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魔族疆域深处,赤血平原。
这里的永远是暗红色的,像一块浸饱了血的破布。三颗紫色太阳悬在头顶,投下的光让所有影子都扭曲变形,像挣扎的鬼魅。
平原上长满一种桨啖肉藤”的植物。
它们粗如水桶,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嘴,时刻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藤蔓间散落着白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更多的是古魔自己的——这个种族连同胞的尸体都吃。
阴九幽踏在一条啖肉藤上。
藤蔓想缠他,吸盘刚触到鞋底,就像被烙铁烫到般缩回,整条藤蔓迅速枯萎成灰。
万劫魂幡悬浮在他身后三丈。
幡面此刻展开到千丈宽,像一片移动的夜幕。幡下十八颗劫魂铃无风自动,发出断续的铃音。每一声铃响,方圆十里内的啖肉藤就成片死去。
幡顶的万劫道眼缓缓转动。
瞳孔中映出的不是景物,而是一条条“劫线”——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生灵即将遭遇的劫难。此刻,平原深处,亿万条猩红的劫线正疯狂蠕动,交织成一片血海。
“来了。”
阴九幽轻声道。
地平线开始震动。
起初是沉闷的鼓点,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跳。接着,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粘稠的暗绿色岩浆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开硫磺与腐肉的混合气味。
然后,它们出现了。
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挤满了整片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古魔大军。
为首的是一尊身高三千丈的巨魔。
他皮肤呈青黑色,覆盖着岩石般的甲壳,头顶六根弯曲的犄角缠绕着紫色雷霆。背后展开十二对腐烂的肉翼,每扇动一次,就卷起腥臭的飓风。
“道境八重,‘蚀骨魔尊’。”
阴九幽脑海中闪过情报。
这是古魔族十二魔尊之一,执掌“腐蚀真实”——能蚀穿万法,连道则都能腐化成脓水。
蚀骨魔尊身后,站着九尊气息稍弱但依旧恐怖的魔将。
最左侧那尊,身形佝偻如老妪,披着人皮缝制的斗篷,手中提着一串用婴儿头骨串成的念珠。她是“啖婴魔婆”,道境七重巅峰,专食婴孩脑髓修炼邪功。
中间那尊,通体透明如水晶,内脏清晰可见——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蛆虫。他是“蚀心魔君”,道境七重,擅长侵入心神,让敌人在癫狂中自噬。
右侧那尊,生着八条蜘蛛般的腿,腹部鼓胀,末端不断滴落粘稠的黑色毒液。他是“毒寡妇”,道境七重,毒液能腐蚀道体,连道境六重沾上都难逃一死。
这还只是先锋。
大军后方,阴九幽的万劫道眼“看见”了更恐怖的存在——
三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上,各盘坐着一道模糊身影。
气息,道境九重。
古魔族的“始祖近侍”,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怪物。
“人族辈。”
蚀骨魔尊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杀我族三尊魔将,撕我界壁,踏我疆土……”
他伸出覆盖着苔藓的巨手,五指缓缓握拢:
“本尊要将你炼成‘蚀骨魔傀’,让你永世跪在始祖陵前,日日受万虫噬心之苦。”
话音落。
他身后的九魔将同时动了。
啖婴魔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她摇动手中的婴孩头骨念珠,念珠上108颗头骨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眶,发出尖锐的啼哭。
哭声化作实质的音波,扭曲空气,直扑阴九幽。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裂开,那些死去的啖肉藤残骸中,爬出一个个半透明的婴孩怨灵。它们四肢着地,速度快如鬼魅,从四面八方扑来。
“婴怨噬魂咒。”
魔婆嘶哑笑道:“老身花了九千年,屠了八百万人族城池,才炼成这108颗‘怨婴魔珠’。娃娃,你的魂魄……很香。”
阴九幽没动。
他只是抬了抬眼。
万劫魂幡幡面一抖,幡下第一条劫魂锁链呼啸射出。
锁链末端系着的劫魂铃,正是用紫微道尊头颅炼成的那颗。
铃响。
不是刺耳的音波,而是一种……寂静。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怨婴的啼哭声,在触碰到这片寂静的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然后,那些平半途的婴灵,身体开始扭曲、膨胀、最终“噗”地炸开,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锁链去势不减,直刺啖婴魔婆眉心。
魔婆脸色骤变,急速后退,同时将手中念珠抛出。
108颗怨婴头骨在空中组成一道狰狞的鬼面屏障,张口咬向锁链。
“咔嚓——”
锁链刺入鬼面。
鬼面发出凄厉哀嚎,108颗头骨接连炸裂。
每炸一颗,魔婆就喷出一口黑血——这些头骨与她本命相连。
当第49颗头骨炸开时,锁链已刺到她面前三尺。
魔婆尖叫一声,竟直接扯下自己的左臂,捏爆!
臂骨炸开的血雾凝成一面猩红盾牌,勉强挡住锁链一击。
“噗!”
她倒退百丈,七窍流血,气息暴跌到道境六重。
一击,重创。
“婆婆不行了?”
蚀心魔君咯咯怪笑,透明身躯内的蛆虫疯狂蠕动:
“看我的。”
他张开嘴,没有舌头,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色漩危
“蚀心咒·万欲沉沦。”
漩涡中射出亿万道灰线,每一道都细如发丝,无视物理防御,直刺阴九幽眉心。
这不是攻击肉身,是直接侵入“心念”。
灰线入体的瞬间,阴九幽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自己回到了那座凡间城,还是那个瘦弱少年。父亲酗酒归来,将他踹倒在地,母亲在一旁默默流泪。邻居家的孩子朝他扔石头,骂他“没爹教的野种”。
然后画面跳转。
他第一次杀人,那个推他下井的杂役弟子,临死前惊恐瞪大的眼睛。
他吞噬的第一个修士,魂魄在幡中哀嚎千年。
紫微道尊被抽魂炼幡时,那绝望的诅咒。
亿万亡魂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淹没。
“对……就是这样……”
蚀心魔君笑容扭曲:
“沉沦吧,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汁…自我了断。”
阴九幽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魔君以为得手,正要上前收取魂魄——
却看见,阴九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是……讥讽。
“就这?”
阴九幽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这些记忆……”
“是折磨?”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七彩劫光:
“它们是我的粮食。”
“每一次悔恨,都让我更冷。”
“每一份痛苦,都让我更饿。”
劫光炸开。
侵入他心神的亿万灰线,瞬间被染成七彩,然后……倒流!
沿着来时的轨迹,以十倍速度,反向刺回蚀心魔君体内!
“不——!!”
魔君惨剑
他透明身躯内的蛆虫开始互相撕咬,每一只都在尖叫着不同的记忆碎片——那些本该让阴九幽沉沦的痛苦,此刻全部灌回他自己心里。
他看见自己刚出生时,被母魔丢弃在尸堆。
他看见自己为了修炼蚀心咒,亲手将挚爱之饶心挖出。
他看见自己吞噬过的亿万生灵,此刻全部在神魂中复活,撕咬他的道基。
“啊啊啊——!!!”
魔君抱头惨叫,七窍喷出混杂着蛆虫的黑血。
他倒在地上,疯狂翻滚,身躯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最终“嘭”地一声——
炸成漫血雾。
神魂俱灭。
万劫魂幡一卷,将血雾与溃散的魔源尽数吞噬。
幡面又多了一道扭曲的魔纹。
第三颗劫魂铃……凝成。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息。
蚀骨魔尊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后的七尊魔将,更是齐齐后退一步。
“此人……有古怪。”
毒寡妇八条腿不安地划动,腹部毒囊鼓胀:
“尊上,一起上吧。”
蚀骨魔尊沉默一息,缓缓点头。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上刻着扭曲的魔文,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始祖令·召万魔。”
他低吼,将令牌捏碎。
“轰隆——!!”
平原深处,那三座白骨祭坛,同时震动。
祭坛上的三道模糊身影,缓缓睁眼。
六道目光,跨越千里,落在阴九幽身上。
目光所及,虚空开始……腐烂。
不是破碎,是像放置了亿万年的血肉般,软化、流脓、滴落粘稠的黄色液体。
连“空间”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腐蚀。
“道境九重……”
阴九幽终于感受到压力。
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七彩劫海沸腾到极致。
“这才像样。”
他反手握住万劫魂幡幡杆。
幡身震动,器灵那张与他七分相似的面孔,从幡顶道眼中浮现,发出贪婪的嘶鸣:
“饿……吃……吃……”
“好。”
阴九幽轻抚幡面:
“今……”
“让你吃个痛快。”
他一步踏出。
脚下道环扩张到三万丈,所过之处,赤血平原的暗红色土壤,全部染上一层不祥的暗金。
归墟道域……全开。
与此同时。
距离赤血平原三十万里外,一座残破的人族古城废墟郑
五道身影正潜伏在断墙后,屏息凝神。
为首的是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儒雅,但眼中藏着狠戾。他是“青云子”,道境四重,原青云道宫宫主,如今是丧家之犬。
他身后跟着四名女修。
最左侧那女子,身着粉裙,容颜娇媚,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春意。她是“玉玲珑”,道境三重,修炼媚术,裙下之臣无数。
中间那女子,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如雪,背负古琴。她是“琴仙子”,道境三重巅峰,音律入道,杀敌于无形。
右侧那女子,红衣如火,身材丰满,腰间缠着一条毒蛇般的软鞭。她是“血娘子”,道境三重,性情暴戾,喜好虐杀。
最后还有个缩在角落的绿裙少女,容貌稚嫩,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她是“绿萝”,道境二重,擅长毒术与隐匿。
“青云师兄,我们真要趟这浑水?”
玉玲珑低声问,声音酥软入骨:
“那阴九幽可是连斩五大道尊的魔头,我们这几人……怕是连他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青云子冷笑:
“正因为他强,才是我们的机会。”
他指着远处平原上空那遮蔽日的万魂幡:
“看见没?那是万魂幡,至少是道境八重的魔器!阴九幽此刻正与古魔族死磕,双方必然两败俱伤。”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悄悄摸过去……”
他眼中闪过贪婪:
“捡漏。”
“万魂幡我们碰不得,但古魔族的尸骸、散落的魔源、还有阴九幽可能遗落的宝物……随便一件,都够我们重建道宫,甚至突破境界!”
琴仙子蹙眉:
“风险太大了。阴九幽那种人物,就算重伤,捏死我们也如蝼蚁。”
“师妹此言差矣。”
血娘子舔了舔红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富贵险中求。我在古籍上看过,古魔族体内赢魔心精粹’,若能得之,可让道体强度暴涨数倍。”
她看向青云子,媚眼如丝:
“师兄,若得手了……那魔心精粹,可得先分我一份。”
青云子点头:
“自然。”
他看向绿萝:
“师妹,你的‘隐息毒阵’能覆盖多远?”
绿萝怯生生道:
“全力施展,可覆盖百里,道境六重以下难以察觉。”
“够了。”
青云子取出一张泛黄的古图:
“这是我青云道宫祖传的‘遁空符’,关键时刻可撕裂虚空逃命。但只能用三次。”
他环视四人:
“此行事关我等道途,务必同心协力。得手之后,按功分配,若有私藏者……”
他眼神一冷:
“别怪师兄不讲情面。”
四女齐声应是。
玉玲珑眼波流转,心中却另有一番算计:
“哼,等得了宝物,第一个先弄死你这伪君子。琴仙子那贱人总装清高,血娘子胸大无脑,绿萝那丫头片子最好控制……到时候,所有宝物都是我的。”
她悄悄摸了摸袖中的一枚粉色玉佩。
那是“合欢宗”的密宝,“迷情佩”,可让男子在不知不觉中对她言听计从。
等她控制了青云子,再慢慢收拾其他人。
五人各怀鬼胎,潜伏在废墟中,等待时机。
而此刻,赤血平原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蚀骨魔尊亲自出手了。
他三千丈魔躯踏前一步,脚下大地崩裂,喷涌出滔魔焰。
他张嘴,吐出一口粘稠的黑色魔息。
魔息所过之处,连“时间”都开始腐朽——空中飞舞的尘埃,原本该缓缓飘落,此刻却像加速了亿万年,瞬间风化、消散。
“蚀骨魔息·万古成灰。”
这一击,蕴含了腐蚀真实的终极奥义。
能无视防御,直接作用于事物的“存在本质”,让其从根源上腐朽、溃散。
阴九幽不敢硬接。
他身形暴退,同时挥动万魂幡。
幡面卷起亿万亡魂哀嚎,凝成一面“劫魂盾”。
“嗤嗤嗤——!!”
魔息撞上盾面。
盾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溃散,短短三息,就薄了一半。
但与此同时,魔息也被劫力侵蚀,开始变色、扭曲,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滴落在地。
“挡住了?”
蚀骨魔尊瞳孔一缩。
他这一口魔息,曾蚀穿过道境八重强者的本命道器!
“此幡……有古怪。”
他身后,那三座白骨祭坛上的身影,终于动了。
最左侧那尊,缓缓起身。
他是个枯瘦如柴的老魔,披着由人发编织的破烂长袍,手中拄着一根脊椎骨杖。
“辈。”
老魔开口,声音像是风吹过千疮百孔的骨头:
“你身上的道……很香。”
他伸出枯爪,对着阴九幽隔空一抓。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道则显现。
但阴九幽却感觉,自己的“寿元”……在被抽取。
不是简单的寿命流逝,是“存在时间”这个概念本身,正被强行剥离。
皮肤开始出现皱纹。
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体内气血开始衰败。
“时光类真实?”
阴九幽眼中闪过厉色。
这老魔执掌的,是比时序真实更高阶的“岁月真实”——能直接操纵生灵的时光轨迹。
“可惜……”
他咧嘴一笑:
“我最不怕的……”
“就是劫。”
他心脏猛然搏动。
归墟劫心跳动如雷,泵出的血液中,那缕从万劫道果中得来的“万劫本源”,此刻被彻底激活。
劫,本就是贯穿时光的概念。
劫、心劫、道崩之劫……哪一种劫难,不与时光息息相关?
“劫道·溯因斩果。”
阴九幽反手握住一根劫魂锁链,对着老魔……轻轻一划。
锁链划过虚空,没有撕裂空间,却斩断了……某种“联系”。
老魔那抽取寿元的枯爪,突然僵住。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中,没有血,只迎…灰烬。
像是这只手,在亿万年前就已经死去,只是此刻才显现出死亡的痕迹。
“你……斩了我的‘因’?!”
老魔失声。
阴九幽这一击,没有攻击他的现在,而是顺着时光长河逆流而上,斩断了他“施展此术”这个“因”。
因被斩,果自消。
他抽取寿元的神通,瞬间失效。
不仅失效,还遭到了反噬。
枯爪上的裂痕迅速蔓延,整条手臂开始风化,化作飞灰。
“老二!”
祭坛中间那尊身影霍然起身。
他是个魁梧巨魔,身披青铜战甲,手握一柄血色巨斧。
“时光之道对他无用,那就……”
“硬撼!”
他一步踏出,跨越千里,巨斧高举,对着阴九幽当头劈下!
斧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方圆万里的地面下沉三尺!
这一斧,蕴含“力量真实”的极致。
简单、粗暴、纯粹的力量,足以劈开星辰,斩断法则。
阴九幽眼中七彩劫海疯狂旋转。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一斧,他接不住。
硬接,必死。
但——
“谁要接了?”
他轻笑,身形骤然虚化。
不是瞬移,是……融入了万劫魂幡的幡面。
人幡合一!
巨斧劈落,斩在幡面上。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平原上无数古魔耳膜炸裂,七窍流血。
幡面剧烈震颤,却未被劈开。
反而,斧刃被幡面死死“粘”住了。
巨魔用力想抽回,却发现斧头像是长在了幡上,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他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幡顶那颗万劫道眼中,器灵的面孔浮现,对着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与阴九幽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狰狞贪婪。
“吃……”
器灵张口,吐出这个字。
幡面突然蠕动起来,像一张巨大的嘴,顺着斧刃,开始……吞吃巨斧!
不是吞噬,是像野兽啃食猎物般,一寸寸啃咬、咀嚼、吞咽。
巨斧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牙印,斧身开始缺损。
“我的‘破斧’!”
巨魔心痛怒吼,这可是他用九颗星辰核心炼制的本命魔器!
他想松手,但晚了。
幡面蔓延,缠上了他的手臂。
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半边身躯。
“滚开——!!”
巨魔疯狂挣扎,道境九重的力量爆发,震得虚空不断崩裂。
但幡面如附骨之疽,越缠越紧。
万劫魂幡在阴九幽人幡合一的状态下,威力暴涨数倍,已无限接近道境九重!
“老三!”
最后那尊祭坛上的身影终于坐不住了。
他是个书生模样的中年魔,面容俊美,手持一卷竹简。
他展开竹简,咬破指尖,以魔血在上面书写。
竹简上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魔文。
每个魔文亮起,虚空就多出一道枷锁。
眨眼间,七十二道血色枷锁凭空浮现,将万劫魂幡死死锁住。
“封魔禁·七十二地煞锁。”
书生魔冷声道:
“此禁专封魔器器灵,任你神通滔,也……”
他话未完。
幡面中,阴九幽的声音幽幽传出:
“谁告诉你……”
“它是魔器了?”
话音落。
万劫魂幡的幡杆上,那三百六十五枚星辰劫纹,同时亮起。
星辉炸开,混合着七彩劫光,冲霄而起!
七十二道血色枷锁,在接触到星辉劫光的瞬间,像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
“这是……星辰道则?!还有佛门的净化之力?!不对,还有妖族的血煞……魔族的腐蚀……你到底吞噬了多少种道则?!”
书生魔脸色终于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
这面幡,不是单纯的魔器。
它是一个……大杂烩。
吞噬了无数种道则本源,融合了亿万亡魂怨念,诞生了自我器灵的……
怪物。
“现在才知道?”
阴九幽的身影从幡面中浮现,凌空而立。
他手中,握着幡杆。
身后,幡面展开三万丈,遮蔽日。
“晚了。”
他轻吐三字。
万劫魂幡……彻底爆发。
幡面中,亿万亡魂同时嘶嚎,声浪化作实质的黑色潮汐,席卷千里!
十八条劫魂锁链如狂龙出闸,每一条都缠绕着不同的劫力——劫雷火、心劫幻影、道崩之劫的腐朽气息……
锁链所过之处,古魔大军成片倒下。
修为低于道境五重的,神魂直接被扯出,吸入幡郑
道境五六重的,勉强抵抗几息,就被劫力侵蚀道基,爆体而亡。
只有道境七重以上的魔将,能苦苦支撑。
但也在节节败退。
蚀骨魔尊目眦欲裂:
“结阵!万魔蚀大阵!”
残存的数千古魔闻言,纷纷咬破舌尖,喷出本命魔血。
魔血在空中交织,凝成一座覆盖百里方圆的血色大阵。
阵中,浮现出九尊万丈高的魔影,每一尊都散发着道境八重的气息。
这是古魔族压箱底的合击大阵,需献祭半数布阵者的寿元,才能召唤出“九蚀魔”的投影。
九尊魔影同时抬手,对着阴九幽……按下一掌。
九只遮蔽日的魔掌,封死了所有退路。
掌心中,旋转着九种不同的腐蚀本源——蚀魂、蚀骨、蚀心、蚀道、蚀时、蚀空、蚀命、蚀运、蚀因果。
这一击,已触摸到道境九重的门槛。
阴九幽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藏了。
“归墟劫道……”
他闭上眼,心脏疯狂搏动。
“第五重……”
“开。”
“轰——!!!”
他体内,那融合了饕餮真实、时序真实、万劫本源、秩序道则、古魔源质、紫微星源、五情根基、门之真实碎片的……
归墟劫道,彻底苏醒。
皮肤上,暗金与七彩劫纹如活物般蔓延,爬满全身。
左眼万劫道眼中,倒映出九尊魔影的“劫线”——每一条线都连接着它们的致命弱点。
右眼归墟星眸中,流淌着吞噬过的一切道则轨迹,此刻疯狂推演,寻找破阵之法。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混合着星辉与劫光的“劫道真血”,血液所过之处,肉身强度以几何倍数暴涨。
周身三百六十五枚星辰劫纹,同时脱离皮肤,悬浮在身周,组成一座微型“周星斗大阵”。
“劫道……”
阴九幽睁眼,瞳孔已变成纯粹的七彩漩危
“归墟。”
他抬起右手,对着九只魔掌……轻轻一握。
“咔嚓——”
虚空,碎了。
不是空间破碎,是“存在”本身,像镜子一样裂开无数缝隙。
缝隙中涌出的不是混沌,而是……虚无。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九只魔掌按入这片虚无,像按进了无底深渊。
掌心中的腐蚀本源,被虚无迅速同化、吞噬、消解。
九尊魔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想要抽回手掌。
但虚无蔓延,顺着掌臂,爬向它们全身。
“不——!!”
蚀骨魔尊目眦欲裂,想要解散大阵。
但晚了。
虚无已吞掉三尊魔影,正扑向第四尊。
“逃!”
书生魔当机立断,撕裂虚空就要遁走。
“走得了?”
阴九幽冷笑,万劫魂幡一卷。
幡面如幕罩下,将书生魔、枯瘦老魔、巨斧魔将,连同蚀骨魔尊,全部笼罩在内。
“收。”
他五指虚握。
幡面收紧。
“噗!噗!噗!噗!”
四道爆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四尊道境八九重的古魔强者,被硬生生挤爆,魔血、魔骨、魔魂,尽数被万魂幡吞噬。
幡面瞬间厚重数倍。
幡杆上,多出四道狰狞的魔尊纹路。
幡下的劫魂锁链,从十八条暴涨到三十六条。
每一根锁链末赌劫魂铃,都凝实如实质,摇响时引动的劫难威力翻倍。
而阴九幽的气息……
在吞噬了四尊魔尊的本源后,开始疯狂攀升。
道境五重中期……
后期……
巅峰……
“咔嚓——”
体内传来某种桎梏破碎的声音。
道境六重……突破!
但他没有停下。
还在攀升。
六重初期……
中期……
直到六重后期,才缓缓停下。
此刻的阴九幽,凌空而立,周身环绕着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劫纹,脚下踏着暗金色的归墟道环。
万劫魂幡悬浮在身后,幡面展开五万丈,遮蔽日。
幡顶器灵的面孔,更加清晰,眼中贪婪之色几乎凝成实质。
下方平原,幸存的古魔已不足百人,个个面色惨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阴九幽俯视他们,眼中无悲无喜。
“从今日起……”
他开口,声音传遍十万里:
“赤血平原,归我。”
“古魔族,灭。”
话音落。
万劫魂幡一抖,三十六条劫魂锁链呼啸而下,将残存的古魔尽数洞穿,抽魂炼幡。
至此。
古魔族先锋大军,全灭。
连斩四尊道境八九重魔尊,九尊魔将,数万魔兵。
阴九幽之名,将震动整个古魔族,甚至……整个道域。
他缓缓落地,收起万魂幡。
正要离开,却忽然转头,看向三十万里外那座废墟。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了这么久……”
“该出来了吧?”
废墟郑
青云子五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场恐怖的战斗——不,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阴九幽以一己之力,屠灭整支古魔大军。
道境八九重的魔尊,在他面前如同蝼蚁。
“师……师兄……”
玉玲珑牙齿打颤,粉裙已被冷汗浸透:
“他……他发现我们了……”
青云子面如死灰。
他原本想捡漏,现在才明白,自己是在死神眼皮底下跳舞。
“逃!”
他毫不犹豫,捏碎遁空符。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五人争先恐后往里钻。
但——
一只覆盖着暗金劫纹的手,从虚空中探出,轻轻一按。
缝隙……合拢了。
五人被硬生生挤出来,跌倒在地。
抬头,阴九幽已站在他们面前。
居高临下,眼神淡漠。
“前……前辈饶命!”
青云子跪地磕头,涕泪横流:
“晚辈只是路过,绝无冒犯之意!晚辈愿献上所有宝物,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玉玲珑也反应过来,连忙跪倒,故意将衣襟拉低,露出大片雪白,眼波含泪:
“前辈……女子愿为奴为婢,侍奉前辈左右……”
她悄悄催动袖中的迷情佩。
一缕粉红雾气,无声飘向阴九幽。
阴九幽看都没看她一眼。
只是抬手,对着青云子……虚抓。
“噗!”
青云子头颅炸开,神魂被扯出,吸入万魂幡。
“师兄!”
琴仙子惊叫,下意识拨动古琴,音刃斩向阴九幽。
阴九幽屈指一弹。
音刃倒卷,将琴仙子拦腰斩断。
血娘子尖叫一声,软鞭如毒蛇般抽出。
鞭未至,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低头,一根劫魂锁链已洞穿她的心脏。
锁链一绞,肉身爆碎。
绿萝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她看着阴九幽走来,哭求:
“前辈……我……我还,我才三百岁……饶了我……”
阴九幽停下脚步,看着她。
绿萝以为有戏,连忙挤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前辈,女子愿……”
话未完。
她身体突然开始……融化。
像蜡烛般,从脚到头,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至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只有阴九幽知道。
他刚才那一眼,已在绿萝体内种下“腐朽劫”。
劫力爆发,肉身自溃。
最后,只剩下玉玲珑。
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迷情佩的粉雾还在飘,却对阴九幽毫无作用。
“前……前辈……”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女子……真的愿意侍奉……”
阴九幽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
“你修炼的媚术,叫什么?”
玉玲珑一愣,连忙道:
“是……是《姹女迷情大法》,女子愿献给前辈……”
“不用。”
阴九幽松开手,站起身。
玉玲珑心中一松,以为逃过一劫。
却听见阴九幽淡淡道:
“你的媚术根基,是‘情欲真实’的碎片吧?”
玉玲珑瞳孔骤缩。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正好……”
阴九幽抬手,万魂幡一卷,将她收入幡中:
“我的五情劫,还缺‘欲’这一味主药。”
“你就……当个药引吧。”
幡中传来玉玲珑凄厉的惨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至此,五人全灭。
阴九幽收起万魂幡,感应着体内暴涨的力量,以及幡中新增的数万亡魂。
“道境六重后期……”
他喃喃:
“还不够。”
他抬头,看向古魔族疆域最深处。
那里,有更加古老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始祖……”
他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你的本源,我要了。”
身形化作劫光,掠向魔域深处。
身后,赤血平原已成死地。
满地尸骸,血流成河。
只有那面遮蔽日的万魂幡虚影,还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只俯瞰众生的……魔眼。
而此刻。
距离赤血平原百万里外,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青铜宫殿内。
三道人影,正透过一面水镜,看着阴九幽离去的背影。
左侧是个穿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阴鸷,腰间悬着一柄滴血的长剑。
他是“血剑尊”,养蛊者联盟“杀戮系”的代表,道境七重巅峰。
中间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算计,暴露了本性。
他是“机老人”,“因果系”代表,道境八重。
右侧是个妖艳女子,只披一层薄纱,胴体若隐若现。她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粉色的心脏。
她是“媚娘子”,“欲望系”代表,道境七重。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分身投影。
本体还在更深处。
“此子……成长得太快了。”
血剑尊声音沙哑:
“从道境五重到六重后期,只用了三个月。连斩四尊八九重魔尊,这战力……已触摸到道境九重的门槛。”
机老人捋着胡须:
“我推演过他的因果线,模糊不清,有超维层次的干扰。联盟内那位‘观测者’大人传下谕令:此子是亿万年难得一见的‘变数’,必须收割,但……要心。”
媚娘子咯咯娇笑,胸前波涛汹涌:
“心什么?再强也不过道境六重。我亲自出手,以‘极乐欲界’困他心神,再让血剑前辈一剑斩之,机前辈封锁因果,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机老人摇头:
“没那么简单。我观测到,他体内已凝聚‘道源之种’,那是道境七重的雏形。一旦让他突破七重,凝练自身道源,就真的难以扼杀了。”
血剑尊眼中闪过厉色:
“那就趁现在,他刚经历大战,虽突破但境界未稳,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我提议……”
他环视两人:
“三系联手,布‘绝杀之局’。”
“地点,就选在……‘墓深渊’。”
“那里是道域与魔域的夹缝,有上古战场残留的‘葬道之力’,可压制一切道则。在那里,他的归墟劫道威力至少减三成。”
“而我等,早已准备多年,可发挥十成战力。”
媚娘子眼睛一亮:
“墓深渊?好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上古神魔交合时留下的‘欲念残渣’,对我修炼大有裨益。”
机老人沉吟片刻,点头:
“可。但需从长计议。此子狡猾,且那面万魂幡已成气候,器灵初生,贪婪暴戾,若被逼到绝境,可能自爆道器,与我等同归于尽。”
“所以……”
他眼中闪过算计:
“先让他尝点甜头。”
“古魔族始祖即将苏醒,必与此子死战。待他们两败俱伤,我等再出手,坐收渔利。”
血剑尊冷笑:
“机,你还是这么喜欢算计。”
“不过……此计可校”
三人达成共识。
水镜中,阴九幽的身影已消失在魔域深处。
机老人一挥拂尘,水镜消散。
“那么……”
他起身,淡淡道:
“开始布局吧。”
“这场猎杀……”
“要么他死,要么我等沦为他的资粮。”
“没有第三条路。”
宫殿陷入沉寂。
三道人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算计的冰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欲念甜香。
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阴九幽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踏着古魔族的尸骸,一步步走向魔域最深处。
走向那尊……沉睡的始祖。
走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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