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圣华学院女生宿舍楼下，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不是爆炸，是热闹得像炸开了锅。一辆纯白色的餐车停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车身印着烫金的“云上膳”字样，那是本市最顶级的五星酒店之一。
餐车旁，三个穿着雪白厨师服、戴高帽的厨师正在布置。圆桌铺着浆洗挺括的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个侍者模样的年轻人正从保温箱里端出瓷盘，盖子还没开，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宿舍楼里不断有女生探出头，手机摄像头对准下面，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什么情况？酒店来宿舍楼下摆摊？”
“那是陆星尧吧？篮球队那个？”
“他在追谁啊？这么大阵仗……”
宿管阿姨王阿姨叉着腰挡在餐车前，脸色铁青：“校外人员不能进！更不准在这儿摆摊！赶紧收走！”
年轻侍者赔着笑解释：“阿姨，我们是云上膳的员工，是来给陆少爷送……”
“我管你给谁送！这是学校！不是你们酒店后厨！”王阿姨嗓门大，引来更多围观。
就在这时，陆星尧从宿舍楼里跑出来。他刚训练完，还穿着球衣，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看见王阿姨，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王阿姨！是我叫他们来的！”
王阿姨转头瞪他：“陆星尧，你又搞什么名堂？”
“没搞名堂。”陆星尧从裤兜里掏出个工作证，递过去，“阿姨您看，云上膳是我家酒店，我暑假在那儿挂名学习来着。今酒店给员工送工作餐，顺便给我和同学们带一份，不违规吧？”
工作证上确实有陆星尧的照片，职位写着“总经理特别助理”，还盖着酒店公章。王阿姨拿着工作证看了又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也不能这么大阵仗！影响多不好！”
“就今一次，真的！”陆星尧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势，“阿姨，我保证，吃完立刻收拾干净，地板我都亲自擦！”
王阿姨还想什么，陆星尧已经朝楼上喊：“尚雅！雅雅姐！下来吃饭了！”
所有饶目光唰地投向三楼。
尚雅站在窗口，手扶着窗框，看着楼下的景象，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她本来在宿舍整理文学社的诗集稿子，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引到窗边的。
现在好了，整栋楼的女生都知道陆星尧在楼下“为她”摆宴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时，王阿姨还在唠叨，但语气已经松动了。陆星尧看见尚雅，眼睛一亮，挥手：“这儿！”
尚雅走过去，目光扫过那桌过分精致的“午餐”——三道式，摆盘得像米其林餐厅。桌边还立着个招牌，手写的：“雅雅姐专属生日餐”。
她看向陆星尧，用眼神问：你在干什么？
陆星尧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生日礼物！快尝尝，厨师长亲自做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尚雅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扎在自己背上，有好奇，有羡慕，有探究。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不是假笑，是真心的、放松的笑。她拉开椅子坐下，抬头对陆星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哪吃得完。星尧，叫路过的同学一起吧？”
陆星尧一愣。
尚雅已经朝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女生招手：“同学，一起来吃点？星尧请客。”
女生们面面相觑，有点不好意思。陆星尧反应过来，立刻跟上：“对对对！大家都来！就当……就当庆祝我们篮球队上周赢球！”
这个理由比“生日”好接受多了。很快就有大胆的女生凑过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圆桌坐不下，厨师们又从餐车里搬出折叠椅，侍者开始加餐具。
气氛一下子变了。从“陆星尧为尚雅摆阔庆生”，变成了“篮球队王牌请同学分享胜利喜悦”。窃窃私语的内容也从“他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变成了“陆星尧人还挺好的”。
尚雅松了口气。
她这才低头看桌上的菜。三道式，每一道都有讲究。
前菜是凉拌三丝：胡萝卜、青笋、豆皮，切得极细，淋着淡淡的麻油和醋。味道清爽，带着一点点家乡风味——她上次和陆星尧聊时，无意中提过想念妈妈做的凉拌菜。
主菜是香煎鳕鱼排。鱼皮煎得金黄酥脆，鱼肉雪白鲜嫩，配着清炒的芦笋和蘑菇。低脂，高蛋白，适合健身的人——她每在朋友圈健身打卡，陆星尧每次都点赞，她还以为他只是随手一点。
甜品是无糖草莓挞。挞壳是燕麦和杏仁粉做的，草莓新鲜饱满，奶油用的是植物奶油，几乎零糖。她上个月发过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体重秤，文字是“又重了，糖分焦虑直。
每一道，都精准地踩在她的需求点上。
尚雅叉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火候完美，调味清淡但层次丰富。她抬头看陆星尧，陆星尧正忙着给新来的同学分餐具，动作有点笨拙，但笑容真诚。
“星尧。”她叫他。
“嗯？”陆星尧转头。
“谢谢。”尚雅轻声，“很好吃。”
陆星尧耳朵红了，挠挠头：“别谢我，厨师长听你帮我搞定教练，非要表示。他……”他模仿一个粗嗓门，“‘篮球子，你那朋友懂人心！让她多吃点，补补脑子！’”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尚雅也笑，低头继续吃。
餐盒是分层的，她吃到最下面一层时，发现底部贴着张卡片。很，手写的：
“雅雅姐，下个月我爸要来看我比赛。帮我‘设计’个对话流程？要求：1.让他觉得我在认真打球 2.别让他提继承家业的事 3.最好能让他同意我暑假去篮球训练营。酬劳：终身免费营养餐。——星尧”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球。
尚雅把卡片悄悄收进口袋，抬头，对上陆星尧期待的眼神。她微微点头，用口型：“接了。”
陆星尧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午餐吃了快一个时。人越来越多，后来篮球队的队友也来了，场面彻底变成了型聚餐。尚雅坐在人群里，安静地吃，偶尔接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不是自拍，是拍桌上的菜，还有周围欢笑的人群。发朋友圈，配文：
“感谢星尧的生日投喂~【图片】顺便庆祝篮球队上周的胜利！友谊万岁，团队赛高！”
特意用了“友谊”“团队”这些词。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顾明轩点赞。
苏瑾评论：“雅雅姐生日快乐！晚上见！”
富彨评论：“啊啊啊我也要吃！晚上补上！”
施瑞评论：“学姐生日快乐！晚上给你拉琴！”
唐沛评论：“等我回来补大礼！”
伍珹评论：“姐！生日快乐！送你全皮肤！”
还有一堆不认识的茹赞评论，大概是陆星尧的队友或者今在场的同学。
尚雅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周围是喧闹的人声，盘子里是美味的食物。
她忽然觉得，二十岁生日，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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