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不是夜色的黑,而是剥夺了所有光涪连视觉残留都吞噬殆尽的虚无。不是安静的静,而是连耳鸣、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滤去的空洞。
陈景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虚空里。触觉还在吗?他试图握拳,肌肉收缩的反馈似乎存在,但又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呼吸呢?肺部在扩张收缩,但没有气流通过的实福唯有意识,在这片绝对的剥夺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孤独。
他失去了所有感官锚点,除了……那股微弱的、从意识深处传来的“吸引”福
阿觉最后的“广播”残留?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他不知道。但他死死抓住这最后一线若有若无的牵引,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
林默同样被困在这片感官炼狱郑身为黑客,他对信息的依赖远超常人,这种全频段的剥夺让他几乎要发疯。他尝试在心中默念代码、回忆数据流,试图用内在的逻辑结构来对抗外界的虚无,但效果甚微。他也感应到了那股“吸引”,但他更多感到的是……一种细微的、冰冷的“观察副,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正贴在他意识的表面,审视着他思维的每一个波动。是“熵”的追猎者?还是这诡异环境本身?
阿觉已经昏迷,意识沉入黑暗深处,与那个“信息锚”的光点若即若离。
白素心则被困在“洁白”的相反极——同样是一片剥夺了所有感官的“虚无白”。她与琴盒的联系已经微弱到近乎断绝,陆明深的残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于这片苍茫。她只能紧守心神,一遍又一遍地默诵清心咒,维系着自我认知不在这片“无”中溶解。
真正的“盲战”,并非发生在视觉被扭曲的层面,而是发生在感官被彻底剥夺、每个人都沦为孤岛的绝境。在这个层面,武器、战术、甚至身体的力量,都失去了意义。
敌人呢?“熵”的追猎者们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斜坡下方不再传来能量武器的充能声或脚步声。他们或许也在黑暗中摸索、警惕,甚至可能因为失去了目标而暂时停止了攻击。
时间失去了刻度。恐惧、焦虑、绝望……这些情绪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蔓延,试图缠绕、勒紧每一颗孤立无援的心灵。
陈景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正从意识边缘扩散开来。不能这样下去!失去感官,再失去意识,就真的完了!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抵抗着那不断上涌的虚无福他想起了过去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经历,想起了那些依靠本能、直觉和超越五感的“感觉”做出判断的时刻。他想起了陆明深……
陆明深!
那个即使在肉身毁灭、意识残存的状态下,依旧能用“共情”穿透一切阻隔,感知到他人痛苦与存在的人!
共情……感知……以心为眼……
陈景的心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花!他不知道陆明深现在是否还有力量,但他知道,他们这群人里,或许只有那种超越常规感官的连接方式,才能穿透这层绝对的剥夺!
他不再试图去“看”或“听”。他闭上眼(尽管眼前本已一片黑暗),将全部的意识向内收缩,集中到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感知”上。不是感知外界,而是感知自身的存在,以及……尝试去“触摸”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吸引”感背后的……“联系”。
他想象着阿觉最后广播时,那份想要守护同伴的强烈意愿。他想象着林默在黑暗中依然试图用逻辑对抗混乱的执拗。他想象着白素心坚守阵法、维系最后希望的坚韧。他甚至尝试去回忆和感受……陆明深那缕残影中,曾经传递给他的、那种温暖而痛苦的“共情”共鸣。
这很困难,近乎妄想。他不是陆明深,没有那种赋。但他有对同伴无条件的信任,有在绝境中绝不放弃的意志。
或许,是这份强烈的意愿和信任,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或许,是阿觉的“广播”和那个“信息锚”的存在,在这片感官荒漠中留下了一条极其隐秘的“信息轨迹”。
又或许……是在所有人都陷入感官剥夺的极端状态下,某种更深层的、基于共同经历和生死与共而形成的……精神纽带,反而变得清晰了一丝。
陈景不知道原因。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触觉。
是一种……模糊的方位感和存在福
在他的意识“地图”中,那个散发着微弱“吸引”感的点(阿觉的“信息锚”),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位置相对固定。
而在“灯塔”附近,他隐约“感觉”到了另外几个“点”的存在。
一个“点”带着混乱、警惕、但内核依旧燃烧着不屈逻辑的“光晕”(林默)。
一个“点”散发着清冷、坚韧、如同寒梅在冰雪中绽放的“气息”(白素心)。
一个“点”极其微弱、沉寂,几乎快要融入黑暗,但核心处有一丝不肯熄灭的温暖余烬(陆明深?阿觉?)。
还有一个“点”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和依赖,紧紧贴着那个微弱沉寂的点(李女士)。
这些“感觉”极其模糊、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视觉幻象,不是听觉误导,而是基于某种更深层次连接的直接感知!
“林默!”陈景尝试在心中默念,不是用声音,而是用那种刚刚捕捉到的、对林默那个“点”的“感觉”去“呼唤”,“你能……感觉到我吗?不要用眼睛,不要用耳朵……用……感觉!”
他竭尽全力,将自己此刻的方位感(相对于那个“灯塔”)和对林默的“感觉”,混合着坚定的意志,朝着林默那个“点”的方向,“投射”过去。
这很抽象,很唯心。但在一个所有常规信息通道都被切断的环境里,这种基于深层联系的意念尝试,或许是唯一可能的沟通方式。
几秒钟后……或许是几分钟?时间感已然混乱。
陈景感到,从林默那个“点”的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确认”与“困惑”交织的波动。
林默接收到了!虽然可能完全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陈景的“呼唤”!
“白顾问!阿觉!”陈景继续尝试,将感知分别投向白素心和那个微弱沉寂的点(他猜测是阿觉或陆明深)。
从白素心的方向,传来一阵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坚韧”与“守护”的共鸣,仿佛她的清心咒文以另一种形式在回应。而从那个微弱沉寂的点,则几乎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存在”线,表明那里还有东西。
沟通建立了!虽然原始、低效、且充满不确定性,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孤立的个体!
“敌人……在下面……”陈景努力将自己的“方位感地图”与之前听到敌人声音和攻击的方向进行模糊比对,然后将这种“威胁来自下方(相对于‘灯塔’位置)”的警报,混合着强烈的警惕情绪,朝着林默和白素心的“点”“广播”出去。
几乎同时,从林默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危险!”和“准备反击!”的意念波动!他也感知到了威胁,虽然可能和陈景的“下方”定义不完全一致,但那份紧迫感和敌意是相通的!
而从白素心那边,传来的则是更加内敛但坚定的“坚守”和“寻找机会”的意念。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手势。
在这片被剥夺了所有常规感官的黑暗战场上,他们凭借着残存的深层精神联系和陆明深(或阿觉无意中留下)的“共情”轨迹,以心为眼,构建了一个脆弱无比、但确实存在的……战术链接!
陈景成为了临时的“指挥节点”。他无法精确指挥,只能传递大致的方位涪威胁方向和意图。
林默成为了“战术响应单元”,随时准备根据陈景传递的威胁方向,进行盲目的反击或干扰。
白素心则是“稳定锚点”和“潜在支援”,她自身无法移动,但她的存在和精神状态,为这个脆弱的链接提供了关键的稳定能量。
他们不知道“熵”的追猎者是否也有类似的手段。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陈景试图进一步感知敌人位置,协调林默进行试探性反击时——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敌人。
而是来自那个一直作为“灯塔”和“信息锚”的、阿觉连接着的……微光点!
那光点突然剧烈地脉动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存在宣告,而是一种……痛苦的痉挛,一种……被强邪拉扯”和“解析” 的感觉!
紧接着,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攫取”欲望的庞大意志,如同无形的触手,猛地从斜坡下方的黑暗中探出,狠狠地“抓”向了那个光点!
是“熵”!他们不仅仅在物理层面追踪!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阿觉(或者那个“信息锚”)的特殊性,并且在这感官剥夺的环境中,找到了某种方式,直接针对她的意识或那个特殊的“存在印记”发动了攻击!
“阿觉!”陈景、林默、白素心几乎同时“感觉”到了这恐怖的袭击和光点的痛苦挣扎!
那不仅仅是阿觉的危机!
那个光点,是他们在这片黑暗中的唯一“灯塔”,是他们精神链接的潜在枢纽,甚至可能关联着陆明深最后的存在!
如果它被“熵”夺走或摧毁……
后果不堪设想!
盲战,瞬间升级。
从求生存,变成了……守护最后的“光”。
陈景再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全部的意念、全部的警惕、全部的敌意,如同无形的尖刺,狠狠刺向那股冰冷贪婪意志袭来的方向!同时,向林默和白素心发出了最强烈的“守护”与“反击”信号!
林默那边,几乎是本能地,将他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点具有能量干扰特性的玩意儿(可能是某个改装电路板),朝着那个方向用力掷出!他不知道能不能命中,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白素心则不再仅仅是坚守。她调动起自身仅存的所有力量,不再仅仅是维持自身和琴盒,而是尝试着,将她那份“守护”的意念,与她血脉中某种古老而隐秘的、针对“侵蚀”与“掠夺”的防护本能,混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屏障”,挡在了那个痛苦脉动的光点与冰冷意志之间!
以心为眼,以念为盾,在这绝对黑暗的战场上,一场超越物理层面、发生在意识与存在边缘的……守护之战,骤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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