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二个周末，尚雅婉拒了所有邀约。
富彨的巴黎高定秀、陆星尧的体育社区奠基仪式、苏瑾的心理健康项目启动会——她用统一的理由回绝：“这周末有事。”
没有解释，没有细节。这在过去四年从未发生过。
秦屿在【硬核模式玩家】群里注意到【坐标系】连续三离线。他私信问：“需要帮忙？”三时后收到回复：“私事。处理好了告诉你。”秦屿没再追问——他识别出了边界线。
真相藏在尚雅手机相册最近删除里：母亲发来的车票截图，G1234次，周六早7:32抵达；复查通知单照片，市一医院内分泌科，三年糖尿病史随诊。
母亲坚持自己坐火车来，尚雅坚持去接。这是她筑墙四年来，第一次允许“圣华圈”的人知道墙内还有别人。
周六清晨，高铁站人流如织。尚雅站在出站口，白t恤配牛仔裤，像普通大学生。她没开工作室那辆惹眼的商务车，租了辆普通的白色丰田。
7:42分，母亲出现在扶梯顶端。56岁，染过的头发已见银丝，穿着三年前尚雅买的那件羊毛大衣——标签都没拆。手里提着洗得发白的布袋，隐约露出玻璃瓶轮廓。
“瘦了。”这是母亲的第一句话。
上车后，母亲打量内饰：“租的？”
“嗯。”
母亲没再问。她熟悉女儿这种回避式的回答，像时候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时得到的沉默。
车驶上高架，母亲翻手机相册：“店里上个月流水过万了。隔壁老板娘，你家闺女真有出息。”
“妈，你更有出息。”
母亲笑，眼眶微红，转头看窗外的际线。东方明珠的尖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等红灯时，母亲突然问：“雅雅，你上班的地方……长什么样？”
尚雅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原计划是酒店-医院-车站三点一线，不让两个世界有交集。
五秒沉默后，她打了右转向灯：“带你去看看。”
工作室门口，母亲脚步停在玄关。32层的全景落地窗外，黄浦江像一条金带铺陈到际。她心翼翼地把布袋放在明代书案旁的地上。
“放桌上没事。”尚雅。
“别弄脏了。”母亲摇头，目光扫过顾明轩送的顶配电脑、富彨设计的白色大衣、唐沛鉴赏过的青瓷杯。她在苏瑾调的“晨光苏醒”香薰前驻足良久：“这味道像你外婆供菩萨的檀香。”
尚雅看着母亲抚摸书案边缘的包浆，突然意识到这个空间里没有任何属于“尚秀英女儿”的痕迹——没有老家照片，没有毕业合影，连随手放的发圈都是富彨送的奢侈品。
“雅雅，”母亲轻声问，“你在这里……开心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四年里所有人问过她累不累、忙不忙、能不能解决，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开不开心。
“有时候开心，有时候累。”
母亲点头：“那和妈开店一样。”
这时尚雅正在分装母亲带来的咸菜。玻璃瓶里深褐色的雪里蕻散发着浓郁的家常味，与空气中昂贵的佛手柑香气奇异交融。
门禁提示音突然响起时，尚雅正蹲在地上拧瓶盖。门推开，富彨提着果篮僵在门口，身后是满脸通红的苏瑾和摸鼻子的陆星尧。
“雅雅……这是……”富彨的目光在尚雅和陌生妇人间游移。
“我妈。”尚雅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妈，这是富彨、苏瑾、陆星尧。我朋友。”
母亲下意识整理衣襟：“你们好……”
然后她自然得像在老家杂货店招呼客人：“你就是富？雅雅常起你。你设计的衣服像彩霞。”
富彨结巴：“阿、阿姨好……”
“你是苏？雅雅你做心理咨询，帮很多人。”母亲转向苏瑾，“她高中同桌抑郁休学，她每周去陪坐一下午，也不话。”
苏瑾突然哽咽。
“你是陆？雅雅你篮球打得好。”母亲对陆星尧微笑，“她你像她时候，认输得慢。”
陆星尧低头踢了下地毯：“雅雅姐帮我很多。”
“她从就这样，爱管闲事。”母亲着，把咸菜瓶往他们面前推，“尝尝？自己腌的。”
尚雅始终沉默。她看着富彨接过瓶子时心翼翼的样子，看着苏瑾偷偷擦眼角，看着陆星尧笨拙地帮忙拧瓶盖。这群习惯了爱马仕和私人飞机的人，正为几瓶咸菜手足无措。
去医院路上，母亲坐副驾，三人组挤在后座。富彨悄悄把果篮换成糖尿病专用食品，苏瑾预约了专家加号，陆星尧安排好了VIp通道。
候诊时，母亲对富彨：“她六岁就会煮粥，煮糊了也不，自己吃完。”
对苏瑾：“她信人不是被道理救的，是被陪伴救的。”
对陆星尧：“阅读障碍不是笨，她知道的。”
最后对空气：“雅雅能交到你们这些朋友，是她命好……也是你们命好。”
尚雅在诊室门口，听不见这些话，但看见苏瑾的眼泪、陆星尧泛红的耳根、富彨紧握母亲的手。她突然明白，这不是相识，是托付。
周日下午送站，母亲进闸前回头：“辣椒酱分给他们尝尝，别一个人吃。”
回程路上，尚雅把母亲做的辣酱和咸菜分装七份，附上手写标签：“我妈做的。她谢谢你们。”
群里顿时炸锅。富彨发咸菜配牛排照片，顾明轩分析钠含量和风味物质，陆星尧汇报吃了三碗面，苏瑾吃出了爱的浓度，周子安问能否授权配方，连秦屿都回了句：“收到了。”
尚雅发了四年里最私饶消息：“她叫尚秀英，56岁，开百货店。糖尿病三年，控制得很好。谢谢你们没问为什么不早。”
深夜，秦屿私信：“你叫尚雅。尚是你母亲的姓。”
“她改嫁过。后来离婚，我又改回她的姓。”
“所以你是她的，她也是你的。”
“是。”
“那瓶辣椒酱，我会慢慢吃。你也是。”
尚雅没回复。但她把母亲多留的那瓶辣酱放在明代书案正中，两旁是顾明轩的电脑、富彨的大衣、苏瑾的香薰、陆星尧的物业收据、秦屿的黄酒。
四年了，这间能看到整个上海的工作室，第一次有了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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