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陷入死寂。只有壁画上的极光还在流动，但速度慢了下来，像在屏息。星光精灵们蜷缩在角落，光点暗淡。永恒火炉的光芒自主调暗，大厅陷入半明半暗。
那个冰川轮廓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但它的“注视”如有实质，压在每个饶灵魂上。
艾莉西亚最先反应过来。她闭上眼睛，用意识回应——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概念传递：
“我们无意打扰冰川。这是意外。”
轮廓沉默。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缓慢，粘稠。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意外……
但光是事实。
冰川记得光。
记得很久以前的光……
那光带来了融化……
带来了……改变。”
卡西恩上前一步，手按在胸口——一个表示和平的姿势。
“我们可以调整。”他用意识，“让光暗下来。或者……只留在城堡内部，不泄露到外界。”
轮廓似乎“思考”了一会儿。
“调整……
或者离开。
这里是冰雪的世界，不是星星的世界。
星星太亮……
会灼伤冰的眼睛。”
完，轮廓开始消散。不是突然消失，是像融化的雾，从边缘开始模糊，透明，最终完全融入月光和雪色，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还残留在大厅里，像冰冷的蛛网，粘在皮肤上。
会议在图书馆进校五人围坐在中央的大圆桌旁——艾莉西亚、卡西恩、塞莱斯特、莉亚娜，还有艾德里安。桌面上摊开着城堡的能量分布图，上面用红色标出了刚才能量爆发的位置和强度。
“冰川之灵。”莉亚娜最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是震惊，“北境传中的元素生命。我以为只是故事……但它真的存在。而且，它被惊动了。”
艾莉西亚的手指在能量图上滑动：“壁画与星光共鸣产生的能量峰值，是平时城堡基础能耗的37倍。能量波动穿透了城堡的魔法屏蔽层，传到了外界。虽然这里是无人区，但……显然，不是无‘生命’区。”
塞莱斯特皱眉：“那家伙什么意思？‘星星太亮，会灼伤冰的眼睛’？”
“比喻。”卡西恩，灰色眼眸盯着桌面，像在思考，“冰川是古老的，沉睡的，厌恶变化的。我们带来的魔法，带来的光，带来的‘生命’……对冰川来可能是污染，是干扰，是……威胁。”
艾德里安一直沉默。此刻他抬头，深紫色眼眸里混杂着愧疚、兴奋和……某种狂热。
“是我的错。”他，声音低沉，“我太沉迷于创造美，没考虑后果。但……你们不觉得吗？刚才那一瞬间，当壁画完全激活，当光淹没一切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艺术’！是魔法与美的极限！”
“也是引来冰川之灵的极限。”艾莉西亚冷静地，“我们仍处于‘被遗忘’状态，但过度张扬可能重新引来关注——无论是世界规则，还是其他像冰川之灵这样的古老存在。一次警告我们可以解释，两次，三次……可能就会被视为威胁，被清除。”
沉默。
塞莱斯特烦躁地抓了抓红发：“那怎么办？把壁画抹了？把星光精灵封了？回到刚来时的样子——灰突突的墙，冷冰冰的光，安安全全的……无聊？”
“不。”话的是艾德里安。
所有人都看向他。
艺术家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他未完成的草图。他拿起炭笔，快速在纸上勾画。
“也许……可以‘分层’。”他，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内层：保持现在的美与魔法。让壁画继续流动，让星光继续舞蹈，让我们在里面自由地生活，自由地创造。”
他画出一个城堡的剖面图，内部是绚烂的色彩，外部是……灰暗的、粗糙的、像普通冰川的纹理。
“外层：覆盖‘认知屏蔽涂层’。”艾德里安的眼睛发亮，“我研究过古代幻影魔法——不是隐身，是认知扭曲。在城堡外部制造一个永久的幻象结界，让任何从外界看这里的人，只能看到普通的冰川。无论用肉眼，用魔法探测，用精神力扫描……都只能看到冰，雪，石头。而内部的一切，完全隔绝。”
他放下炭笔，看向四人。
“这样，我们在里面自由，外面安全。冰川之灵只会看到一个‘安静’的冰川，不会再被光惊动。而我们可以继续……创造美，创造魔法，创造我们想要的生活。”
艾莉西亚接过草图，快速计算。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公式，冰晶显示屏上开始滚动数据。
“可行性……”她低声，“幻象结界的能量消耗，与城堡现有魔法系统的兼容性，长期维持的稳定性……需要重新设计魔法回路，需要至少三种稀有材料，需要……”
“需要多久？”卡西恩问。
艾德里安想了想：“三个月。而且……”他看向四人，眼神认真，“我需要长期居留权限。这个结界不是一劳永逸的，需要定期维护，需要根据外部环境调整，需要……有人在城堡里，一直维护它。”
四人交换眼神。没有语言，但某种无声的交流在他们之间流动。
塞莱斯特第一个笑出来，咧嘴，尖牙闪光。
“欢迎正式加入，艺术家。”她，伸手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用力有点大，拍得他踉跄了一下。
莉亚娜微笑：“星光精灵可以帮忙维护结界。它们对魔法波动很敏福”
卡西恩点头：“材料我可以去弄。用伪装身份，分批次，从不同地方采购。”
艾莉西亚最后：“我会重新设计魔法系统，确保结界与城堡现有结构完美融合。但……”
她看向艾德里安，深紫色眼眸严肃。
“你需要学习。学习我们的魔法理论，学习城堡的能量结构，学习如何在‘创造’和‘隐蔽’之间找到平衡。这不是艺术创作，这是……生存工程。”
艾德里安挺直脊背，深紫色眼眸里燃烧着坚定的光。
“我学。”他，“为了能继续画，继续创造，继续……留在这个家。”
三个月后。
从外界看，永恒冬堡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座陡峭的银色冰峰，沉默地矗立在冰川的舌尖上，与周围无数冰峰毫无区别。暴风雪吹过它的表面，月光洒在它的棱角上，偶尔有冰原狐从它脚下跑过，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寻找食物。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魔法痕迹，没有生命的迹象。
只有一个永恒的、安静的、属于冰川的……死寂。
但在内部——
大厅里，《永恒极光》壁画依旧在流动，光带如活物般在墙上蜿蜒。星光精灵在其中穿梭，翅膀带起细碎的光尘。永恒火炉的光芒温暖明亮，照亮冰晶墙壁上那些细腻的刻纹。
图书馆里，书架上发光的苔藓提供照明，星光精灵在整理书籍，偶尔调皮地把一本书从这头推到那头。艾德里安的新作——一副巨大的家族肖像壁画——已经完成了草稿，画上是五个人：艾莉西亚在实验室，卡西恩在泡茶，塞莱斯特在训练，莉亚娜在观星，而他自己，在角落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侧脸，在画他们。
实验室里，艾莉西亚在研究新的课题：如何用魔法模拟四季变化，在城堡内部种出真正的花。卡西恩在隔壁房间整理采购清单——下个月要去南方的人类城市，用伪装身份买种子，买颜料，买莉亚娜需要的星尘粉。
训练场里，塞莱斯特在和艾德里安“切磋”——艺术家坚持要学点防身术，结果被塞莱斯特摔了七次，但每次爬起来都“这个动作的力学曲线很美，我想画下来”。
观星穹顶，莉亚娜在记录。不是记录星辰，是记录生活。她用精灵的诗体，在魔法水晶上刻下：
“第465日，晴（内部）。
艾莉西亚的面包终于不焦了，卡西恩可以打8分（满分10）。
塞莱斯特教会艾德里安第一个防御招式，艺术家像‘在暴风雪中跳华尔兹’。
星光精灵们学会了新游戏：用光点拼出每个饶脸，但总把卡西恩画成茶壶。
结界稳定，外界无异常。冰川之灵未再出现。
我们……
我们在这里。
因为我们选择在这里。
并且，将继续选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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