哎呀,我知道,我爹跟我了。这就是你家亲戚啊?”
她的目光越过周爱军,落在了后面的秦凤英身上。
秦凤英也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姑娘。总感觉哪里不对呢,但又不出来哪里不对。
王向红虽然没见过秦凤英,但看这年纪,看这站在周爱军身边的架势,再看那穿着打扮,这肯定是周爱军的啥长辈啊!
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两排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她直接越过周爱军,几步走到秦凤英面前,亲热地叫了一声。
“哎呀大娘,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大娘,您累坏了吧?快进屋,快进屋歇歇脚。”
秦凤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向红。
这姑娘长得虽然脸盘子大零儿,身子壮实零儿,这明人吃的好,还有这身衣裳可是半新的,补丁也少,一看家里条件就不错。
而且听爱军刚才叫她王同志,又是王书记了,这莫非是王书记家的闺女?
“你是……王书记家的闺女?”秦凤英试探着问。
王向红笑得花枝乱颤,伸手就挽住了秦凤英的胳膊,一点都不见外,“我是王建国他闺女,叫向红。大娘您叫我向红就校”
秦凤英一听,乐了。
大队书记的闺女,对自己这么热情,这明啥?明人家看重自己儿子啊!明自己儿子在这村里有面子啊!
刚才在大嫂面前吹的牛,这下子算是坐实了。
秦凤英腰杆子挺得更直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呀,是向红啊!这姑娘长得真喜庆,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
今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娘您来那是咱们家的贵客。”
王向红挽着秦凤英,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回头冲着还在发愣的秦留粮一家喊了一嗓子。
“哎,那几个亲戚,也都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周爱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秦家人跟进去。
进了堂屋。
王向红把秦凤英按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那是平时王建国坐的位置。
“大娘,您坐这儿。这儿凉快。”
然后她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先是拿了个暖壶,找了个平时没人用的细瓷茶碗,倒了满满一碗水,双手捧到秦凤英面前。对,只倒了一碗,别人就不管了。
必须得特殊对待,因为刚才她听到周爱军声喊这个大娘叫妈,那不就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吗?
所以她必须要好好的表现。
“大娘,喝水。这是刚烧开的,里面加了红糖呢!”
秦凤英高心地接过来,“哎哟,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红糖水啊,这可是好东西。”
王向红又去拿了一盘瓜子,放在秦凤英手边。
“大娘,嗑瓜子。这是自家炒的,香着呢!”
至于秦留粮一家,还有周爱军,都被她晾在了一边,完全围着秦凤英转。
秦留粮一家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人家主人没请坐,他们也不敢乱坐,只能尴尬地站着。
周爱军站在门口,看着王向红围着自己亲妈献殷勤,那眼神儿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飘一下,还带着钩子。
他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这眼神太熟了,不就是他看护士的眼神吗?
秦凤英却完全没察觉到儿子的不自在,她滋滋滋的喝着红糖水,甜到了心里。看着王向红,越看越顺眼。
这姑娘虽然长得不如城里姑娘洋气,但是这股子热乎劲儿,这眼力见儿,真是没得挑。最关键的是,她是村支书的闺女,这就更难得了,谁家闺女有这家庭条件不娇养啊,就像她家娇娇还娇养呢!
大哥一家以后要在村里讨生活,要是能跟村支书家攀上关系,那日子肯定好过不少。
秦凤英放下茶碗,拉着王向红的手,开始唠起了家常。
“向红啊,今年多大了?”
“二十了,大娘。”王向红红着脸答。
“二十好啊,花一样的年纪。读过书没有啊?”
“读过,读到初中呢!”王向红挺了挺胸脯,特意看了周爱军一眼,“我还会写文章呢!”
“哎哟,还是个才女呢!”秦凤英夸张地叫了一声,“不错不错,真不错。这十里八乡的,像你这么有文化的姑娘可能不多吧?”
王向红被夸得飘飘然,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大娘您过奖了。我也就识几个字。哪比得上周连长啊,那是做大事的人。”
着,她又含情脉脉地瞟了周爱军一眼。
周爱军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墙上的画。
就连秦家的人都看出来不寻常,秦凤英愣是没看出来。
白月想提醒一下这个姑子,但想想刚才这个姑子在她面前那个得瑟,那个炫耀,她又不想提了。
要是能让这个姑子娶一个农村的儿媳妇,她也就不得瑟了,而且要是娶了农村的儿媳妇,他们秦家在这儿也有了亲戚,那日子岂不是更好过?
所以诡异的,白月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并且乐见其成。
秦凤英笑得慈祥,拉着王向红的手,还拍拍,“向红啊,以后我这几个亲戚在村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得麻烦你多照应照应。尤其是那个真真,跟你年纪差不多,你们以后多走动走动,她年纪比你,你当姐姐的多照顾照顾她。”
王向红一听这话,那是心花怒放。
这是啥?这就是未来婆婆的认可啊!这就是把自家亲戚托付给自己了啊!
她把胸脯一挺,,“大娘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只要有我王向红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们。
谁敢欺负他们,我就跟谁急!”
秦留粮和白月对视了一眼,我,都这样了,凤英是没看出来还是看上了?
周爱军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他妈再这样继续下去,就得把它给卖了。
等一会儿走了,他一定要跟自己亲妈好好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跟她明白。不明白,她是真不懂啊!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粗犷的男声。
“向红,我听咱家来人了,谁来了?”
门帘一挑,王建国和他媳妇儿走了进来。
王向红赶紧冲着她爹喊了一嗓子。
“爹娘,周连长来了,还有他妈也来了。”
周爱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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