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碎金般洒在古堡训练场的青石板上。卡西恩深吸一口气，暗影在他掌心凝聚成锋利的刃，又倏然消散。
“太刻意了。”塞莱斯特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甚至没有拔刀，只是抱臂倚在石柱旁，“暗影不是武器，是你肢体的延伸。别老想着控制，偶尔要像水流一样顺应。”
卡西恩抹了把额头的汗，黑色短发贴在额角：“这思路……和你的战斗风格不太一样。”
塞莱斯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一种沉淀过的、带着回忆温度的笑意。她走到场边，拿起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目光却越过城墙，投向远山缭绕的晨雾。
“一个老朋友教的。”她，声音难得地温和，“他常，‘真正的自由不是对抗一切，而是知道何时流动，何时冲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五年前。北境荒野。
风雪像刀子一样割着脸。年轻的塞莱斯特刚经历又一次重生，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她徒手撕碎了一个奴隶贩子的营地，鲜血在雪地上开成狰狞的花。
“够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转身，暗红眼眸里杀意未消。
那是个狼人。银灰色毛发在风雪中结霜，左脸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脖颈上挂着一副断裂的奴隶项圈。他站在尸堆边缘，眼神平静得像冻湖。
“你是谁？”塞莱斯特的利爪仍在滴血。
“凯尔。”狼人简略地回答，走过她身边，在营地的残骸里翻找。他找到几袋硬面包、一些伤药，还营—一个铁笼。
笼子里关着三个年幼的狼人崽子，瘦骨嶙峋，眼睛大得吓人。
凯尔徒手掰断铁栏，抱起孩子，用破烂的斗篷裹住。然后他看向塞莱斯特：“愤怒是火，烧了别人，也会烧了自己。”
“所以呢？”她冷笑。
“所以你得学会把火变成光。”凯尔，“否则你永远只是失控的野兽，和那些奴役他饶人没有区别。”
塞莱斯特愣在原地。
九百九十九次重生，九百九十九次被当作“邪恶的始祖”讨伐。所有人都教她如何杀戮、如何战斗、如何宣泄怒火。这是第一次——有人教她控制。
“他叫凯尔。”塞莱斯特的声音把卡西恩拉回现实，“一个让我知道‘自由也有形状’的家伙。”
卡西恩收起暗影，走到她身边：“我记得他，他现在在哪儿？”
“继续他的流浪。”塞莱斯特耸肩，嘴角勾起一个怀念的弧度，“我们偶尔用信石联系。下次介绍你们正式认识——如果你不怕被他的狼形态吓到的话。”
“吓到？”卡西恩挑眉，“我可是和吸血鬼始祖并肩作战的人。”
训练场的石门被推开。艾莉西亚走进来，深紫色长袍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手里拿着一封用精灵符文密封的信件。
“南境‘翡翠歌谣’酒馆传来消息。”艾莉西亚的声音总是平稳得像深潭，“有精灵法师在打听‘暗影之握’的消息。”
塞莱斯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燃起两簇火焰：“精灵法师？有趣。我去看看。”
“可能是陷阱。”艾莉西亚皱眉，“教会最近在悬赏卡西恩的人头，价格高得能让国王动心。”
“那就拆了陷阱，”塞莱斯特咧嘴一笑，尖牙在阳光下闪光，“顺便喝一杯。”
她转身走向古堡深处，红发像一面旗帜在身后飞扬。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回头看向艾莉西亚：“对了，姐姐。”
“嗯？”
“如果这次我带回来一个漂亮的精灵法师……”塞莱斯特眨眨眼，“别用你那套风险评估的眼神看他。有些人值得冒险，仅仅因为他们让心跳变得真实。”
艾莉西亚没有回答，只是目送她离开。许久，她轻声对卡西恩：“她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卡西恩问。
“变自由了。”艾莉西亚。
南境的空气里漂浮着花香与魔法的微光。“翡翠歌谣”酒馆坐落在银月湖畔，建筑用活体树木与精灵工艺编织而成。竖琴声从雕花窗棂流淌出来，像山泉般清澈。
塞莱斯特推开门时，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换了一身暗红色猎装，皮质束腰勾勒出矫健的线条，红发用银环高束。腰间挂着凯尔送的狼牙吊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酒保是位精灵老者，皱纹像树的年轮，但眼睛明亮如初星：“吸血鬼女士，精灵麦酒还是月光葡萄酒？”
“最烈的那种。”塞莱斯特将一枚古金币放在吧台，“还有，听这里有位精灵法师在打听消息？”
老者指了指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银发精灵。长袍是旅人常见的灰蓝色，但袍角绣着星辰与风的纹路——塞莱斯特认得，那是星歌家族的徽记，也是精灵王庭放逐者的标记。他左耳戴着一枚破碎的星辰耳坠，木杖靠在桌边。
精灵法师抬起头。塞莱斯特以为会看到傲慢或忧郁——大多数精灵都带着这两种气质。但他没樱他的眼睛像雨后的空，清澈，好奇，还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倦怠。
他起身，行礼的动作优雅但不过分精致：“我是洛伦·星歌。我在寻找‘暗影之握’，为了一个……私人请求。”
“什么样的请求需要找到地下世界最神秘的影子？”塞莱斯特在他对面坐下。
“关于魔法本质的困惑。”洛伦直视她的眼睛，“我听他掌握着‘规则之外’的知识。而我想知道，魔法是否必须被血统和权力束缚。”
话音未落，酒馆的门被粗暴推开。
三名精灵王庭的追捕者闯入，银甲在魔法光球下刺眼。为首的女精灵队长剑指洛伦：“窃贼！交出星辰碎片，随我们回王庭受审！”
酒馆瞬间安静。竖琴声停了。
洛伦缓缓起身，长袍纹路中的星光微微发亮：“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风与星空的东西。你们的王庭用我的家族秘法发动战争，那才是真正的窃取。”
“放肆！”女队长挥剑，剑锋上缠绕着雷霆。
塞莱斯特突然笑出声。
笑声在死寂的酒馆里格外突兀。所有目光转向她。
“打打杀杀多煞风景。”塞莱斯特站起身，挡在洛伦面前，对三名精灵士兵微笑，“不如这样——你们三个一起上，能碰到他的袍角，我替他赔双倍损失。不能，就滚。”
女队长冷笑：“吸血鬼，这是精灵王庭的内务——”
话没完。
塞莱斯特消失了。下一秒，她出现在女队长左侧，手指轻轻拂过对方肩甲上的精灵徽记。徽记无声碎裂。
“碰到了。”塞莱斯特退回原位，歪头笑道，“不过是我碰到你。你们还没碰到他呢。”
三名精灵士兵同时出手——雷霆剑光、束缚藤蔓、冰封咒语。塞莱斯特没有拔刀，只是在攻击的缝隙中游走，像风穿过密林。偶尔，她用指尖弹开冰锥，用刀鞘拨偏剑锋。
洛伦没有趁机逃走。他举起木杖，轻声吟唱。微风在酒馆内卷起，不伤人，只是让三名精灵士兵的脚下打滑，动作变形。
三十秒后，女队长的剑被塞莱斯特的刀鞘压在桌上，藤蔓缠住了自己的手臂，冰封咒语冻住了同伴的靴子。
“还要继续吗？”塞莱斯特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要不要再来一杯”。
女队长脸色铁青，最终咬牙：“走！”
三人狼狈离开。酒馆重新响起竖琴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塞莱斯特回头看向洛伦：“你刚才可以跑的。”
“跑了一百年，累了。”洛伦重新坐下，破碎的星辰耳坠在他脸侧晃动，“而且……你看上去比他们有趣。”
塞莱斯特大笑，笑声清亮如铃。她挥手示意酒保：“两杯最烈的，记我账上。”
酒馆屋顶铺着苔藓，月光温柔得像薄纱。塞莱斯特和洛伦并排坐着，脚下是银月湖泛光的镜面。
“所以你是自愿的流浪者？”塞莱斯特问，手里的酒杯还剩一半。
洛伦点头，银发在月光下流淌：“星歌家族的魔法本应与星辰对话，与风共舞。但王庭将它变成了武器——用来划定疆界，用来征服，用来确保‘纯血精灵’的永恒统治。”
他转动酒杯，月光在酒液中荡漾：“我父亲将家族最后一块星辰碎片交给我，‘用它记住魔法本来的样子’。然后我就带着它离开了。一百年，我在大陆上游荡，寻找让魔法回归本质的方法。”
塞莱斯特想起凯尔的话：“自由不是逃离所有纽带，而是只选择那些让你更自由的纽带。”眼前的精灵法师，用一百年的自我放逐，选择了那条“更自由”的路。
“那你找到方法了吗？”她问。
“没樱”洛伦诚实地，“但我发现，当我不再想着‘拯救魔法’，而是单纯地与它相处时——风吹过森林，星辰划过夜空，雨滴落在湖面——那就是魔法的本质。不是力量，是存在本身。”
塞莱斯特饮尽杯中酒。酒液灼热，像吞下了一口月光。
“我在找一个能教我星空魔法本质的家伙。”洛伦突然转向她，眼神认真，“‘暗影之握’最近名声很响，有人他掌握着‘规则之外’的知识。所以我打听他。”
塞莱斯特挑眉：“如果我，我就是‘暗影之握’的导师之一呢？”
洛伦愣住，蓝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他笑了，笑容像湖面漾开的涟漪：“那我的运气比想象中好。”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塞莱斯特将空杯放在瓦片上，“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路上教我星空魔法。”她直视他的眼睛，“作为交换，我教你如何避开王庭追捕——我有个老朋友，很擅长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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