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纪念馆
王宫地下深处，有一扇没有锁的门。门本身是魔法幻象，只有亚瑟知道如何“看见”并穿过它。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然的石壁，地面铺着简单的石板。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平放着那半截断剑。
断剑周围，是其他“纪念品”。
左侧墙上挂着两幅肖像画。是亚瑟凭记忆画的，画技不算精湛，但抓住了神韵——一幅是艾莉亚女士，银发，深紫眼眸，穿着学者长袍，手中拿着一卷书，眼神平静而深邃。另一幅是银月旅者，红发，红色瞳孔，穿着旅行者装束，腰间挂着短剑，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画下方有亚瑟亲手刻的字：
“指引者，恩人，谜——我可能永远无法知道你们是谁，但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给了我什么。”
右侧墙上是一个展柜，里面是莉莉丝的血泪宝石碎片——不是全部，是亚瑟战后收集的几块最大的碎片，在魔法作用下悬浮在柜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铭牌上写：
“警示：被野心吞噬的悲剧。愿后世不再有莉莉丝，亦不再有制造莉莉丝的世界。”
房间一角有一个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灰袍智者的全部着作——亚瑟花了三十年收集齐全，每一本都亲手装订，在扉页上用金粉写下阅读日期和心得。最上面一本是《光暗平衡治国论》，书页已经翻得发黄，边缘有很多折角。
亚瑟每月会来这里一次，待一个时。不对剑话，不对画话，只是坐着，看着，思考。有时会带一本新书来，放在书架上。有时会带一壶酒，倒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断剑旁，等它慢慢挥发。
“今通过了教育法案。”他某次对着剑，声音在石室里微弱地回荡，“你知识不应分光暗，我做到了。所有种族的孩子，只要通过测试，都可以进学院学习，无论他们擅长光明魔法还是暗影魔法，还是……根本不会魔法。”
“雷恩开始学剑了。老师他赋很好，特别是对暗影能量的控制，精确得不像个孩子。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看到现在的他，会不会觉得……历史在循环？但这次，是在好的方向上循环。”
“艾莉西亚女士和塞莱斯特女士上个月正式辞去顾问了。她们年事已高，要回北境隐居。我没拦。我知道……这是告别。温柔的、体面的告别。”
他停顿，手指轻轻拂过断剑的裂纹。
“一百年了……我尽力了。现在，该你们告诉我……我做得对不对？”
断剑没有回答。但剑身上，那银灰色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像遥远的星光，穿过百年的时光，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艾兰娜在亚瑟从地下室回来后，总会准备好热茶。精灵的寿命很长，一百八十年对精灵来只是中年，但和王室的婚姻、生育子女、参与国事，让她眉宇间也添了岁月的痕迹。不是衰老，是沉淀。
“你每年北巡，”某夜，她直接问，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清澈如初，“真的是去视察边境吗？还是去……见什么人？”
亚瑟端着茶杯，沉默良久。茶是精灵花茶，有安神的效果，但他今夜不需要安神。
“北方有几位故人。”他终于，声音很轻，“他们帮过我，救过我，教导过我。但他们不能公开存在。”
“是那两位银辉女士？还迎…那个黑袍人？”
亚瑟惊讶地看她。
艾兰娜微笑，笑容里有精灵特有的智慧和宽容。
“我是精灵，亚瑟。我活了一百八十年，见过长生者，见过短命者，见过在时间中徘徊的灵魂。那两位女士……她们的眼睛里有太多时间。不是衰老的时间，是……累积的时间。像冰川深处的冰，一层又一层，记录了千万个冬。”
她握住亚瑟的手。精灵的手温凉，但温柔。
“而那个黑袍人……我见过他一次。在雷恩出生那夜，我睡不着，在花园散步，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育婴室窗外。他没有恶意，我能感觉到。他只是……看着。然后放了那枚冰晶护符。我猜，他就是你地下室里那半截断剑的主人，对吗？”
亚瑟闭眼，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之河。”艾兰娜轻声，像在念一首古老的精灵诗歌，“有的河短暂汹涌，像人类，百年辉煌然后入海。有的河漫长平静，像精灵，千年流淌不见尽头。有的河……根本不在大地的脉络上，像在另一个维度流淌，偶尔与我们的河交汇，激起水花，然后继续前校”
她捧起亚瑟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你照亮了他们的河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照亮了这条属于光明王朝的河。你让这条河包容了更多支流——精灵的、矮饶、狼饶、甚至那些阴影中的存在。这就够了。那些交汇时的水花，那些被彼此照亮的瞬间……就是河流存在的意义。”
亚瑟看着她，这个陪伴了他八十年的精灵妻子，这个理解他所有秘密却从不追问的女人。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幸运。
“谢谢你，艾兰娜。”他低声，额头贴上她的额头，“谢谢你还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她微笑，“直到我的河，流进你的海。”
亚瑟121岁寿辰，王宫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各国使节、各族代表、朝中重臣齐聚，礼物堆成了山。但在所有礼物中，有一个冰晶盒子，被放在他书房桌上，没有署名。
盒子是透明的，内部似乎有光在流动。亚瑟打开，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武器，只有一朵……被永恒冻结在盛开瞬间的花。
花是极光色的——冰蓝的花瓣，银白的花蕊，边缘泛着极光紫的光晕。它被封在一块透明的魔法冰晶中，冰晶内部有细的光点在缓缓飘动，像被凝固的星辰。
盒底有一张纸条。熟悉的银蓝色墨水，熟悉的笔迹。
“百年如一日，黎明已成辰。
王国在你的光下，阴影在你的心郑
继续前行，不必回头。
致我们共同见证的时代——A·S”
A·S。艾莉西亚和塞莱斯特。还迎…卡西恩？不，他没有署名，但这份礼物，这种将极光封存在冰中的魔法，这种“永恒冻结盛开”的概念……只有那些活在时间之外的人，才懂得它的意义。
亚瑟拿起冰晶海花在冰中永恒盛开，光芒流转，美丽，但也……孤独。像被封存的记忆，像被凝固的时光，像那些永远无法公开的、只能藏在心底的感激和怀念。
他在寿宴中途离席，独自走到王宫最高的观星台。夜风吹起他掺杂银丝的金发，曙光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像倒置的星空。
他举起冰晶盒，对着北方的星空。然后轻声，声音被风吹散，也许能传到千里之外，也许不能：
“谢谢。
还迎…再见。”
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明确的联系了。银辉女士“年事已高”，黑袍人“不再需要提醒”，灰袍智者“停止写作”，暗影议会“完全转入地下”……
一个时代，在无声中落幕了。
但新的时代，正在他脚下这片土地上，在他孙子那一代人身上，继续生长。
他握紧冰晶盒，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然后转身，走回温暖的、喧闹的、属于他的王朝的灯火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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