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在脸上割。雪不是在下,是在横着飞,像白色的箭矢。
塞莱斯特眯起眼睛,皮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红发此刻成了雪原上唯一的火焰颜色,在铅灰色的空与惨白的雪地之间燃烧。
掌心的狼牙吊坠烫得吓人。
已经第三了。自收到凯尔通过信石发出的那一声短促啸姜—那是狼人濒死时才会用的频率——吊坠就持续发烫,像要烙进她掌心。温度随着她靠近北境而升高,此刻几乎要灼伤皮肤。
“凯尔从不会轻易求救。”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雪吞没大半,“上一次他主动联系,是发现了古代狼神遗迹的入口。这一次……”
她低头看向雪地。巨大的爪痕在积雪中时隐时现,旁边散落着干涸的血迹,深褐色在纯白中格外刺目。更远处传来狼嚎,但声音不对——不是狩猎时的高昂,不是月圆时的欢畅,而是扭曲的、像是喉咙被撕开后再强行发出的痛苦警告。
吊坠猛地一震,温度骤升。塞莱斯特抬头,红瞳锁定风暴中心的方向。
她化作一团暗影向前冲去,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峡谷像个被巨人劈开的伤口,两侧岩壁漆黑如铁。塞莱斯特在入口处停下,鼻腔里灌满血腥与火药混合的气味。
尸体。到处都是。
左侧是狼人——至少二十具,毛发脏污结冰,部分脖颈上还戴着断裂的奴隶项圈。凯尔曾经过,北境有他这样的前奴隶组建的团体,桨自由爪牙”。看来就是这些人。
右侧是人类佣兵。装备精良,皮甲上烙着铁枷徽记——一个圆圈套着三道横杠,像束缚野兽的栅栏。塞莱斯特听过“铁枷”这个名字,大陆最大的奴隶贩子集团之一,据背后有王国贵族撑腰。
她走向峡谷中央。雪地被踩得稀烂,混着血冻成暗红色的冰面。岩壁上布满弹孔与魔法灼痕——火球术、闪电链,还有某种她不认识的黑色焦痕,像是腐败的符文留下的印记。
然后她看见了凯尔的弯刀。
刀插在一具人类指挥官的胸口,穿透板甲,从背后透出半尺。但刀身断了——不是战斗中折断,而是从中间精准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整得像被最细的丝线锯开。
“符文武器。”塞莱斯特蹲下检查伤口,指尖触到残留的魔力波动,冰冷而恶毒。
她站起身环视,目光在岩壁上停住。
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三道狼爪刻出的痕迹。是凯尔的暗号——他们五年前约定的,用于传递简短信息:
“东南,霜爪,陷阱,别来”
但“别来”两个字被新鲜的血迹覆盖了一半。血迹从刻痕处向下流淌,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红痕,通向峡谷深处。
塞莱斯特盯着那血迹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朝东南方向疾校
半日后,她找到了藏在冰瀑后的部落。
兽皮帐篷在冰洞中错落搭建,篝火烟气从缝隙飘出,很快被寒风扯碎。塞莱斯特走进营地时,所有狼人都停下动作——老人放下剥到一半的鹿皮,孩子躲到母亲身后,仅有的几个战士握紧简陋的武器。
“吸血鬼。”一个中年女狼人拄着拐杖走来。她左眼是浑浊的白色,右腿弯曲变形,但脊背挺直如松,“这里不欢迎外人。”
“我不是外人。”塞莱斯特亮出那半截断刀,“我是凯尔的朋友。他在哪?”
女狼饶独眼骤然收缩。她盯着刀,又盯着塞莱斯特的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莉拉族长!”一个年轻的狼人战士冲过来,龇着牙,“让她走!凯尔就是因为——”
“闭嘴,托克。”莉拉打断他,目光始终没离开塞莱斯特,“你救不了他。铁枷莫顿用‘奴役符文’抓住了他,现在正押往嚎哭矿山。”
塞莱斯特没话。她等下文。
莉拉深吸一口气,冰雾从她口鼻喷出:“凯尔三个月前来北境。他要‘看看有没有同类需要爪子’。我们霜爪部落被铁枷盯上很久了——他们想要我们的孩子,纯血狼人崽子在南方贵族那里能卖价。”
她转身走向最大的帐篷,示意塞莱斯特跟上。
帐篷里挂着一张粗糙的地图,用炭笔画着标记。
“凯尔组织了‘自由爪牙’——那些和他一样撕碎项圈的前奴隶。”莉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们袭击铁枷的运输队,解救被抓的狼人。三个月,他们让莫顿损失了至少两百个奴隶,三十万金币。”
“然后铁枷设了陷阱。”塞莱斯特。
莉拉点头,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骷髅标记处:“三前,莫顿派主力假装攻击这里——我们的冬季牧场,老弱妇孺都在那里。凯尔带着所有人去救援。但那是幌子。真正的伏兵等在峡谷,用的是……那种东西。”
她指向帐篷角落。那里放着几块碎裂的银制枷锁,上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即使已经破损,依然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奴役符文。”莉拉的声音发紧,“一旦戴上,会强行抑制变身能力,并持续造成剧痛。大多数狼人撑不过三就会精神崩溃,变成只会服从的活傀儡。凯尔……他撑到现在。”
塞莱斯特拿起一块碎片。银是冷的,但符文在指尖下微微搏动,像有生命。
“嚎哭矿山在哪。”不是问句。
“你不能去。”莉拉。
营火旁,仅剩的战士围坐——十九个狼人,大多带伤,最年轻的看起来不到十六岁,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嚎哭矿山是铁枷大本营。”莉拉指着地图上的堡垒标记,“至少两百佣兵,三十名符文法师,城墙高三丈,只有一条通道进出。我们这些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塞莱斯特盯着火焰:“那就我一个人去。”
“你以为凯尔为什么让我们‘别来’?”莉拉的独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锐利,“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连累部落。你现在去,正中莫顿下怀——他想用凯尔当诱饵,把所有反抗者钓出来一网打尽。”
塞莱斯特沉默了。火堆里木柴噼啪作响。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牺牲精神了?”她轻声问,像在问自己。
莉拉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
“因为这里有了他想要保护的东西。”女族长,“我们这些老弱,这些孩子,这些宁愿冻死也不愿戴项圈的狼人。凯尔,‘自由如果只属于自己,那不过是另一种自私’。”
塞莱斯特的手指微微收紧。
凯尔变了?
还是……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那个在极光下“项圈只能锁住身体,锁不住心”的浪人,那个教她“自由可以有伙伴”的导师,何时开始……背负起了他饶命运?
塞莱斯特坐在营地外围的冰岩上。暴风雪暂时停了,夜空露出狰狞的星群,像撒在黑色鹅绒上的碎冰。
狼牙吊坠在她掌心安静下来,温度恢复正常——要么是凯尔停止了挣扎,要么是他已经……
她摇头,甩掉那个念头。
回忆像不请自来的客人,钻进脑海——
五年前。北境边界,他们分别的那个早晨。
凯尔收拾着简陋的行囊,银灰色头发在晨光中像镀了层霜。“塞莱,如果有一,我找到了比个人自由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去追。”塞莱斯特当时正擦拭匕首,头也不抬,“但别指望我会等你。”
凯尔笑了,眼角皱纹像刀刻的。“当然。你可是风。”
“那你是什么?”
“我?”凯尔背起行囊,望向北方茫茫雪原,“大概是……暂时停驻的云。等风吹够了,记得回来看看云变成了什么形状。”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碰了碰拳头,像两个即将分道扬镳的佣兵。
然后他向北,她向南。
“他提起过你。”
莉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族长拄着拐杖,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她递过来一个木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肉汤。
“你是他见过‘最自由也最孤独的灵魂’。”
塞莱斯特接过碗,热汤烫手,但温暖沿着掌心蔓延。“……他现在还这么想吗?”
莉拉在她旁边坐下,动作因伤腿而迟缓。“他,和你在一起时,他学会了‘自由可以有伙伴’。但和我们在一起……他学会了‘自由可以有家园’。”
她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火焰跳跃起来。
“他这两者不矛盾。只是……他暂时选择了后者。”
塞莱斯特盯着汤面漂浮的油脂,许久,轻声:“所以他不是求救,是告别。吊坠信号是他最后的礼物——让我知道他最后的战场在哪。”
莉拉没有话。风雪又开始呼啸,远处传来冰层开裂的闷响。
“你可以离开。”女族长最后,“按你们的约定,你没有义务为他冒险。”
塞莱斯特仰头喝完肉汤,把碗放在一边。她站起来,红发在风中狂舞。
“……‘义务’?”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陌生食物的味道,“我不喜欢这个词。”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临时帐篷,留下莉拉独坐在火堆旁。
女族长的独眼映着火光,眼底有某种复杂的东西——担忧,理解,还有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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