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平原的风像磨利的刀,在嶙峋的怪石间呼啸。正午的阳光本该炽烈,但此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渲染,在际线处投下不祥的暗红色光晕——世界在调色,为它的“史诗终章”布置舞台。
东方,光明联军的阵列如一片移动的银海。四万八千人,铠甲在扭曲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旗帜猎猎作响,圣光旗、各国王旗、贵族纹章旗,汇成一片斑斓的浪。阵列最前方,亚瑟·光明骑在白色的战马上,银灰色的铠甲经过六个月的征战已添上细密的划痕,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锐利——那是刚刚击败莉莉丝·夜歌、声望如日中的英雄的眼睛。
西方,暗影议会的阵列要单薄得多,一万两千人,阵型松散却暗含某种狡黠的秩序。没有整齐的队列,狼人战士、精灵游侠、人类叛逃者、吸血鬼后裔混杂而立,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燃烧的不甘。阵列最前方,卡西恩·暗影之握孤身站立,没有骑马,只是平静地立在绝壁平原中央的古代祭坛遗址上,黑袍在狂风中如一面招展的黑色旗帜。
在战场东北侧的乱石堆后,还有第三股势力——大约二百名吸血鬼,穿着残破的夜歌家族服饰,眼神空洞而愤怒。莉莉丝的残部,六个月来像无头苍蝇般在各地流窜,昨夜被一封“卡西恩将在绝壁平原揭露莉莉丝死亡真相”的匿名信引来此处。他们蜷缩在阴影里,深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黑袍身影。
古堡安全层
莉亚娜闭着眼,额头贴在水晶球上,声音通过通讯网络直接在三饶意识中响起:
“星辰节拍已进入‘终章高潮’窗口。世界规则修正力降至基准值的19%,但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于此战——连气都在自动调整为‘史诗决战模式’。你们看空。”
艾莉西亚面前的监控屏幕显示着绝壁平原的空。云层在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聚集、旋转,在战场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投下一道扭曲的光柱,正好笼罩祭坛和周围百米区域——完美的舞台灯光。
“它在兴奋。”莉亚娜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像一个终于要写完大结局的作者,激动得手都在抖,把所有修辞、所有特效、所有戏剧性都堆在这最后一页。它不会注意细节的异常,因为它太沉醉于‘宏大’了。”
塞莱斯特站在门边,手按着腰间短刃,左耳的星光耳环微微发亮。“也就是,只要咱们演得够夸张、够戏剧性,它就会满意地盖章通过?”
“准确率97%。”艾莉西亚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随时准备启动假死符文阵的最终序列,“莉莉丝的败亡是‘悲剧反派的标准结局’,而卡西恩的死亡必须是‘史诗反派的华丽谢幕’。必须更壮丽,更无可置疑,更符合它心之黑暗时代的终结’这个意象。”
她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中央那个黑袍身影上。卡西恩站在祭坛上,背对着监控水晶的方向,但她能通过戒指感受到他的情绪——平静,坚定,还有一丝……释然。
“最后一段路了,卡西恩。”艾莉西亚轻声,声音只有自己听见,“演完,我们就自由了。”
绝壁平原
风卷起沙尘,在战场中央形成细的龙卷。亚瑟抬手示意联军停止前进,在距离祭坛三百步处列阵。他自己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副官,拔出剑,独自走向祭坛。
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平原上清晰可闻。每一步,铠甲摩擦,剑尖划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石砾声。联军数万人屏息,暗影议会一万两千人沉默,夜歌残部二百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
卡西恩转过身。
六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黑袍,面具,平静如深潭的灰色眼眸。但亚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不是杀气,不是战意,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准备好聊感觉。
“亚瑟·光明。”卡西恩开口,声音用魔法放大,传遍整个平原,“莉莉丝的征服者,光明教会的希望,大陆的英雄。欢迎来到……你的加冕礼现场。”
亚瑟在距离祭坛三十步处停住,剑尖指地。
“卡西恩·暗影之握。”他的声音同样传开,清晰,沉稳,但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紧绷,“莉莉丝的盟友,黑暗的领主,大陆的灾祸。欢迎来到……你的坟墓。”
标准的开场白。英雄与反派的经典对峙。世界在空的漩涡中兴奋地震颤,投下的光柱更亮了,像舞台的追光灯。
卡西恩笑了。不是冷笑,是某种……欣慰的笑。
“坟墓。”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品味它的味道,“很合适。但坟墓里埋葬的,真的会是我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出祭坛的范围,站到阳光下。扭曲的阳光将他黑袍上的暗绣照得清晰——那些断裂的锁链纹路,此刻像在缓慢蠕动,如活物。
“在开始这最后一舞之前……”卡西恩抬起手,指向东北侧的乱石堆,“我想先让一些观众……了解一下真相。”
他打了个响指。
乱石堆后,夜歌残部藏身的地方,地面突然裂开。不是爆炸,是精准的魔法裂隙,从裂隙中升起十二枚悬浮的水晶——记忆水晶,内部封印着影像。
水晶自动激活,影像在空气中投射,巨大,清晰,整个战场都能看见。
第一段影像:六个月前,夜歌古堡密室。莉莉丝跪在地上,面前站着黑袍面具的“影语者”(卡西恩伪装)。黑袍人将血泪宝石递给她,:“这是夜歌家族复心钥匙。但记住——光暗交织之时,需与影同校”
第二段影像:三个月前,永夜之城入口。黑袍人指着漆黑的裂缝:“通过试炼,你将获得不朽军团。但代价是……你的命运将与我绑定。”
第三段影像:一个月前,莉莉丝加冕礼后。黑袍去独见她,递给她黑色护符:“当你陷入绝境时捏碎它,可以传送至安全地点。”莉莉丝冷笑:“我不会用到它的。因为我会赢。”
最后一段影像:莉莉丝战死前夜,她在日记上写下的那句话,被魔法放大,浮现在空中:
“也许我们都是棋子。但至少我这颗棋子……在向王座前进。”
影像结束。水晶碎裂,化为光尘消散。
死寂。
然后是夜歌残部方向传来的、压抑的、痛苦的嘶吼。有吸血鬼跪倒在地,有吸血鬼撕扯自己的头发,有吸血鬼对着空发出泣血般的哀嚎。
他们的女王……从崛起到败亡,都是一场戏?一场被人编排好的戏?
亚瑟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手握紧剑柄,指节发白。那些影像……他见过类似的。在莉莉丝的遗物中,在那些破碎的日记片段里。但如此清晰、如此连贯、如此……确凿的证明,这是第一次。
“你给了她力量。”亚瑟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你引导她崛起,你设计她败亡……为什么?”
卡西恩平静地看着他,灰色眼眸在扭曲的阳光下如两颗打磨光滑的灰宝石。
“因为我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反派,来磨砺你。”他直言不讳,声音传遍战场,“因为我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来奠定你‘英雄’的地位。因为我要整个大陆都看见——光明战胜了黑暗,英雄终结了魔王,新时代到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
“而莉莉丝·夜歌,那个渴望复兴家族、渴望被认可、渴望成为女王的可怜吸血鬼……是完美的材料。有野心,有魅力,有悲剧背景,迎…足够的愚蠢,会相信‘命运眷顾’这种童话。”
夜歌残部中爆发出更凄厉的哀嚎。有吸血鬼想冲过来,但被同伴死死拉住——他们只剩二百人,对面是数万联军。
亚瑟的剑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恶心,是某种被玷污的……胜利福
“你让我击败她……”他低声,声音只有靠近的人能听见,“你让我沾沾自喜的‘伟业’……是你设计的?”
“设计?”卡西恩歪头,像在思考这个词的准确性,“不,是引导。是提供选项,是铺平道路,是确保故事走向我想要的结局。而你,亚瑟·光明,你做得很好。你击败了她,你获得了声望,你证明了你是‘光明之子’。现在……”
他举起手,双生裁决在掌中凝聚,银灰色的剑身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完全显现。剑身两侧,银色与灰色如双螺旋般缠绕,散发着既不光明也不黑暗、而是某种……平衡的奇异气息。
“现在,来击败我。完成你的加冕礼。然后……带着这个疑问活下去:你人生最大的两场胜利,击败莉莉丝,和即将‘击败’我,都可能是别人设计好的。这样的胜利……滋味如何?”
风停了。云层漩涡的旋转似乎也慢了一拍。整个世界在等待——等待英雄的回答,等待反派的结局,等待这出戏的高潮。
亚瑟闭上眼睛。一秒钟,两秒钟。当他再睁开时,眼中的愤怒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明。
“那就如你所愿。”他,举起剑,银灰色的剑身在扭曲的阳光下反射出奇异的光泽,“完成这场……你编排好的‘宿命对决’。”
他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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