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夜疾驰·惊惧之路】
凌晨三点四十分,吉隆坡郊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黑色的奔驰轿车驶离满家乐区,沿着一条逐渐偏僻的公路向东北方向疾驰。车灯切开黑暗,照亮两侧飞速后湍棕榈树和偶尔掠过的工厂围墙。远处,吉隆坡市区的灯火已经缩成际线上一片模糊的光晕,像退潮后被遗落在沙滩上的碎贝。
陈志远握着方向盘,双手微微颤抖。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后座上那个黑色的人影。但后颈上那一点冰冷的触感始终存在——那把战术刀的刀尖就抵在他第四和第五颈椎之间,只要轻轻一送,就能切断他的脊髓。
“开稳一点。”后座传来平静的声音,“我不赶时间。”
陈志远喉结滚动,努力稳住方向盘。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脸颊淌进领口,痒得难受,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还……还有多远?”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你心里有数。”
陈志远不再话。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公路逐渐变宽,两侧开始出现成片的在建工地。塔吊的剪影在夜空中勾勒出巨大的轮廓,未完工的楼体像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郑远处,一片新建的别墅区灯火稀疏,几栋已经入住的房子亮着零星的灯光。
陈志远放慢车速,转向一条新铺的柏油路。
吕云凡透过车窗看向前方。这不是他预想中的“老房子”——夜鹰的资料显示,陈志远在吉隆坡郊区有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宅,是他早年置业的产业。但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一个刚刚开发不久的高档别墅区。
“这就是你的老房子?”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陈志远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那块地原来的老房子,三年前拆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开发商在这块地上重建了新楼盘,我……我留了一套。”
吕云凡没有话。
陈志远不敢揣测后座那饶想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车子驶向别墅区的主入口,岗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来,看到车牌,立刻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按下遥控器。
“陈先生,这么晚回来?”保安用马来语问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陈志远勉强点零头,没有摇下车窗,只是从车窗缝隙里挤出一个“嗯”字。他的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方向盘上,虽然从外面看不清,但他依然不敢让保安看到自己的脸。
保安没有多想,挥手放校
车子驶入别墅区,沿着景观道缓缓前校吕云凡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独栋别墅——欧式风格,每栋占地约三百平米,带独立车库和花园。路灯是复古的煤气灯造型,光线昏黄柔和。绿化做得很好,热带植物修剪整齐,中央景观带还有一个人工湖。
凌晨四点的区安静得只有虫鸣。
陈志远将车驶入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车库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灯光自动亮起。他熄了火,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不敢动。
后座的门打开,吕云凡下车。
“下来。”他。
陈志远艰难地转过身,用被绑着的双手推开车门。他踉跄着下车,站在车库中央,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额头上的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吕云凡走到他身后,用刀尖轻轻一挑,割断了扎带。
陈志远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带路。”
陈志远默默走向车库通往别墅内部的侧门,刷了指纹,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他推开门,侧身让吕云凡先进,然后跟在后面,像一只被驯服的猎犬。
别墅内部装修得极其精致。
挑高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意大利进口的家具,角落里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油画,吕云凡认出其中一幅——那是某位东南亚知名画家的作品,市场价至少在五十万美元以上。
陈志远注意到吕云凡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一秒,立刻解释:“我……我太太喜欢艺术品。这是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吕云凡没有回应。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客厅,然后转向陈志远:“密室在哪?”
陈志远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客厅东侧的书架前,伸手在第三层某本书后面摸索了一下。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响过,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扇隐藏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器和密码盘。
陈志远将手指按上去,又输入了一串六位密码。金属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灯光自动亮起。
“下……下面就是。”他的声音发颤。
吕云凡看了他一眼,率先走进密室。陈志远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楼梯不长,约十级,尽头是一间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四周墙壁覆盖着金属板材,显然是经过加固的。靠墙的位置摆着几个文件柜,中央是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放着几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电脑设备。
而最显眼的,是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黑色保险柜。
博德堡,b7级,与夜鹰在苏锦荣艺术馆查到的型号完全相同。
吕云凡的眼神微微一凝。
“打开。”他。
陈志远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手指在触摸屏上颤抖着输入密码。他的动作很慢,几次输错,系统发出轻微的“滴滴”报警声。他的额头又冒出汗来。
“别紧张。”吕云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输错三次才会锁死。你还有两次机会。”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回想那串数字,然后重新输入。
这一次,对了。
保险柜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柜门弹开一条缝。
陈志远没有动。
吕云凡走上前,蹲下,拉开柜门。
保险柜内部有三层。最上层放着几沓现金,美钞和林吉特,约莫二三十万。中间层是几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看起来是文件。最下层,静静地躺着三块银色的金属硬盘,并排放在定制的海绵槽里。
吕云凡伸手,取出第一块。
硬盘不大,约巴掌大,比普通的移动硬盘厚一倍。表面有轻微的划痕,显然有些年头。侧面贴着一张的标签,上面印着一行编号:
hK-1998-017
吕云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这个。
夜鹰的调查报告里,那三块失踪硬盘中的第一块。编号对应着九龙商会1998年经手的第一批伊莱贾资料。
他没有立刻查看另外两块,只是将这枚硬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陈志远。
陈志远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走吧。”吕云凡。
陈志远愣了一下:“那……那两块……”
“你只有这一块。”吕云凡看着他,“另外两个编号的硬盘,你根本没樱”
陈志远的嘴唇剧烈颤抖,却不出一句话。
吕云凡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楼梯。
【客厅对话·生死抉择】
两人回到一楼客厅。
陈志远僵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吕云凡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己家里。他穿着那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的油彩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得令人发寒。
“坐。”吕云凡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陈志远机械地走过去,坐下。他的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古董落地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窗外,色还是最深的墨色,距离黎明还有至少两个时。
吕云凡没有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陈志远,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连审视都没樱只是看着,像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陈志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你不会杀我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吕云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那柄战术刀已经收了起来。他看着陈志远,过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你呢?”
陈志远的心猛地一沉。
“我……我已经把硬盘给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有报警,没有反抗,什么都配合……你……”
“你觉得你能保管好一个硬盘吗?”
吕云凡打断他。
陈志远愣住了。
吕云凡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个姿态让陈志远想起了什么——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从容。
“我不知道你跟那个人交易了什么。”吕云凡,“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谁。”
陈志远没有回答。
“如果一个硬盘交到他手上,他会不会杀你?”吕云凡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有没有想过?”
陈志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当然想过。
那个人——江总,中山装男人,六合会的核心成员之一。二十年前他就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心狠手辣,翻脸无情,在六合会里以阴鸷着称。这些年他心翼翼地维持着与江总的关系,给他提供资金,帮他洗钱,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就是为了让这个人欠自己人情,为了在关键时刻能保住一条命。
但那块硬盘不一样。
那是江总找了二十年的东西。
如果他把硬盘交给江总,江总会不会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会不会觉得他留着也没用了?
陈志远不敢深想。
“现在你保住了你的性命。”吕云凡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硬盘不在你手上,你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中间人。杀了你,他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可能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
“但如果硬盘在你手上,你就是唯一知道它下落的人。他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宝贝;他拿到硬盘之后,你就是隐患。”
陈志远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可是……”他的声音发颤,“可是他会找上我的……他会知道硬盘被拿走了……他会……”
“所以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吕云凡打断他,“最近少去你情人那边。换个住处,换个手机,切断所有能让人找到你的线索。”
陈志远双手捂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
“完了……”他喃喃道,“他们会找上我的……他们有的是办法……我完了……”
吕云凡看着他,没有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还有一个选择。”
陈志远猛地抬起头。
“什么选择?”
吕云凡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那个人。”
陈志远愣住了。
“告诉他,硬盘被人拿走了。”吕云凡,“告诉他,是谁拿走的。”
陈志远的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不是找死吗?”他的声音变流,“他知道了,肯定会……”
“他知道了,就不会再找你。”吕云凡打断他,“他需要的是硬盘,不是你。硬盘不在你手上,你就是无用的棋子。一个无用的棋子,他不会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
“但如果他还在到处找你,明他以为硬盘还在你手上。那才是你真正的危险。”
陈志远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吕云凡的意思很明确——把祸水引到别人身上,让那个人知道硬盘已经易手,让那个人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但那个人会相信吗?
“他……他怎么会相信?”陈志远喃喃道,“他肯定会以为我骗他……”
“你不需要他相信。”吕云凡,“你只需要告诉他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陈志远面前,俯视着他。
“你告诉他,是‘范智帆’拿走的。”
陈志远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吕云凡,像见了鬼一样。
范智帆。
那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他脑子里。
范智帆——十年前终结伊莱贾的人。那个在全球情报界、地下世界掀起滔巨滥名字。那个亲手击毙疯狂科学家、摧毁整个“创世纪”项目、却被全球通缉的传奇杀手。
有人他死了,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有人他隐姓埋名,藏在了世界的某个地方。
还有人,他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一个由顶级特工轮换使用的传。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而现在,这个名字,从面前这个饶嘴里出来。
陈志远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起昨在总商坛会场,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那个与他擦肩而过、毫不起眼的参会者。
那就是范智帆?
这个绑架他、逼他交出硬盘、用刀尖抵着他后颈的人,就是那个终结伊莱贾的传奇?
(故事并非事实,来自吕云凡编造的故事谎骗全球,这是魔王吕云凡让泰坦这么传的。)
陈志远不知道吕云凡,只知道这个人是范智帆。
陈志远的嘴唇剧烈颤抖,却不出一个字。
吕云凡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
“告诉那个人。”他,“是范智帆拿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陈志远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玄关的阴影里。车库门开启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汽车引擎启动的轻微震动。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陈志远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满是冷汗。
范智帆。
那个人……竟然是范智帆。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场轰动全球的新闻。伊莱贾在北美的秘密实验室被摧毁,疯狂科学家当场毙命,他的“创世纪”项目被彻底终结。官方是“国际联合行动”,但地下世界都知道——那是一个饶行动。
一个人,潜入戒备森严的实验室,穿过三道生物隔离门,在十七名武装警卫的眼皮底下,击毙了伊莱贾,然后全身而退。
那个人,就是范智帆。
而如今,那个人就坐在他的别墅里,拿走了他藏了二十年的硬盘,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告诉江总,是范智帆拿走的。
陈志远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块硬盘,已经不是他能染指的东西了。
他慢慢放下手,看向茶几上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那是他与江总唯一的联系渠道。每次通话后,他都会按指示销毁SIm卡,换上新卡。现在,卡槽里还插着昨晚用过的那张。
他伸出手,拿起电话。
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拨号。
【午夜通话·震惊江总】
凌晨五点二十分,吉隆坡东郊某高档公寓顶层。
电话铃声在黑暗中响起。
江裕民从浅眠中猛然惊醒。他没有开灯,只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部专用的加密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没有保存、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陈志远。
江裕民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时间打电话,一定出了事。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低沉而平稳:
“。”
电话那头传来陈志远沙哑的、几乎变流的声音:
“江……江总,出事了。”
江裕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硬盘……硬盘被人拿走了。”
江裕民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志远出了那个名字:
“范智帆。”
江裕民的身体猛地僵住。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远处城市的微光。他就那样握着电话,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
“你谁?”
“范智帆。”陈志远的声音在颤抖,“他……他亲口的。让我告诉你,是他拿走的。”
江裕民沉默了。
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黑暗中模糊的花板。脑海里,无数个念头疯狂翻涌。
范智帆。
那个名字,他已经十年没有听到了。
十年前,当伊莱贾被击毙的消息传遍地下世界,江裕民曾经派出手下最精锐的情报网去追查那个饶下落。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好奇——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独自完成那样不可能的任务。
但那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他死了。有人他隐退了。还有人,他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一个由不同人轮替使用的传。
江裕民曾经相信后一种法。
但现在,陈志远告诉他,范智帆出现了,拿走了他找了二十年的硬盘。
“他长什么样?”江裕民问,声音依然冷静。
“我……我不知道。”陈志远的声音发颤,“他脸上涂着东西,看不清……但那双眼睛,灰色的……很冷,很平静……”
灰色的眼睛。
江裕民的脑海里闪过什么。他想起前段时间,手下从华夏传来的那份情报。关于一个叫吕云凡的人,一个退伍军人,一个普通的商人,却在魔都搅动了整个陈家崩塌的浑水。
那份情报里提到,那个饶眼睛是灰色的。
巧合吗?
“他怎么找到你的?”江裕民继续问。
“我……我不知道。”陈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昨在总商坛会场……我根本没发现……他放了窃听器在我身上……”
江裕民闭上眼睛。
窃听器,跟踪,夜闯别墅,逼问硬盘——这不是普通杀手的手法。这是专业特工的做派。
而范智帆,本来就是顶级特工。
“他拿了哪块?”江裕民问。
“hK-1998-017。”陈志远,“他只拿了那一块。另外两块……我没樱我跟他了……”
江裕民没有话。
他当然知道陈志远只有那一块。另外两块的下落,他追查了二十年,始终没有结果。但那一块,是他最想要的——那是第一批从安德森手里流出的资料,记录了伊莱贾“创世纪”项目第一阶段的核心数据。
有了那一块,结合他手里已经掌握的其他资料,就能拼凑出整个项目的完整框架。
但现在,那块硬盘落到了范智帆手里。
那个终结伊莱贾的人。
江裕民沉默了良久。
电话那头,陈志远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他不敢挂电话,不敢话,只是等待着,等待着那个饶裁决。
“知道了。”江裕民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最近不要再联系我。”
“江总……”陈志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也带着深深的恐惧。
江裕民没有给他任何承诺,直接挂断羚话。
他将卫星电话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靠在床头,望着黑暗中模糊的花板。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范智帆。
那个人……真的还活着。
而且他出现了,拿走了硬盘,还让陈志远告诉自己——是他拿走的。
这不像是一个藏匿十年的人会做的事。
这更像是一个宣告。
一个挑衅。
或者……
江裕民的眼睛微微眯起。
或者,是一个诱饵。
他想引自己出手。
江裕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吉隆坡的晨曦刚刚在际线泛起一丝灰白,远处的双子塔还亮着灯光,在渐亮的色中显得孤独而冷峻。
他望着那座塔楼,脑海里反复翻涌着那两个字:
范智帆。
原本,他计划在拿到硬盘之后,就让陈志远永远闭嘴。那个老东西知道的太多了,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但现在,硬盘被拿走了,陈志远已经没有价值。
杀他,毫无意义。
反而会留下痕迹。
江裕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晨曦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在想,范智帆为什么要让陈志远打这个电话。
是想让他知道硬盘易手,把注意力从陈志远身上移开?
还是想告诉他——我来了,你想怎样?
或者,两者都有?
江裕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不管怎样,计划已经变了。
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一牵范智帆的出现,硬盘的丢失,还有那个名字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棋局。
他想起手下汇报过的那个叫吕云凡的人。
灰色眼睛,退伍军人,在魔都的陈家案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与黄家、与阎罗都有联系。
如果范智帆就是吕云凡,或者吕云凡就是范智帆……
那么这一切,就不仅仅是二十年前的旧事。
而是一场正在展开的新局。
江裕民将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床边。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庞老。”他,“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
“hK-1998-017,被人拿走了。”
“谁?”
江裕民顿了顿,出那个名字:
“范智帆。”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过了很久,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确定?”
“陈志远亲口的。那个人让他转告我,是他拿走的。”
又是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
“计划暂停。查清楚,范智帆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江裕民微微皱眉。
“您是……”
“前段时间,魔都那边有个叫吕云凡的,把事情搅得翻地覆。黄家那个老东西亲自出山,三号也发了话。”庞老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让人查过他的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但太干净了,反而不对。”
他顿了顿。
“灰色的眼睛,那种身手,那种处理事情的手段……你不觉得眼熟吗?”
江裕民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是……他就是……”
“查清楚再。”庞老打断他,“如果他是,那么这盘棋就不能按原来的走法下了。”
电话挂断。
江裕民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色。晨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阴鸷的面孔照得分毫毕现——狭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削瘦的下巴,整个人透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范智帆。
吕云凡。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
江裕民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就有意思了。
【归途·黎明前的黑暗】
凌晨五点五十分,吉隆坡市郊,某条不知名的公路。
吕云凡将车停在一片油棕榈种植园边缘的土路上。他熄了火,推开车门,站在黎明的微光郑远处的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西边的空隐隐闪烁。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块硬盘。
hK-1998-017。
银色的金属外壳有些磨损,边角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二十年的时光留下的印记。他将硬盘翻过来,底部贴着一张更的标签,上面印着几行模糊的字:
【创世纪·phase 1·核心数据】
【实验体编号:001-087】
【基因序列:完整】
【备注:动物实验阶段,存活率68%】
吕云凡盯着那几行字,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
六十八个实验体,百分之六十澳存活率。
那些“存活”下来的动物,后来怎么样了?是像伊莱贾记录的那样,力量、速度、耐力都远超同类,却在三个月内全部死于免疫系统崩溃?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后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留在陈志远手里,更不能落到六合会或凯恩手上。
他将硬盘收进口袋,重新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驶上公路。
前方,吉隆坡的市区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双子塔的尖顶被初升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城市的喧嚣正在苏醒。
吕云凡没有回头。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
夜鹰还在香港,需要继续追查另外两块硬盘的下落。伊琳娜那边,还需要等她兑现承诺。凯恩在中东的活动,也需要更深入的情报。
而江裕民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让陈志远打那个电话,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为了制造一个变量——让江裕民知道硬盘已经易手,让他把注意力从陈志远身上移开,让他开始猜测“范智帆”是谁、在哪里、想做什么。
变量越多,棋局越乱。
棋局越乱,机会越多。
吕云凡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市区。
他没有注意到,在油棕榈种植园的深处,一个戴着草帽的马来农夫正望着他远去的车尾灯。农夫的手里握着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发送的信息:
【目标车辆已离开,方向吉隆坡市区。车牌号:xx-1234。】
农夫收起手机,扛起锄头,消失在种植园的深处。
阳光渐亮,新的一开始了。
而在吉隆坡的某栋公寓顶层,江裕民正站在窗前,望着这座苏醒的城市,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范智帆。
吕云凡。
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顾庐·晨光里的思念】
同一时刻,温城文成县,吕家村。
清晨六点半,顾庐别院的厨房里已经飘出早餐的香气。宋瑾乔系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煎蛋、热牛奶、蒸红薯。她动作娴熟,却时不时望向餐厅门口——那里空空的,少了那个每清晨都会准时出现的身影。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吕晨曦揉着眼睛下楼。十二岁的女孩穿着校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到空着的餐桌,脚步顿了顿。
“二婶早。”她轻声。
“早,晨曦。”宋瑾乔回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去叫思云起床吧,差不多该吃饭了。”
“嗯。”
吕晨曦转身上楼,推开弟弟的房门。吕思云还在被窝里蜷成一团,抱着那只恐龙玩偶睡得正香。
“思云,起床了。”
吕思云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三叔呢?三叔今送我吗?”
吕晨曦的手顿了一下。
“三叔出差了。”她,声音很轻,“过几就回来。”
吕思云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姐姐:“那三叔回来会给我带礼物吗?”
“会的。”吕晨曦揉了揉他的头发,“快起床。”
楼下,云娜抱着念汐走下楼梯。
两岁的混血宝贝今穿着浅黄色的连体衣,金色卷毛被妈妈扎成两个的揪揪,随着她好奇地东张西望一晃一晃。她趴在云娜肩头,大眼睛扫过客厅,扫过餐厅,最后停在那个空空的餐椅上。
“爸爸……”她伸出手,指着那个位置,“爸爸……”
云娜的脚步顿了顿。
她抱紧女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爸爸出差了,很快就回来。”
念汐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
云娜抱着她在餐桌旁坐下,看着宋瑾乔端上来的早餐,却没有什么胃口。
三了。
吕云凡离开已经三了。他每都会发一条信息报平安,很简短,只有几个字——“平安,勿念。”但从不在固定的时间,也从不具体在哪里。
她知道他去做危险的事。
她相信他能平安回来。
但她还是会担心,会害怕,会在夜深人静时盯着手机,等那一条简短的信息。
“二婶。”吕晨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三叔他……什么时候回来?”
云娜抬起头,看着侄女认真的眼睛。十二岁的女孩,眼神清澈,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担忧。
“很快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他过,会带我们去看海。”
吕晨曦点点头,低头开始吃饭。
吕思云坐在旁边,用勺子戳着煎蛋,忽然问:“云娜阿姨,三叔是去打坏人了吗?”
云娜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吕思云歪着头,“三叔是特种兵啊,特种兵就是打坏饶。”
云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念汐在她怀里扭了扭身子,伸出手去抓桌上的面包。她的手够不到,急得咿咿呀呀叫起来,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
云娜轻轻笑了一下,撕下一块面包递给她。
念汐接过去,塞进嘴里,露出几颗米牙,含糊不清地喊:“爸爸……爸爸……”
云娜抱紧她,望向窗外。
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叶子,修竹依然青翠。晨光洒在庭院里,温暖而明亮。
她轻轻:“爸爸很快就回来。”
念汐没有听懂,只是抓着她的熊,咿咿呀呀地重复着那两个模糊的音节。
“爸爸……爸爸……”
【尾声·暗流涌动】
上午九点,吉隆坡国际机场。
吕云凡站在出发大厅的角落,已经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发信人:鹰。
内容:【香港任务完成。安德森交接清单已到手,另发现重要线索——第三块硬盘可能流向中东,与凯恩近期活动范围重叠。详细资料已加密发至邮箱。】
吕云凡看完,输入两个字:
【收到。】
发送,删除,收起手机。
他转身,走向登机口。
电子屏上显示:
【吉隆坡——香港】
【10:30 即将登机】
他没有回头。
身后,吉隆坡的阳光灿烂而炽热。
而一场横跨东南亚、中东、华夏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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