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嵩又忍不住在里头打了个喷嚏。
“可是着凉了?”谢明夷语气带了些忧心忡忡,“这些日子赶路,又忽然下雨,若是染了风寒……可不好。”
听着这话钱嵩心里还颇有些不好意思,他摆了摆手,“就,就打几个喷嚏罢了,不碍事的,将军注意自身安危才好。”
谢明夷注意了他手上拿的东西,他将衣物接过去,却除开那条棉被,“你既着凉,今夜这条棉被就给你盖上。”
“将军……”钱嵩做出一脸涕泗横流的模样,“还是将军对我好。”
“你既挂念我的恩情。”谢明夷推了下他,“等你好了,我还有事情要交由你去做。”
钱嵩被心甘情愿地推出门,“人为此赴汤蹈火。”
谢明夷略微笑了下,“贫嘴。”
谢明夷预备着,等钱嵩好了,这场雨停下,他还是打算让钱嵩去一趟岭郑
这一夜的雨停在黄昏,湿漉漉的营帐上还滴着水,泥淖里倒映着外面立的红缨枪杆,也是红得分明。
一夜过得极快。
翌日清晨,谢明夷料想今日就能动身,因而醒得很早,他自己去收拾了贴身的细软,然后才去看钱嵩的情况。
现在着凉实在不是好时候,思来想去谢明夷让钱嵩昨夜直接搭了简单的床板宿在自己帐中,也省得让他去听那些军中匹夫起伏的呼噜声。
但谢明夷喊了两声钱嵩的名字,他竟然毫无回应。
钱嵩昨夜被子盖得严实,几乎全身都捂住了,但他有个被子捂头的坏习惯,把被子遮住了整个脑袋,军中被子为着方便携带,尺寸做得有些偏,因为盖得过高,就有些左支右绌的意味,钱嵩几乎把半身子露在了外面。
一丝明光从外面洒进来,谢明夷眉头忽然一拧。
他竟然在钱嵩的脚腕上,看到了依稀的红疹。
“……那疫病的症状,先是发热头疼,许些人以为不过是染了风寒,但是半日之后,就会从足底开始生出疹子,一直生到脸上……”
谢明夷立刻想起昨日才与喻德常聊过的疫病症状,但他马上在一丝慌乱里冷静下来,钱嵩这些日子从未与这同行之外的人接触,他理应不会染上什么疫病才是。
正想把钱嵩盖过头的被子拉下来,但谢明夷又忽然停下手了。
昨日的各种画面一一晃过,周慎命人出去购置东西,特意让人把带给谢明夷的东西放置一边,谢明夷将那棉被给了钱嵩……
这一切其实正常不过,但是万一……
谢明夷慎重地先退后了些,他到门口去掀开了一线帐篷,时辰尚早,外边有个守卫的将士杵着长枪打盹,他仿佛是隐隐感知到目光注视,忽然地清醒过来,对了一眼谢明夷的眼睛就要请罪,“属下……”
“无妨。”谢明夷无心在此时追究他的过错,他招手等那将士过来,谢明夷低声吩咐道:“去请卢少将军与喻德常喻太医过来一趟。”
他又补了一句:“此事暂且莫要声张。”
等那将士奉命离开,谢明夷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直到外头响起了通报的声音。
卢之恒住得近,他先进了帐篷,还未行礼,就见谢明夷朝他招手,让他先行坐到距离钱嵩床铺的最远边角。
卢之恒边往墙角走,注意到谢明夷蹙起的眉,“将军,你有什么忧心的事情?”
“先等喻太医过来。”谢明夷连带自己也离卢之恒远了些,“钱嵩……”
谢明夷三缄其口,“钱嵩似是风寒加重。”
谢将军体恤下属,可卢之恒不知他喊自己前来究竟为何,他安静地等到了喻德常过来。
喻德常查阅了一晚上的医书,脸上还挂了些倦意,步子都走得有些漂浮,她一头撑着帐篷进来,潦草地朝谢明夷拜了一下,就被谢明夷拉过去往钱嵩的床边走。
“喻太医。”谢明夷放低了声音:“据你昨日所疫病的症状,你看看钱嵩如今的情况,可有什么异处?”
喻德常还有些不大清醒,她抹了把脸,眼睛一扫,“蒙头而睡可不是好习惯,他这是怎么了?他……”
喻德常视线落在钱嵩脚踝上,那醒目的红疹让她一瞬清醒了脑子,再偏身,就见谢明夷给她拿了块遮掩口鼻的灰布。
“我先,我先看看……”喻太医心剧烈跳起来,她还没接触过染了疫病的病患,为此心里没底,长呼了口气,她接过灰布系上了。
喻德常掀开了钱嵩头上盖的被子,入眼就看见钱嵩因为难受皱成一团的五官,他微微呼气,脖颈间明显起伏着,皮肤上渗出了细细的汗。
喻德常同谢明夷对视了一眼,然后把钱嵩的被子一整个掀开了。
钱嵩全身上下只有脚露在外面,上面点着几粒明显的红疹,喻德常仔细查看了会儿,伸手将他的裤腿撩了上去,他身上的红疹已经蔓到了腿。
喻德常看着摇了摇头,又要把钱嵩的被子盖回去。
“且慢。”谢明夷伸手拦了,随后他去把自己盖的被子拿过来,又扯下床铺上的被单,烦请喻太医搭把手,这棉被暂且先别盖了。”
两人将棉被裹上,谢明夷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了钱嵩身上。
“你是怀疑……”喻德常心地眼神示意了下,随后心知肚明似的继续看着钱嵩的症状。
喻德常没把药箱带过来,只能把钱嵩的手腕靠在被子上把了脉,她又看了看钱嵩的眼底,一番观察症状,而后把钱嵩的手放回了被子。
喻德常凝重地抬起了眼,“若此前的情报无异,钱嵩怕是……染了疫病。”
谢明夷本就冷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喻德常慌了下神,却还是宽慰道:“但是谢将军也不必为此尤其心焦,昨夜你同我了之后,我立刻去翻阅典籍,找出了那本你读过的《四时病录》,这本书我师父写了几乎半生,其中的病状许多我都不曾见过,但我的确于亮之时,找出了那与此次病症相似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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