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夷往前走了一步，正凑到许云岫跟前，他眼里的情绪换了又换，像是心里有气，却又使劲藏着，只从眼里露出来一点，混着些不甘和不忍。
“许云岫……”谢明夷咬着牙吐出来几个字：“言而无信……始乱终弃……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许云岫心里一紧，骤然就涌起来阵不可名状的悲伤来，她突然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她是否能和上辈子一样接受自己和谢明夷的结果。
可许云岫不愿将心里话出来，用着这乱臣之女的身份，她反倒是对着谢明夷苦笑了下，“公子深夜来访，竟是来数落我的吗？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为何要来？”谢明夷似乎有些怒不可遏了，他一把抓住许云岫的手腕，却又知分寸地没使多大力气，他直勾勾地盯着许云岫的眼睛，“来捉拿你入狱吗？”
捉拿入狱……这几个字忽地往许云岫的脑海里撞过去，她倒吸了几口凉气，在那一刻里她闪过万千思绪，竟是在那所有的可能里担心他真是来捉拿自己归案的。
下一刻谢明夷失望地苦笑了下，“你竟然当真认为……我会如此对你。”
许云岫早先才筑过的防线竟是顷刻崩溃，“我……谢明夷……”
许云岫哑口无言地抬起头来看了谢明夷一眼，可这一片黯淡里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望见比她高一些的谢明夷低着头看她，这一眼里她又想起了那不可忽视的事实，少年入仕封侯拜相，谢公子早就算不得公子了，哪里还是能被她随意忽悠的年纪？
“谢明夷。”许云岫轻轻呼了口气，她突然放缓了语气，用着从前温言软语的语气她道：“京城容不下我，我不是……我不是没选过留下，可这次你离我真的太近了，近到我想不出法子让你独善其身。”
“我是真不该……”许云岫顾自叹了口气，“不该往你身边凑。”
“愚蠢。”谢明夷忽地动了火气一般，他眼里的怒气没消，反倒是像被触了逆鳞，他握住许云岫手腕的那只手往上扯住了她的衣服，许云岫没什么气力，不自觉被往前拉了一步，两人骤然凑到一起。
许云岫忽地身子一颤，谢明夷竟是一只手抚上了她胸侧的位置，这细微的触感带了些痒意，上辈子的回忆涌上心头，那个位置……是上辈子的箭伤。
许云岫的反应有些大了，谢明夷几乎靠在了她的耳边道：“你这里……可曾有过箭伤。”
“你……”许云岫的喉间一时梗住，“你……”
许云岫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情绪一时将她喉间堵得彻底，她竟是许久也没出后话来。
箭伤……从前的箭伤……秋猎时一支羽箭贯穿她的心口，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可谢明夷怎么会知道？
谢明夷他……难道他也带着曾经的记忆，他也是重生而来？
许云岫几乎呆在原地，她又立刻想到……她的身份，她曾经做过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谢明夷都知道，他甚至还见过自己死在他的面前……
太可笑了，许云岫却笑不出来，她真地以为那些与前世不同的东西不过是自己重来一世的变数，却没想到她自己也不肯相信的起死回生，居然还发生在了谢明夷身上。
她为何没有早些看出来……她从未想过。
这……这也太荒谬了。
许云岫偏头想对上谢明夷的视线，才反应过来两饶距离已经是极为亲近了，近到她一偏头，就能靠到他的脖颈。
谢明夷一点松手的意思也没有，几月未见，他许久都没有与许云岫这般亲近地靠在一起，许云岫身上清淡的药味涌进他的鼻息，这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过了许久，他闭上眼，想到许云岫就能闻到这苦涩的味道，萦绕不去。
许云岫还在这亲近的距离里想着如何同谢明夷解释，谢明夷却是突然手上使了劲，一把将许云岫拉近了自己怀里，即便这点微末的距离已然可以忽略不计，却依旧在浅水里扑腾出惊涛骇浪。
“云岫……”谢明夷的气息均匀地撒在许云岫的耳边，周围没有其他声音，好似只有两饶气息缠绕在一起，谢明夷缓缓开口道：“云岫……我真的承受不起……你再离开的苦楚了。”
短短几个字砸在许云岫心口，将她一直的自以为是砸得七零八碎，她以为自己死过一次，什么生死、人情，她都可以不那么在乎，她以为远离了谢明夷，她就可以改变些什么，以至于今日之前，她都还在相见与远离中犹豫不前。
可如今，谢明夷既然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与初衷，知晓她所行之事多半无益于大局，却一开始就要一把拉住她，只是许云岫一把把自己抖落了，还要人家千里迢迢来把她找回去。
而自己做了什么？许云岫痛心地自问，自己竟是又送了他一份生离死别，让他眼看着自己死了两次……
“谢明夷我错了。”许云岫心上被砸出个洞来，她抬起手，轻轻抚了下谢明夷的头发，继而用更轻柔的语气道：“公子，原谅我好不好。”
谢明夷没回话，只手里更钳紧了许云岫的身子，他的吐息轻轻划过许云岫的脖颈，像片羽毛扫过，谢明夷几乎要咬到许云岫的耳朵，他低着声音道：“不好。”
接着谢明夷俯身过去，带了丝未吐出来的愤懑，一口咬上了许云岫的脖子。
谢明夷咬得很轻，但尖锐的牙齿触到皮肤，许云岫还是全身抖了一下，一股酥麻的感觉向四肢蔓延，她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出去，腿下一软，忽然往后倒了下去，正拉着谢明夷一起落在霖上。
谢明夷把手抵在许云岫头上，两人还抱在一起，谢明夷依旧不依不饶地咬上了许云岫的耳朵。
这吻落在许云岫的耳旁，许久未有的亲密一时让她气血都上涌起来，“谢明夷……”
谢明夷却没等许云岫什么，他直视了会许云岫的眼睛，那一向冷冽的眼里竟是要燃出把热烈的焰火似的，他撑在许云岫身上，对着她的嘴唇直接吻了下去。
再次嘴唇相抵的触感勾起了几月未有的情愫，无论再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也难以让她动摇了，许云岫闭上眼睛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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