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草香依旧袅袅,苏晚怡轻轻拍着苏清的后背,等女儿的哭声稍稍平复,才抬眸看向水毒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暗室是鎏金阁早年修建的据点,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早摸清了所有密道。跟我来,这条道直通山林外围,正好能和你们的同伴汇合。”
她着,转身走到拔步床旁,伸手按住床榻内侧的雕花立柱,轻轻一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床后的石壁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后透出微弱的光,还裹挟着山林间清新的草木气息。
“快,暂时没有看见外面的守卫,趁现在正好可以偷偷的出去。”苏晚怡率先迈步进去,回头朝父女俩招手。
水毒翁连忙扶着苏清跟上,苏清攥着娘亲的衣袖,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鼻尖萦绕着兰香与草木香交织的气息,心头的焦灼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密道狭窄蜿蜒,两侧的石壁被磨得光滑,显然是常年有人走动的痕迹。
苏晚怡脚步稳健,时不时提醒两人避开脚下松动的石块,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走自家后院的径。
不多时,前方的光愈发明亮,隐约能听到林间的鸟鸣。
三人快步走出密道,眼前竟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松针铺地,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洒下细碎的光斑。
而松林中央,龙砚正抱着沈清辞站在一块青石旁,沈风守在一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听到脚步声,龙砚猛地回头,寒川剑瞬间出鞘半截,待看清来人是苏清父女与一位陌生女子,才缓缓收剑,眉头却依旧紧锁:“你们怎么出来的?”
苏清的目光先是不受控制地撞进了沈风的眼眸里。
那一刻,仿佛江南的烟雨骤然漫进了松林,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停滞了一瞬。
分明听龙砚过沈风还活着,可当故人真真切切立在眼前,剑眉星目的模样和记忆里练剑场上替她挡下师父责罚的少年渐渐重合时,她还是忍不住心头猛的一颤。
震惊、狂喜、酸涩、恍若隔世的情绪翻涌间,她攥着娘亲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可这情绪只停留了一瞬,她的视线便被龙砚怀里气息微弱的沈清辞牢牢攫住,脸色“唰”地白了大半,惊呼着快步上前:“清辞姐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焦灼,目光紧紧锁在沈清辞苍白的面容上,连带着方才翻涌的情绪都被担忧压了下去,恨不得立刻冲到近前查看伤势。
沈风也看到了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温和的笑意,朝她微微颔首,待她稍稍平复了焦急的神色,才缓步走近,声音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沉稳:“清儿,好久不见。”
苏清闻声抬眸,望着他熟悉的眉眼,鼻尖又是一酸,方才强压下去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了咬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沈风大哥……你怎么……”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竟不知该问他为何假死,还是该一句平安就好。
沈风看懂了她眼底的复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歉疚:“来话长,先解决眼前困局要紧。”
话音刚落,又有两道身影从另一侧的林间钻出来。
蒋葛涵背着昏迷的虫娘走在前面,蒋宇涵紧随其后,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到松林里的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龙砚的目光,却在触及蒋葛涵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山岗上冰冷的墓碑,晨露打湿的野菊,棺木入土时沉闷的声响,还有华荣蹲在碑前,哽咽着放下那把仿制的铜尺时,泛红的眼眶。
他怀里的沈清辞似乎被惊扰,轻轻嘤咛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可龙砚却觉得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眼前的人,青衫依旧,眉眼温润,连鬓角的发丝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哪里有半分长眠地下的模样?
他想起断魂谷的那场埋伏,想起秦峰那张狰狞的脸,想起蒋葛涵托梦时焦急的叮嘱,想起向阳坡上,华荣的新碑立在蒋葛涵的墓旁,碑前的平安锁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喜?是惊?是怨?还是难以置信的茫然?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咙里,让他连一个字都不出来。
蒋葛涵也看到了他,脚步微微一顿,背上的虫娘轻轻晃了晃,他连忙稳住身形,目光落在龙砚怀里的沈清辞身上,眉头瞬间蹙起。
还是蒋葛涵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沙哑:“龙将军,别来无恙。复汉军……赢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又轻声问道:“华荣与蹉跎呢?怎么没和你一起?他们应该……回家了吧?”
龙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抱着沈清辞的手臂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蒋葛涵,眼底的红意一点点漫上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痛楚:“赢了……京城收复了,伦教覆灭了,匈奴也退了……可他们回不去了。”
“华荣为了破血魔大阵,潜入伦教密室,被教徒围攻,身中数箭,连胸口的平安锁都被鲜血浸透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苏晚姑娘也重新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了。”
“蹉跎……”龙砚的声音猛地哽住,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总坛决战那,鬼先生偷袭我,他替我挡了那一剑,淬毒的短匕刺穿了他的胸膛。他最后抓着我的手,让我守好这下……”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哭。松针簌簌落下,打在众饶肩头,冰凉刺骨。
蒋葛涵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缓缓放下背上的虫娘,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温润彻底被震惊与悲痛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龙砚的话。
华荣那个总是笑着摆弄机关的子,那个提到苏晚就会脸红的子,怎么会死?
蹉跎那个总爱捻着胡须推演战局的老军师,那个总“将军莫急,稳中求胜”的老伙计,怎么会……
“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怎么会……死了呢……”
他想起当年在中军大帐,华荣捧着改良后的连弩图纸,兴奋地要让敌军闻风丧胆;想起蹉跎和他对弈,笑着他的阵法太过激进,却又悄悄在棋谱上批注修改建议。
那些鲜活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蒋宇涵站在一旁,看着哥哥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龙砚泛红的眼眶,看着苏清父女悄然拭泪的动作,只觉得一股浓重的悲伤,顺着松林的风,缓缓蔓延开来,笼罩了每一个人。
龙砚望着蒋葛涵,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砸在沈清辞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他想什么,想问问他这些年去哪里了,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假死,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终究,是活着就好。
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那些埋在向阳坡上的忠魂,那些未完成的承诺,那些永远停留在战场上的遗憾,却成了所有人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松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呜咽,和沈清辞、虫娘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松林里的悲伤还未散去,风裹挟着松针的凉意,吹得人鼻尖发酸。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时,一阵突兀的拍手声,陡然划破了林间的肃穆。
“好好好,真是情深义重,我都要被你们的感情感动到了呢。”
轻佻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缓步从松林深处走出来。走在前面的男子衣着华贵,眉眼间带着几分邪气,正是鎏金阁的狛枝。
他身后跟着一名女子,身形高挑,肩上扛着一个昏迷的人影,那人发髻散乱,面色苍白,正是枢。
狛枝踱着步,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啊,你们居然还能活着从暗室里出来,着实让我有点意外。”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女子便将肩上的枢往地上一丢,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怜悯。
枢重重摔在松针上,发出一声闷响,却依旧毫无动静。女子抬眸看向众人,声音清冷如冰:“上次见面匆忙,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狛枝的妹妹,狛月。”
她话音未落,林间四面八方便涌出数十道黑影,皆是鎏金阁的护卫。
他们手持利刃,将众人团团围住,刀锋泛着冷光,将这片松林彻底变成了一个困局。
蒋宇涵一看到狛枝,眼底瞬间燃起怒火。
哥哥失魂落魄的模样,向阳坡上的忠魂,还有这些日子所受的颠沛流离,尽数化作了滔恨意。他怒吼一声,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狛枝!我杀了你!”
可他刚迈出脚步,手腕就被身旁的人猛地攥住。一股沉稳的力道传来,硬生生将他即将冲出的身形拽了回去。
蒋宇涵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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