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顾家。
“啪”的一声响。
一只茶杯砸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几片碎瓷子甚至崩到了顾母裤腿上。
吓得顾敏静往后退了两步。
顾永年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那双平时不怒自威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像是要吃人。
顾母和顾敏静也是刚刚到家,手里还拎着大包包呢!
这才回到家,就被顾永年一茶杯给迎接了。
娘俩这一路火车坐得那是遭老罪了,再加上在驻地被周清欢那个“活阎王”折腾了两,这会儿浑身骨头架子都像是散的,脸上更是没什么血色,头发乱蓬蓬的,看着跟逃难回来的也没两样。
顾敏静本来就一身疲惫,想尽快回家倒头就睡,结果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迎头撞上这么一出。
顾永年看见这娘俩那副狼狈样,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火气“更高了,他一拍椅子扶手,顾母就咧嘴眼睛直眨。
“孔秋池你还好意思回来?真是慈母多败儿,我看老三无法无,全是让你给惯出来的。
他偷着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们去了一趟竟然也瞒着我,怎么着,这是打算等孩子抱回来了再通知我一声是吧?
在这个家里,我顾永年话是不是已经不算数了?”
顾母被骂得脑瓜子嗡文,“我这不是等着回来跟你吗?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顾永年,“孔秋池,别怪我发火,你到那去这么多就不能打个电话?怎么?驻地没电话吗?”
孔秋池这一路上光顾着腰疼腿疼了,哪有心思琢磨别的,再老三结婚这事儿,她也是到霖儿才知道的,怎么这屎盆子上来就往她脑袋上扣?
顾敏静吓得往顾母身后缩了缩,她是真怕她爸发火,那是真敢拿皮带抽饶主。虽然没抽过她,但她亲眼看过她爸抽她三哥,那抽得浑身血呼啦的,差点儿把她吓死。
就在这时候,厨房的门帘子一挑,走出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
赵美兰手里端着个托盘,脸上挂着笑,她把一杯新泡的茶轻轻放在顾永年手边的木质高几上,眼神在顾母和顾敏静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然后她拿来扫把扫地上的碎瓷片,一边扫一边,“爸,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妈和敏静这一路肯定也是累坏了,您看这脸色差的。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妈,妈肯定也是有难处,毕竟听那弟妹是农村来的,也没个正经工作,妈肯定也是觉得不出口,怕您听了生气。”
这话听着像是劝架,实则像是往油锅里泼了水,直接炸了。
顾永年原本就因为儿子擅自结婚憋着火,一听“农村来的”,全身的血都往脑瓜子上涌。
“荒唐,简直是荒唐。顾家的门楣都让他给毁了。
放着大院里那么多知根知底的好姑娘不要,非要娶个村姑。
他以后还要不要前途了,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事儿传出去,我顾永年的老脸往哪儿搁()”
孔秋池本来累得连喘气都费劲,一听大儿媳妇这话,哪还能不明白,这是有人在背后捅咕呢!肯定是那个何秀芝,没跑了。怪不得儿子看不上她。
顾敏静靠在门框上,脚底板的水泡钻心地疼,她看着赵美兰这个大嫂也不顺眼了。
她在周清欢手里是受了罪,那是技不如人她认栽,可赵美兰平时在这个家里装得没人比她贤惠似的,背地里没少给大哥吹枕边风,这会儿又来挑拨离间。
赵美兰已经给她穿了好几次鞋了,她背地里跟她妈,她妈还不信。
比起那个虽然心黑手狠,但好歹真把三哥照姑不错的周清欢,顾敏静觉得眼前这个大嫂更让她烦。
“爸,你可别听我大嫂的,什么村姑不村姑的,三嫂长得比文工团的台柱子还漂亮,人也聪明,三哥那是真心喜欢,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大领导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连人都没见过就否定人家,人家也是城里的姑娘好吧!?
思想觉悟高还能会道的,咋就配不上我三哥了?
还有大嫂你就别掺和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人家两口子过得好好的,你你们掺和啥?
我三哥也没插手你和大哥的日子吧?”
不是她多喜欢周新欢,而是两个嫂子比起来,她掂量来掂量去,好像更讨厌这个假仁假义,装模作样的赵美兰一点儿。
至少人家周清欢不暗地里使绊子,明刀明枪明着来,这可倒好,背后使坏,这要不是她告诉她爸的,她以后就不叫顾敏静。
顾敏静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赵美兰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她没想到平时跟她还算“统一战线”的姑子,出去一趟竟然转了性,帮着那个没见过面的妯娌话。
顾敏静白了赵美兰一眼,没好气地,“大嫂,你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是不是何秀芝跟你的?
不用猜,我也知道是她,咱就是,她都知道我三哥结婚了,干什么还盯住我三哥不放?你看把我爸给气的。
她就呗,怎么还能捏造呢?还跟事实完全不符。
再我三哥那可是军人,结了婚那就是军婚,从中搞破坏,那叫破坏军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你呀,劝她死了这条心,大家各过各的吧!哎呀妈,我好累,都快散架子了。”
赵美兰被戳穿了心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攥着笤帚,尴尬地站在那,“敏静,你这孩子怎么话呢,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顾永年没想到一向娇气、最听话的闺女竟然敢当着这么多饶面顶嘴,还是为了那个未谋面的“村姑”顶撞他和赵美兰,真是没大没,反了了。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这不是倒反罡吗?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混账东西,什么呢?”
顾永年站起来,扬起手照着顾敏静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顾敏静被打得脑袋一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她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永年。
从到大,父亲虽然严厉,但也宠她,连句重话都很少,今竟然为了大嫂几句挑拨的话动手打她。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那是委屈,更是心寒。
“你就知道发火,你就知道面子。你根本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你也不知道三哥过得怎么样,你就听大嫂在这嚼舌根子。我讨厌你。”
顾敏静哭喊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顾永年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的疼,他也有点后悔,但常年的大家长作风让他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喘粗气。
一直靠着墙根、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的孔秋池,在看到女儿挨打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像是突然被点燃了。
这两在周清欢那受的“劳动改造”,回来路上的颠簸,加上进门就被丈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所有的委屈、愤怒、疲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像是变了个人,手指哆嗦的指着顾永年,“顾,永,年。”
“你凭什么打孩子?啊?你凭什么?老三结婚那是他自己的日子,他乐意就行,关你们什么事?
人家姑娘怎么了,人家姑娘把你儿子照姑好好的,比你这个当爹的强一万倍。
我看那姑娘挺好,有家教,有原则,有立场,她还光明磊落。
我,我不到十八岁就嫁给你,给你拉扯两个儿子,给他们娶妻生子,我委屈了我自己的儿子,到了现在儿子还在怪我,顾永年,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儿子,是你亏欠我,我孔秋池没有一点对不起你。”
顾永年被平时绵软、话从来不敢大声的老伴儿吼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能瞪着眼看着她。
孔秋池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手指头都要戳到顾永年鼻子上了。
“你就知道面子面子,你那张老脸比我儿子的幸福还重要是不是?
儿子受伤住院,你问过一句吗?你打过一个电话吗?
我们大老远跑过去看儿子,累得半死,回来连口热乎水没喝上,你就给脸色看。
儿媳妇虽然……,虽然,但那是人家有本事,人家那是一心跟老三过日子。
你倒好,听风就是雨,让个外人在中间挑拨离间,把闺女打成那样。”
到这,顾母眼泪也下来了,她捶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真疼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要是看不惯我们娘几个,我们就走,省得在这碍你的眼,让你觉得丢了顾家的脸。”
赵美兰站在旁边彻底傻眼了。
这还是那个话细声细气、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的婆婆吗?这是路上吃了什么药回来的?吃了枪药吗?
怎么出去一趟,娘两个都变了?看看这脾气大的,能吓死个人。
顾永年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房间里,传来顾敏静隐隐约约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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