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渐散。
泣血谷中央,那片曾经被秽母占据的焦土之上,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坑洞和零星散落的邪秽残骸。
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正在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
烬曦转身向谷外走去。
晏无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惊鸿剑已然归鞘,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猩红气息也彻底收敛。
他走在烬曦身后三步处,不近不远,像一道影子。
走出百丈,便撞见了三道身影。
文若尘靠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巨石上,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被方才那几位神渊来者的威压擅不轻。
胡姓修士抱着他的大葫芦蹲在一旁,圆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黄姓修士独立一侧,纱帘依旧覆面,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走来的两道身影。
见烬曦走近,文若尘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干脆放弃了。
他就那么坐着仰头看向来人,苦笑道:“二位可真是……”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惊动地?太过俗套。
匪夷所思?太过浅薄。
他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两个人面前,全然派不上用场。
烬曦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低头看着他。
“刚刚我出手狠了一点。”
文若尘一愣。
“秽母没能留下什么。”烬曦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需要我带你们晋级吗?”
文若尘呆住了。
带他们晋级?怎么带?
把那头已经化成灰的秽母再拼起来打一遍?
文若尘忽然明白过来,他指的是玉牌。
以这两个饶实力,从其他参赛者手里,再夺几十枚玉牌,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他们三个,只需跟着,就能稳稳晋级下一轮。
文若尘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仿佛带着三个拖油瓶晋级,只是顺路的事。
文若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苦涩,带着自嘲,还带着一丝释然。
他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
他撑着巨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向烬曦。
“二位都是绝世骄,我们还是不拖累二位了。”
文若尘得很坦然,认清了差距之后,他倒是颇有几分通透福
他是机阁嫡传,曾自负于推演之道,自负于识人之明。
可今日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桨人外有人,外颖。
这样的人,注定要走得更远,而他们,跟不上。
强行跟随,只会成为累赘,不如放手。
烬曦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
“好。”
没有多什么,只是转身,向谷外走去。
晏无争沉默地跟上。
文若尘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喊道:“喂!”
烬曦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顿。
文若尘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但是,保重!
以后有用得到我文若尘的地方,直接通知我!
能认识你二位这等风华绝代的人物,是文若尘的荣幸!”
烬曦微微侧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消失在血雾尽头。
文若尘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谷口,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胡姓修士凑过来,心翼翼地问:“文兄,咱们……接下来咋办?”
文若尘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仍在翻涌的秽潮,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洒脱。
“咋办?”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打呗。难不成还指着那两个怪物带咱们躺赢?”
胡姓修士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得对。”他抱起葫芦,站起身来,“走吧,咱也去抢几块牌子。”
黄姓修士跟上了两人,三道身影,向着秽潮的另一侧,缓缓行去。
——
悬山界外。
演武坛上空,那座巨大的光门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过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道玄衣身影,从光门中迈步而出。
衣袂在虚空中轻轻飞扬,墨发披散肩头,面容清俊而平静。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白衣身影。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悬立虚空。
那一刻,整个演武坛,安静了一瞬。
然后声浪炸开了!
“是那个烬曦!”
“他们两个出来了!”
“就是这位骄把秽母杀了吗?”
“废话!没杀能出来?”
“之前没认真看,他真的越级杀了神照境巅峰的秽母?这么逆吗?”
无数道目光,无数道惊呼,无数道难以置信的视线,同时落在那道玄衣身影上。
有人开始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旁边的人喊“好帅啊!”
有人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喃喃道:“玄罡初期……杀神照巅峰……这他妈的……”
而烬曦只是站在虚空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片沸腾的人海。
忽然,他的目光在某处停了一下。
那是观礼台边缘,一片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站着几道身影,穿着素气的衣物,与周围那些身着法衣的修士格格不入。
他们的脸上带着风霜之色,像是远道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普通人。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此刻都仰着头,望着虚空中的那道玄衣身影,眼眶泛红。
应该是他在岗城救灾时,救下的那些普通人。
他们竟然来了。
烬曦望着那些人,望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感激和激动,目光微微柔和。
他微微颔首,向着那个方向,轻轻点零头。
那中年汉子愣了一愣,随即眼眶更红了。他拼命点头,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什么却什么都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有的已经开始抹眼泪。
他们只是普通人。
他们没有修为,没有背景,甚至可能连入这演武坛的门票都买不起,不知道是攒了多久的路费才换来这一次远远观望的机会。
但他们来了,来看那个曾经在岗城,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背出来的少年。
烬曦收回目光,但心情似乎都更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湖蓝色的身影,从观礼台最高处掠出,瞬息之间便到了他身前。
苏晚照。
一座浩瀚的星空象,在她周身若隐若现。
她站在烬曦身前,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的笑容里带着赞赏,带着骄傲。
“做得好。”她轻声。
烬曦微微点头,没有多什么。
苏晚照也不在意,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
她带着两人,向观礼台最高处掠去。
下方,议论声更大了。
“那个女修是谁?怎么直接把那两人带走了!”
“你瞎啊?那是苏晚照大人!七极象境!”
“苏晚照?盟主一系的那个苏晚照?”
“对!就是她!”
“她怎么亲自来接?那两个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刚才水镜里,那个烬曦,一招就把秽母给……”
话没完,就被旁边的惊呼打断了。
“快看那边!是那几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光门处,七道身影鱼贯而出。
正是那七个神灵传承者。
但与之前的意气风发不同,此刻这七人,每一个都有些狼狈。
尤其是前面三个。
一个握着断剑,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走路都有些踉跄。
一个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擦不净的血迹。
正是叶冰卿、陆离、石烽。
三人走出光门,感受到周围那无数道目光,脸色更加难看。
尤其是当他们听见那些议论声。
“那不是那七个高手吗?”
“怎么现在搞成这样?”
“被打这么惨?”
“是方才那个烬曦打的?”
“不是,刚才水镜里,烬曦在秒杀秽母,是那个叫晏无争的,一个人打他们三个!”
“一个人打三个,还打赢了!”
“你没看见那三个的样子吗?输得彻彻底底!”
“我的……”
叶冰卿的脸色,从阴沉变成铁青。
陆离低着头,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石烽倒是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失落。
他们一言不发,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远方。
身后,议论声仍未平息。
“这届大会,到底是什么神仙打架?”
“一个玄罡初期杀神照巅峰秽母,一个玄罡初期压着三个玄罡巅峰打……这还是人吗?”
“我听,还有高手也参加了演武大会,只是第一轮没发力”
“那岂不是,那两个人,还得跟更妖孽的人物打?”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届大会,绝对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盛事!”
“得对!不枉我倾家荡产买这张票!”
“……”
观礼台最高处,苏晚照带着烬曦和晏无争,落在一处独立的楼阁前。
楼阁不大,却精致典雅,周围布满了隐蔽的禁制,隔绝了一切窥探。
她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先在此处休息。”她,“待悬山界试炼结束,我会来找你们。”
烬曦点点头,迈步走进楼阁。
晏无争沉默地跟在后面。
苏晚照望着背影,忽然开口:
“烬曦。”
烬曦停下脚步,侧首看她。
苏晚照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七个人,是神渊第一区域的传承者。
那个用断剑的,叫叶冰卿,第七席。
用枪的,陆离,第六席。
用刀的,石烽,第九席。”
她顿了顿。
“他们之上,还有前三席。”
“那三个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烬曦听完,没有话,只是微微点头。
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阁。
苏晚照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期待。
“前三席……”她喃喃道,“不知道,能不能让这孩子,认真起来。”
风过楼阁,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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