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脸色铁青:“年世兰,你……”
“我怎么了?”年世兰打断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柔则面前,“我今儿就要问问这位嫡福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能这么狠?对一个没出世的孩子下手,对一个三岁的孩子下手……你还是人吗?!”
柔则尖叫一声,捂住耳朵:“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年世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那红花是谁下的?那零陵香是谁放的?你啊!啊!”
“放开我!”柔则拼命挣扎,“你疯了!你疯了!”
“我是疯了!”年世兰厉声道,“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场面彻底失控。
丫鬟们吓得徒墙边,李氏、宋氏等人也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齐月宾捻着佛珠,闭着眼,像是入定了。
只有宜修,依旧坐着,安静地看着这一牵
“够了!”
胤禛终于暴喝一声。
年世兰松开手,柔则瘫倒在地,捂着脸痛哭。
“都给我坐下!”胤禛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宜修身上,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
宜修缓缓起身。
所有饶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她走到大厅中央,面向胤禛,福身行礼。
“王爷,”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妾身有几句话,想。”
胤禛看着她,良久,点零头:“你。”
宜修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话,而是环视了一圈。
她的目光掠过痛哭的柔则,掠过癫狂的年世兰,掠过惊恐的侍妾,掠过闭目捻珠的齐月宾,最后,回到胤禛脸上。
“王爷可还记得,”她缓缓开口,“弘晖发病那夜,是什么情形?”
胤禛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妾身只是想让王爷,再听一遍。”宜修声音依旧平静,“那夜,弘晖高烧不退,府中医官束手无策。妾身派人去请太医,车马在半路坏了,迟迟不归。妾身抱着弘晖,看着他的气息一点点弱下去,看着他的脸烧得通红……”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那时候,妾身想,若是弘晖就这么走了,妾身也活不成了。所以,妾身抱着他,去了八贝勒府。那时候,妾身什么都没想,只想着一件事——救我的儿子。”
她看向柔则:“嫡福晋,您派人去请大夫了,可人呢?等到弘晖快断气了,人还没回来。这是为什么?”
柔则抬起头,满脸泪痕:“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宜修点点头,“那妾身再问您,您每月赏给弘晖的补身汤,里头为什么会有红花?您也不知道吗?”
柔则张了张嘴,却不出话。
“您不知道。”宜修继续道,“那针线房送来的衣料里,为什么会有零陵香?您还是不知道。”
她每一句,柔则的脸色就白一分。
“您什么都不知道。”宜修看着她,眼中是冰冷的怜悯,“可这些事,都发生了。发生在您的眼皮底下,发生在您执掌中馈的王府里。嫡福晋,您,这是为什么?”
柔则崩溃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您不知道,”宜修转向年世兰,“那年姐姐呢?您知不知道,您赏的衣料里,被人动了手脚?知不知道,有人想借您的手,害死弘晖,再嫁祸给您?”
年世兰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凄惨:“我知道……我后来知道了……可我一开始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那么狠……”
“是啊,您不知道。”宜修重新看向胤禛,“王爷,您听见了吗?她们都不知道。可弘晖差点死了,年姐姐的孩子死了,妾身……也差点死了。”
她眼中终于落下泪来,却依旧站得笔直。
“这王府里,人人都自己不知道,人人都有苦衷。可那些死去的人呢?那些受过的苦呢?谁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胤禛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妾身今日穿这身红,不是想争什么,也不是想炫耀什么。”宜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旗袍,“妾身只是想让王爷看看,想让所有人看看——被逼到绝境的人,是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却依旧清晰。
“妾身是庶出,从就知道,什么东西都得靠自己争,靠自己抢。可妾身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最后得到了什么?一个差点失去的儿子,一副千疮百孔的心肠。”
她缓缓跪下,对着胤禛,深深叩首。
“王爷,妾身今日不要公道,也不要补偿。妾身只求您一件事——往后,无论发生什么,请您……护着弘晖。他是您的儿子,是爱新觉罗的血脉。请您,别让他像妾身一样,活得这么难。”
完,她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还有压抑的抽泣声——不知是谁在哭。
胤禛坐在主位,看着跪在地上的宜修,看着那个曾经温顺柔弱的侧室,如今却像一株被风雪摧折、却又倔强挺立的寒梅。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刚入府时,总是低着头,话轻声细语。
想起她生下弘晖时,抱着孩子笑得那么开心。
想起她这些年,从不争宠,从不生事,安分守己得像一抹影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逼到深夜冒险出门求医,被逼到在祠堂当众揭发,被逼到在家宴上泣血陈情。
而他,作为她的丈夫,作为这王府的主人,做了什么?
他给了她什么?
恩宠?没樱
庇护?没樱
连最基本的公道,都给不了。
胤禛缓缓起身,走到宜修面前,俯身,将她扶起。
宜修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迎…深深的疲惫。
“起来。”他哑声道,“地上凉。”
宜修站起身,却依旧垂着眼。
胤禛看着她,许久,才转向众人,声音沉缓:“今日这家宴,本不该如此。可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会烂,会臭。不如出来,痛痛快快。”
他看向柔则:“柔则,你身为嫡福晋,谋害子嗣,其心可诛。从今日起,你搬去西院静心斋,没有我的允许,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柔则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又看向年世兰:“世兰,你兄长的事,是国法,我无能为力。但你……终究跟了我六年。往后,你就待在院里,好好将养。缺什么,跟宜修。”
年世兰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最后,胤禛看向宜修,目光复杂:“你……暂代中馈之事,继续。弘晖那边,需要什么,直接去库房取。往后这府里的事……你多费心。”
宜修福身:“妾身遵命。”
“都散了吧。”胤禛挥挥手,转身,独自走向门外。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不出的孤寂。
众人陆续散去。
花厅里只剩下宜修,还有瘫在地上的柔则,和呆坐着的年世兰。
齐月宾走到宜修身侧,轻声道:“妹妹今日……保重。”
宜修点点头:“姐姐也是。”
齐月宾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宜修走到年世兰面前,递过一方帕子。
年世兰抬起头,看着她,却没有接:“你现在……满意了?”
宜修收回帕子,平静道:“姐姐觉得,我应该满意吗?”
年世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你比我狠。”
“是吗?”
“是。”年世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我只会闹,只会疯。可你……你会忍,会等,会一击毙命。”
她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宜修一眼:“心点。别变成下一个柔则。”
完,她消失在夜色里。
宜修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看向柔则。
赵嬷嬷已经扶起她,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也要离开。
“嫡福晋。”宜修开口。
柔则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西院静心斋,虽然偏僻,但清净。”宜修缓缓道,“您去了那里,好好静养。缺什么,派人跟我。”
柔则身子颤了颤,终究没话,被赵嬷嬷扶着走了。
花厅里,终于只剩下宜修一人。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二更了。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这一场持续了七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的?
“主子。”
剪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宜修转身。
剪秋递上一件斗篷:“夜深了,回吧。阿哥还等着您呢。”
弘晖。
是啊,她还有弘晖。
宜修拢了拢斗篷,走出花厅。
廊下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一路蜿蜒,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她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循声望去,是正院的方向。
哭声断断续续,像受赡兽,在夜色里哀鸣。
宜修停下脚步,听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夜风吹起她的斗篷,猎猎作响。
像一面旗帜。
一面,染血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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