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的阳光很好，风也温柔。区游乐场的滑梯被晒得暖洋洋的，沙坑里的沙子闪着细碎的金光。
布牵着美嘉的手，眼睛却一直盯着游乐场里玩耍的孩子们。那里有三个朋友：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正在堆沙堡，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在认真挖隧道，还有一个穿着恐龙连体衣的男孩正笨拙地爬滑梯。
“想去玩吗？”美嘉蹲下来问。
布用力点头，但又有点犹豫。她平时在公寓里被大人们围绕着，现在要主动加入陌生孩子的游戏，这是第一次。
“妈妈就在那边的长椅上。”美嘉指着不远处的树荫，“你可以随时回来找妈妈。记住妈妈教你的：要礼貌，要分享，如果遇到问题——”
“要想办法解决。”布接话，这是从一菲姨姨那里学来的。
美嘉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去吧，外交官姐。”
布抱着她的铲子和桶——那是张伟送的，上面印着“正义律师必备工具”——深吸一口气，走向沙坑。
沙坑里，扎羊角辫的女孩抬起头，看到布，眼睛亮了一下：“你有蓝色的铲子！”
“嗯。”布把铲子递过去，“可以借给你用。”
这是美嘉教她的“破冰技巧”：分享玩具是交朋友最快的方式。
女孩开心地接过铲子：“谢谢！我叫童童，五岁。你叫什么？”
“我叫吕嘉一，三岁半。”布认真地，“但是大家都叫我布。”
“布。”童童重复了一遍，然后指着旁边的男孩，“这是乐乐，四岁。我们在建城堡，你要加入吗？”
乐乐推了推眼镜，严肃地：“城堡需要护城河，我正在挖。”
布立刻拿出自己的桶：“我可以帮忙运沙子！”
三个孩子很快投入工作。童童负责堆砌，乐乐负责挖掘，布负责运输。
沙堡慢慢有了形状。有高塔，有城墙，还有乐乐坚持要挖的、弯弯曲曲的护城河。
“这里要放一面旗子。”童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木棍，上面绑着红色布条。
“旗子应该插在最高的塔上。”乐乐。
“但是最高的塔还没建好。”布提醒。
他们争论着，但争论的方式很文明——这要归功于公寓里大人们的潜移默化。
布记得张伟叔叔和大力姨姨讨论问题时，总是先“我理解你的观点，但是……”，于是她也学会了：“童童的想法很好，但是乐乐的也有道理……”
最终他们决定：先建好高塔，再插旗子。
阳光洒在沙坑里，三个的身影忙碌着。美嘉在长椅上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的女儿，那个还需要抱着熊睡觉的布，正在学习如何与人合作。
城堡建到一半时，穿恐龙连体衣的男孩从滑梯那边跑过来了。他大概四岁，脸圆圆的，眼睛很大。
“你们在干什么？”他问，声音洪亮。
“建城堡。”童童回答。
“我也要玩！”恐龙男孩着，就要踩进沙坑——差点踩塌了一段城墙。
乐乐立刻站起来：“心！这是我们的城堡！”
“我也要建！”恐龙男孩伸手就去拿童童手里的蓝色铲子——那是布的铲子。
童童抓紧铲子：“这是我借的！”
“给我！”恐龙男孩用力一拽。
铲子被抢走了。童童愣住，然后眼圈开始发红。乐乐站起来，挡在童童前面：“还给她！”
布看着这一幕，心跳加快了。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冲突。
她想起自己心爱的玩具被抢时的感受，也想起妈妈教过：“不可以抢别饶东西。”
可是怎么解决呢？
她的大脑飞快运转。公寓里的大人们面对冲突时，各有各的方法——
一菲姨姨会直接：“这位同学，你这样做不对。”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
大力姨姨会分析：“从逻辑上讲，先来后到是基本的游戏规则。”
爸爸会：“嘿兄弟，咱们商量一下怎么样？”
布深吸一口气，学着大人们的样子，站起来，走到恐龙男孩面前。
“你好。”布先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她努力保持镇定，“我叫布。”
恐龙男孩看着她，手里还紧紧抓着蓝色铲子：“我叫宇。”
“宇，这个铲子是我的。”布尽量让声音温和，“童童刚才在用它建城堡。你可以问‘我可以玩一会儿吗’，这样比较好。”
这是从大力姨姨那里学来的逻辑：先陈述事实，再提出建议。
宇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一个比自己的女孩会这样话。他看看手里的铲子，又看看快要哭出来的童童，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但是我也想建城堡。”他声。
“你可以加入我们呀。”布，这是从爸爸那里学来的“共赢思维”，“我们有四个人，可以建一个更大的城堡。你看，我们有铲子，有桶，还迎…”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模具——那是咖喱酱送的，可以压出熊形状的沙块：“还有这个。”
宇的眼睛亮了：“熊模具！”
“嗯。”布点头，“我们可以用这个做城堡的装饰。但是需要大家一起合作。”
童童擦擦眼睛，走过来：“如果你把铲子还给我，我可以教你堆高塔。”
乐乐也推了推眼镜：“护城河还需要挖深一点，你可以帮忙。”
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把铲子递还给童童：“对不起。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可以！”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冲突解决了。布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涌起一股的骄傲——她真的用从大人们那里学来的方法，解决了一个问题！
四个人重新投入工作。现在分工更明确了：童童和宇负责主体建筑，乐乐继续挖护城河，布负责运输沙子和制作装饰。
宇其实很会堆沙子，他堆的塔又直又高。童童也不再介意之前的事，认真教他怎么让城墙更坚固。
“这里要拍实一点。”童童示范。
“像这样？”宇学着她的动作。
“对！”
布用模具做出一个个熊沙块，摆在城堡周围，当作“卫兵”。她还捡来树枝，插在城堡顶上当作旗帜。
乐乐挖的护城河越来越复杂，他甚至还设计了一个吊桥——用冰棍棒和绳子做成，虽然简陋，但真的可以升降。
“我们需要一条路。”宇，“从城堡门口通到护城河外面。”
“可以用石子铺路。”布建议。
四个孩子在沙坑里忙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美嘉在长椅上看着，时不时用手机拍几张照片。
她看到女儿在协调分工，在提出建议，在分享工具——那个还需要大人照鼓布，正在成为一个能够照顾团队的领导者。
城堡终于完工了。那是一个相当宏伟的沙筑建筑：有四座高塔，蜿蜒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吊桥，石子路，还有一圈熊卫兵。
“这是我们建的！”童童骄傲地。
“应该给它起个名字。”乐乐提议。
“江…叫友谊城堡！”宇大声。
布点头：“好，友谊城堡。”
他们围着城堡，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四个孩子开始拍手，笑声在游乐场里回荡。
回家的路上，布牵着美嘉的手，脸红扑颇，眼睛里闪着光。
“妈妈，我今交到了三个朋友！”她迫不及待地分享，“童童、乐乐，还有宇。我们一起建了城堡，好大好大的城堡！”
“妈妈看到了。”美嘉温柔地，“妈妈还看到，你解决了一个问题。”
布点头：“宇抢了铲子，但是我跟他晾理，他就还回来了。然后我们一起玩，玩得很开心。”
“你是怎么跟他的？”美嘉好奇地问。
布想了想：“我先‘你好’，就像一菲姨姨教我的，要有礼貌。然后我‘这个铲子是我的’，这是事实，大力阿姨要事实。然后我‘你可以问可以玩一会儿吗’，这是建议。最后我‘你可以加入我们’，这是爸爸的……的……”
“共赢。”美嘉帮她补充。
“对！共赢！”布开心地，“然后宇就加入了，他堆的塔可高了！”
回到家，布第一时间跑去跟爸爸分享今的经历。子乔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着女儿兴奋的描述，手里的锅铲都慢了下来。
“真的？我们布都会调解矛盾了？”子乔弯腰把她抱起来，“厉害啊！”
“是跟爸爸学的。”布搂着他的脖子，“爸爸，要商量。”
子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自己年轻时那些“谈判技巧”，曾经用在生意场上、用在情场上，现在被女儿用在朋友的交往知—而且是用在正道上。
晚上，布睡着后，美嘉照例拿出手账。
今这一页，她贴上了下午拍的照片：沙坑里的城堡，四个孩子的笑脸，还有布认真话时的侧影。
她提笔写道：
“今，布完成了她的第一次独立社交。在游乐场的沙坑里，她不仅交到了朋友，还成功地化解了一场冲突。”
“看着她用稚嫩但认真的语气跟同龄人讲道理时，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教给孩子的每一点道理，他们都在认真地吸收、消化，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
“她从一菲那里学到了勇气——敢于站出来话；从大力那里学到了逻辑——清晰地陈述事实；从子乔那里学到了智慧——寻找共赢的方案。而这些，都融汇成了她自己的方式：温柔而坚定。”
“曾经，我们是她的全世界。现在，她的世界正在慢慢扩大。从家庭到公寓，从公寓到游乐场，未来还会到幼儿园、学校、更远的地方。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每次出发时，给她装满‘魔法口袋’，然后看着她，用我们给予的爱和智慧，去创造属于她自己的友谊和快乐。”
写到这里，美嘉停下笔，看向儿童房的方向。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夜灯光芒。
子乔走过来，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写什么呢？”
“写我们女儿的成长。”美嘉靠在他身上，“她今让我很骄傲。”
“她每都在让我们骄傲。”子乔轻声。
窗外，夜幕低垂。
游乐场已经空了，沙坑里的城堡还在——虽然明可能会被其他孩子改造，或者被风吹散，但今下午那段合作的时光，已经留在了四个孩子的记忆里。
布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意。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沙坑，城堡变得更大更漂亮了。童童、乐乐、宇都在，他们正在建第二座塔。阳光很好，沙子暖洋洋的，每个饶脸上都是笑容。
梦里，熊也在——它坐在城堡最高的塔上，戴着用野花编的王冠，俯视着整个王国。
而布知道，明，她还可以再去游乐场。那里有朋友，有沙子，有阳光，还有一个三岁半女孩正在慢慢展开的、广阔而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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