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惆怅都是少有的，孔青陆的事办完了，许云岫更愁的是怎么面对谢明夷。
许云岫自认谢明夷挑明心意之后她没再主动过，从前那凑上去撩拨的行径她都收敛起来了，但谢公子却一点退却的意思都没有，而且他俩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许云岫觉得自己如何做都有些不大厚道。
但近日谢明夷几乎宿在营中，忙着事情无暇归家，许云岫休养一番后也去了翰林院就职，两人许久没再见面，这事儿就稀里糊涂地一直耽搁着。
月亮圆了又缺，夜色浓厚，弯月如勾。
刀锋沾染夜里的冷气，像是附上了一层寒霜，转动间折射了双盛满杀意的眼。
孔青陆换了青衣，一身黑色在夜里隐着行踪潜进了将军府，隐蔽暗处的宋青立即发现了他的所在，许云岫听到动静之前，两人已经是来回过了好几招了。
孔青陆行迹有些狼狈，京城严防死守他出不去，羽林军日日巡视，他仿若一条丧家之犬，但他记得谁人让他成了这丧家之犬。
孔青陆压刀而下，他切齿道：“喊许云岫出来！”
视线一转，许云岫已经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她缓慢道：“孔大人啊，几不见，混得这么差了？”
“许云岫！”孔青陆刀锋翻转，横去退了宋青几步，“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许云岫站在檐角下，台阶略高，她俯视着他，“许明执让你杀了我吗？”
“你……”孔青陆握刀的手攥得几近冒出青筋，他那本斯文的脸生了潦草的胡子，此刻瞪眼起来有了几分凶恶之相，可孔青陆竟是在这句许明执之后，缓缓将刀放下了些。
许云岫斜睨着他，夜里她只披了件外衣，慵懒道：“孔大人，你只能怪许明执没跟你挑明我与他的父女情分，况且我好心替你开出一条生路，你怎么就一心想要杀我？”
孔青陆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他隐忍道：“你无心合作，为何要掀了桌子？我自认并未做过送你入绝境的事，你怎的要如此害我？”
“我本就是如此行事，你肯喊我一句四姑娘，怎么……后悔了？”许云岫笑着同他道：“你不妨去与许明执道道，看看他日后是不是还认我这个女儿。”
孔青陆握着刀柄几乎要扬刀砍去，可每一句的许明执都戳着他的神经，他咬着牙道：“四姑娘，若是王爷有命……属下定然亲自来取你的性命。”
许云岫颔首，那微弱的月光往她眼里倒映，她微笑道：“好，我等着你。”
孔青陆艰难地回转身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许云岫走下台阶，推着宋青的手将刀入了鞘，听着院中簌簌地风吹竹响，她淡淡道：“宋青，何必脏了你的手要他性命，现如今，想他死的人还多着。”
……
半月之后，孔青陆意料之外地并未被抓捕归案，而许云岫已经把翰林院的差事混成了熟差，经过御花园一事，她的亲事再也没人提起过了，一切好似缓缓归于平静。
这京城难得下了场雨来。
惊蛰雷雨，忽地将捅出了口子，撕裂一般的轰隆雷声横空炸响，哗哗的大雨浇洒着京城。
“陛下……线报！”兵部尚书接了前线跑死几匹马得来的线报，迎着大雨奔入了皇宫。
尚书大人一头磕在御前，他衣角湿了半边，颤颤巍巍地递出了刚得来的折子，“五部奚！五部奚出了内乱，栗陆氏一夜之际夺了大庭氏的大权，大庭氏的将军塔尔跶为保全族，竟是许了新主再起战事的誓愿，前几日塔尔跶带兵进攻河东，又是沿着山裕关派了兵马，正是冲着凉州去了！”
“陛下，和议方才过了二十年，五部奚此刻毁了合约又来入侵，遭逢如今时局敏锐，定然是狼子野心，还请陛下早日定夺！”
孔青陆之事拔了西朝的眼线，宫里民间一时情绪高涨，多有同西朝敌对的风向，而五部奚多年前就是在西朝叛乱之前，于梁国东方边境生事，那时梁国左支右绌败给西朝也有此原因在内，如今时机巧合，让人不由得怀疑其后行径不轨。
又将东西两朝的时局推上了风口浪尖。
但东部边境由不得朝廷里再多加争吵，永定帝头疼的毛病又给气犯了，兵部乃至朝中的大将全顶着大雨进了宫，外头的雷鸣轰隆连带着雨声吵得人心情烦闷。
“陛下。”禁军统帅卢光笃为众将之首，他在前道：“微臣长子卢之行如今镇守凉州，要是五部奚过了山裕关，卢家定然殊死一战。”
永定揉着眉心，“既是要守，朝中定是要派人前去支援，兵马粮草缺一不可，粮草……粮草？兵部可还记了上回运送粮草的时间？”
“回禀陛下。”兵部的人立刻翻了册子，“去年冬日太……太子殿下曾往东部去过一趟，押送的粮草还得……还得溯及去年了。”
“去年？”永定帝又动了怒，“这东边的兵要打仗，如今人手与粮全要调配，你们从前都是干什么吃的？南衙如今能够调出多少人马？”
“这……”南衙新编的人十几年没打过仗了，当初刘诚撂挑子不干，他手下的人全给换汤换药地编进了北衙，如今南衙的人怕是连沙子都没吃过。
卢光笃接过话去，“陛下，只要无人借机生事，人马并非问题，只是如今这出征将领的人选……”
永定帝忙乱地翻了翻桌上的折子，他抬手问：“诸位将军有谁愿意出战？”
今朝的朝廷重文轻武已经好些年了，当年走了刘诚，又没了谢时雍，三大将军就剩了个没上过战场的卢光笃，其他的将派出去历练守了边境，这番竟是……无人来认了。
“陛下。”隔着几人之后，谢明夷稳重地揖手一拜，他在这空旷回荡雨声的大殿里扬声道：“微臣，愿意领兵前往。”
竟是谢将军站了出来。
……
“谢明夷！”许云岫进门慌忙将伞收了，大雨将她今日的官服都湿了大半，她扒着门冲屋里道：“我今日看翰林院下来要拟写的旨意，你……你要去出征？”
许云岫焦急地问完了，她今日那折子拟得一塌糊涂，如今问出话来才回了思绪。
出征……她差点忘了上辈子这时候谢明夷也是出征了五部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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