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夷愁归愁，却是正经地并不放下笔墨，“呈上的御前之物，不可假手于人。”
他一边着，低头咬了口许云岫递过来的糕点，桂花味浓郁，正同从前吃的一样甜。
“怎么？”谢明夷又疑惑地发问：“你的写完了？”
“那是自然。”许云岫得意地摆开面前的折子，“我本就是写文章登科入仕，你不在的几月我都写了无数篇了，如今自然是信手拈来。”
“公子。”许云岫接着那块糕点咬了一口，她弯着眉眼道：“仿字也好，写奏章也好，只要你喊一句好妹妹，我什么都给你写。”
谢公子油盐不进：“不要。”
他还摆正了些折子，不给许云岫看自己写了些什么。
许云岫看他这样子有些可爱，不觉笑了，又伸着手去给谢明夷吃手上的糕点，谢明夷写不出折子还在思索，却还是没忽视许云岫这伸出来的手，偏头去咬自己要来的桂花糕。
可这一下他还没吃上，忽然感觉院外的墙头有些风吹草动，入秋才不过几日，墙头的树叶都还绿着，被风一吹晃动着叶子，发出簌簌的声响。
谢明夷目光一厉，朝那墙头喝道：“谁？”
许云岫手差点一颤，那递糕点的动作还愣在原地，却是正对着墙头，看见个冒出来的人头。
“蔡，蔡姐。”许云岫睁着眼一愣，她对着谢明夷发问：“我没看错吧？这不是蔡景濯吗？”
“嗯。”谢明夷偏头去把糕点先咬了，“是。”
蔡景濯胆战心惊地坐在墙头，对着里面的两人面面相觑一般，这厢愣住的也不知道是谁。
一面蔡景濯从前纵然顶着男子身份却保险起见少有出门的时候，翻墙这种事情她更是第一回做，本来爬墙就已经难为情了，还被人一声怒喝，着实显得有些丢人；另一面，蔡景濯不与壤的爱好是看些民间风月话本，见着许云岫给谢明夷如此亲密地喂了糕点，谢明夷还泰然处之地一口咬下了，两个郎才女貌的日日同吃同住，怕是要生出些多出来的情谊吧？
“……”不对，蔡景濯想起自己是来做正事的，少女心事只能自己想想，她把腿放好坐在墙头，细声问：“唐突了许大人、谢将军，女冒昧，不知可否过来一叙。”
谢明夷把笔放下，他二人走到墙角下，寻了蔡景濯的同意接了她一手，立即又把她放下了。
蔡景濯打扮得很是低调，她抬手行了礼，“多谢许大人、谢将军。”
谢明夷偏身请她入了庭院，“蔡姐多礼。”
许云岫寒暄之后道：“蔡姐今日来是……何意？”
“我来是想求问……”蔡景濯抿了下嘴，却是大方道：“六殿下之事。”
“六殿下如今闭府不出，我却知他是因为，因为婚约惹怒陛下，如此境遇，我若是抽身其中属实不该，本是不应当来打扰，但是我前往六王府当算火上浇油，因此只能前来求问，事况特殊，不愿家中知晓，这才行了险路。”蔡景濯委身道：“还望两位莫要怪罪。”
谢明夷摇了摇头，“蔡姐不必多礼，还请坐下相谈。”
待坐下之后，谢明夷去给蔡景濯倒茶了，许云岫就开门见山地问了蔡景濯一句：“蔡姐，此事的关键无他，还想求问姐，你与六殿下，可否是两情相悦？”
见蔡景濯有些害羞地微微垂了头，许云岫缓了些语气：“你既然知道六殿下向陛下求娶姐而受了责难，倘若六殿下是一厢情愿，此番他受些苦头其实对姐而言并无不妥，也免得坏了姐此前的名声，但你既然来此，恕在下出言不逊，想问问姐是否心中也有情谊可言。”
蔡景濯也并非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她害羞归害羞，抬起头却是眼神坚定，“六殿下肯为了我触怒龙颜，我自然不当畏葸不前，我与六殿下御花园一聚，既是一道中毒，也算……”
蔡景濯轻轻露了个笑意，“也算同生共死，我倾慕六殿下已久，无论将来是否后悔，既是当前，自然愿意为此一搏。”
谢明夷将茶放在蔡景濯面前，“蔡姐令人钦佩。”
话完了，还被人一夸，蔡景濯脸不自觉就红了，她又低下了些头，“还请许大人与谢将军，相助一二。”
“两情相悦便好。”许云岫转头向谢明夷笑笑，“如此做红娘的事，我看谢将军也是乐意的。”
谢明夷被许云岫的笑眼击了个正着，在正事面前微微锁眉，“别闹。”
许云岫眼神调戏完了，就对蔡景濯继续：“其实此事的阻碍，不外乎两点，其一好，五部奚送来的和亲公主，如今朝中的皇子并非只有六殿下一人，除去皇子，还有临近的亲王郡王，以五部奚如今的势力，嫁给谁凭靠陛下心里的分量，谁人都不算辱没，况且如今陛下心里，其实并未定其中的人选，这事其实并不算难题。”
“但是其二，就并非易事了。”许云岫伸出两根手指，“敢问蔡姐心中可有答案？”
蔡景濯思索时有些咬嘴唇的习惯，“听闻……我太子表哥与六殿下，有些不睦，我父母若是夹杂其中，也会难办。”
许云岫失笑，蔡家姐明明就是知晓其中道理的，可即便如此，她与周恂还是选了不好走的那条路。
思及蔡姐性命之忧的卦言，又想起前世之事，许云岫不觉看了谢明夷一眼，若是有一自己身份败露，她和谢公子是不是也会同上辈子一样情谊走到头呢？
“蔡姐。”谢明夷坐得端正：“我二人也并未见到殿下，因而不敢向你保证，但你既然有心，我们也不当袖手旁观。”
“没错。”许云岫话与谢明夷相和似的，“姐回府之后，还是请你向蔡国舅表明心意，久闻国舅爱女，也让做父亲的心里有些底数，却也记得明哲保身，莫要执拗，至于六殿下如今的险境，我等自然会去化解，只是来日这幢姻缘成与不成，还要看你与六殿下今后的选择了。”
“我的选择？”蔡景濯正色相问：“还请许大人明言。”
“简单来……”许云岫将面前的糕点往蔡景濯面前推了推，“来日你太子表哥和六殿下只能有一让势，你会选谁。”
蔡景濯几乎是一怔，可她垂眸思索片刻，待抬头时换了从容不迫的面容，“来日若是真要选择，我信理道义，抉择……公理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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