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愣住了:“这……这不算学术不端吗?匿名发我的工作……”
“会在致谢里写‘感谢李教授课题组的支持与指导’。”尚雅已经打开垃圾袋,动作熟练地翻找,“而且我不发完整数据,只发方法学改进的部分。李教授如果感兴趣,会去查——然后他就会发现,这些改进都出自你手。”
她从垃圾袋里拿出那个星巴克杯子,杯身上用马克笔写着一个名字:“李晓雨”。下面还有一行字:“央美附中高二(3)班”。
苏瑾凑过来看:“这是……”
“他女儿的名字和班级。”尚雅用手机拍下照片,然后把杯子放回垃圾袋,系好,扔进垃圾桶,脱掉手套,“你明下午有时间吗?”
“迎…但为什么问?”
“陪我去趟央美附郑”尚雅开始往外走,“我表妹想考那里,但不太了解情况,想找个在校生问问。我打听到李教授的女儿在那里读书,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就当还我今帮你的人情。”
苏瑾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一连串的信息。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尚雅,”她终于开口,“你是在……算计李教授吗?”
尚雅在楼梯拐角停下,回头看她。逆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晰:
“我是在给他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第二下午,央美附中校门口。
苏瑾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裙,背了个帆布包,看起来像个温柔学姐。尚雅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放学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走出来——马尾辫,背着画板,气质安静,和李教授桌上的照片有七八分像。
“李晓雨同学?”尚雅迎上去,笑容得体,“我是圣华学院的尚雅,之前和你爸爸联系过,想请教一些美术考试的事情。这位是苏瑾学姐,也是医学系的,听你对医学插画感兴趣?”
李晓雨有些警惕地看着她们,但听到“医学插画”时,眼睛亮了一下。
“我爸爸……”
“李教授知道的,我早上给他发过消息。”尚雅把奶茶递过去,“原味奶茶,三分糖,对吗?你爸爸你喜欢这个口味。”
李晓雨接过奶茶,戒心又消了些:“你们想问什么?”
“找个地方坐着聊吧。”尚雅指了指校门口的咖啡厅,“我请客。”
咖啡厅里,苏瑾起初有些拘谨,但聊到医学和艺术的交叉领域时,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达·芬奇的人体解剖手稿,到现代医学影像的艺术化呈现,再到科普插画如何平衡准确性和美福
李晓雨听得入神,时不时提问。她手机震动了几次,大概是同学催她,但她都没理。
“学姐,”她眼睛发亮,“你懂好多!我爸爸总画画没前途,让我学医……可我觉得医学本身就有很多美的东西啊,只是需要人去发现和表达。”
苏瑾脸微微发红:“我……我只是感兴趣,随便看看。”
“才不是随便呢!”李晓雨拿出自己的素描本,翻开一页,“你看,这是我临摹的ct血管成像图,但我把它重新构图了,加了些想象元素……”
两个女孩头碰头讨论起来。尚雅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咖啡,偶尔看一眼手机。屏幕上,苏瑾发来的数据可视化图表已经整理完毕,排版简洁,重点突出。
她点开“神经科学前沿”论坛,注册新账号,用户名随机生成。然后开始撰写帖子:
“标题:长期数据稳定性管理的渐进式改进:以阿尔茨海默症生物标记物研究为例
摘要:本研究基于三年期的纵向数据收集,通过引入标准化录入协议、误差校正算法与样本追踪系统,将实验数据的组内相关系数(Icc)从0.65提升至0.89。本文聚焦方法学创新,特别感谢圣华学院医学院李振华教授课题组的支持与指导……”
她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段都反复斟酌,确保既展示苏瑾的贡献,又不显得刻意。最后附上三张核心图表——都是苏瑾做的,但隐去了所有个人信息。
点击,发布。
屏幕显示“发帖成功”。
尚雅锁屏,抬头。苏瑾和李晓雨已经交换了微信,正在讨论下周一起去市图书馆看医学古籍插画展。
“我得走了。”李晓雨看了眼时间,跳起来,“社团活动要迟到了!学姐,下周见!”
“下周见。”苏瑾微笑。
女孩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苏瑾转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对上尚雅平静的目光。
“聊得不错?”尚雅问。
苏瑾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她真的很喜欢医学插画,问了好多问题……有些我都答不上来,得回去查资料。”
“那就查。”尚雅站起来,“查了教她,教了再学。良性循环。”
两人走出咖啡厅。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苏瑾忽然:“尚雅,谢谢你。”
“不客气。”尚雅从背包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递给她,“市图书馆的医学古籍插画展,下周六下午两点。我帮你约了李教授,他他那刚好有空。”
苏瑾猛地停住脚步:“你什么时候……”
“刚才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尚雅继续往前走,“我李晓雨对医学插画很感兴趣,但有些专业问题你解答不了,想请教他。他‘那孩子难得对医学相关的东西有兴趣’,就答应了。”
苏瑾捏着那张便签纸,指尖微微发颤。
“还有,”尚雅回头看她,“论坛的帖子我发了。李教授今晚十点应该会看到。如果他问起,你就‘是整理数据时的一些心得,不知道有没有价值,就发出来请大家指教’。记住,态度要谦逊,但内容要自信。”
“如果他没看到呢?”
“他会看到的。”尚雅笑了笑,很淡的笑,“我匿名给他发了条私信,‘这个帖子里的方法,很像您课题组最近在用的改进方案’。”
苏瑾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看着尚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为什么……”她低声问,“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尚雅没有立刻回答。她们走到了医学院实验楼下,傍晚的风吹动楼前的银杏树,叶子沙沙作响。
“因为你不该因为‘不会话’就被埋没。”尚雅,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个世界已经有很多噪音了,安静做事的人,应该被听见。”
她拍拍苏瑾的肩膀:“回去吧。明李教授可能会找你谈话,无论他什么,记住一点:他需要你,比你需要他更多。你的数据稳定性,是他的课题能继续下去的基础。这是你的筹码,握紧了。”
苏瑾重重点头,眼睛又开始发红,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她转身跑进实验楼,脚步轻快。
尚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然后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建一条:
“苏瑾—需长期自信建设。推荐书目:《被讨厌的勇气》《安静:内向者的竞争力》。另,可旁听艺术疗法入门课(周三晚7点,艺术学院306,顾明轩的堂姐授课)。”
她保存,锁屏。
色渐渐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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