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冬堡在黎明中苏醒，不是被阳光唤醒——极北的黎明没有太阳，只有边一抹病态的、苍白的灰蓝色，像冻僵的鱼肚。唤醒它的是冰川开裂的低吼，是永不止息的风在冰峰间嚎叫的回响，是城堡内部那些开始自动运转的魔法装置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城堡建在冰川的舌尖上。这个比喻是塞莱斯特起的，她“这里像被世界吐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又冷又硬，但自由”。从外部看，它只是一座格外陡峭的银色山峰，表面覆盖着与周围冰川完全一致的纹理和颜色。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光线、特定心情下，你才会注意到那些线条过于规整，那些冰面反射的光过于……智能。
那是艾莉西亚的设计理念：“最好的伪装是成为环境本身。”她用半年时间研究冰川结构，用魔法催化冰晶生长，让城堡从冰川职长”出来，而非“建”上去。墙壁是冰，但内部蚀刻着亿万道符文，让冰的硬度和温度调节能力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窗户是单向透明的魔法水晶，从外面看只是冰面的自然反光，从里面看却是全景落地窗。
清晨六点，城堡内部的永恒火炉自动调亮了三分。那不是真正的火，是莉亚娜用捕获的星光、极光粒子和一种她命名为“永恒余烬”的魔法材料制造的光源。它悬浮在中央大厅三十米高的穹顶下，像一个微缩的、温和的太阳，散发着恰到好处的光和热。
实验室
艾莉西亚站在一整面墙的冰晶显示屏前，深紫色的瞳孔倒映着流动的数据流。屏幕上分三栏：左侧是昨夜极光能量的光谱分析，中间是城堡各区域的温度、湿度、魔力浓度实时监控，右侧是……卡西恩的睡眠质量报告。
“深度睡眠占比37％，快速眼动期占比25％，夜间觉醒次数2次，均为轻微。”艾莉西亚轻声念出数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对比曲线，“比三个月前改善12％。噩梦频率下降至每周0.3次。”
卡西恩从她身后走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甜茶。他把一杯放在她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凑过来看屏幕。
“你又监控我的梦。”他，但不是抱怨，是陈述。
“必要的数据收集。”艾莉西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糖度超标53％。”
“但好喝。”卡西恩坚持，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呼出白气，“而且甜的东西让人不做噩梦。”
艾莉西亚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在笔记上记下：“甜茶与噩梦频率相关性：需进一步观察，样本数不足。”
她的笔记摊在旁边的实验台上，最新一页写着：
“永恒冬堡定居第365。
外部气温：零下42摄氏度，风速每秒18米，暴风雪概率67％。
城堡内部温度：恒定21度，湿度40％，魔力场稳定。
世界规则波动监测：接近零值基线。我们已被系统标记为‘已死亡\/已失踪\/无关变量’。
生活满意度量化尝试：失败。
无法用数据描述今早卡西恩泡茶时哼了那首贫民窟童谣的走调程度。
无法量化塞莱斯特早餐时吃掉三人份煎蛋后满足的叹息声中的‘幸福值’。
无法测量莉亚娜‘昨夜星辰轨迹呈现出微笑曲线’时，眼中光芒的波长和强度。
但或许……
这些无法量化的瞬间，就是‘自由’最真实的可观测指标。”
训练场
训练场在地下三层，是塞莱斯特亲手设计的。地面是可以随意变换材质和地形的魔法平台，墙壁覆盖着吸能符文，花板模拟各种气——此刻正下着热带暴雨，雨点砸在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塞莱斯特在暴雨中与十二个自制战斗傀儡缠斗。傀儡是她用废弃的魔法材料和北境特产的“活铁”打造的，外表粗糙，但战斗程序是艾莉西亚编写的，刁钻狠辣。她没使用吸血鬼的高速和力量，只是用基础的剑术，在暴雨和傀儡的围攻中寻找缝隙，格挡，反击，被击中，再反击。
“左肋空门，右腿迟滞0.2秒，第七个傀儡的突刺角度可优化……”她一边打一边嘀咕，像是在给自己做实时解。
一时后，她喊停。傀儡瞬间冻结，暴雨停歇，训练场恢复成平坦的石质地面。她浑身湿透，汗水混着模拟的雨水从下巴滴落，但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炭。
“今的最佳成绩！”她对着空荡荡的训练场宣布，“受伤次数：3次。致命失误：0次。进步了！”
观星穹顶
城堡最高的塔楼顶端是完全透明的魔法玻璃穹顶，直径二十米，像一个倒扣的水晶碗扣在冰川之上。莉亚娜站在穹顶中央，银蓝色长发披散，赤脚踩在刻画着星图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她闭着眼，双手在身前虚握，像捧着一团看不见的光。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几十个细的光点——星光精灵，她那些意外创造的魔法造物。光点随着她的呼吸明灭，像在同步她的心跳。
突然，一个光点飞到她耳边，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嗡鸣。莉亚娜睁开眼，紫水晶般的瞳孔倒映着穹顶外渐渐亮起的空。
“东方，狼星偏移0.003弧秒……”她轻声自语，手指在空中划出银色的轨迹，那轨迹在空中凝固，形成一行发光的字，自动飞向旁边书桌上的观测日志，融入纸面。
另一个光点带来另一条信息：“城堡西侧冰层应力增加，可能在未来72时内发生冰崩。”
莉亚娜点头，手指又一动，光点飞向城堡的中央控制系统——艾莉西亚设计的，但莉亚娜的星光精灵是最好的信使。
她走到穹顶边缘，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看向外面。黎明正在侵蚀黑夜，但极北的黎明太过苍白，太过缓慢，像不忍心叫醒这片沉睡的冰川。
“第365……”莉亚娜轻声，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满足的弧度，“星星们……适应我们了。”
她感受到星光精灵传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来自艾莉西亚的实验室，通过城堡内部的魔法网络：
“早餐时间。塞莱斯特做了煎蛋，卡西恩泡了甜茶，我烤了面包——这次没焦。你来吗？”
莉亚娜笑了。
“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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