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晨，陈美嘉的行李箱摊开在卧室地板上，像一只张着嘴等待被喂饱的怪兽。
布蹲在箱子旁边，看着妈妈把衣服叠成整齐的方块，一个一个放进去。
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这个平时装着她和爸爸换季衣物的箱子，今看起来有些不同。
“妈妈要去出差。”美嘉一边收拾一边解释，“两，去杭州。明晚上就回来。”
“出差是什么？”布问。
“就是……去另一个城市工作。”美嘉在她身边坐下，“妈妈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谈一件很重要的事。”
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的目光移到床头柜上的日历——那是美嘉为了教她认数字特意买的，每撕一页。今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画着一个飞机。
“两是多久？”她伸出两根手指。
“就是……”美嘉想了想，“布睡两次觉，吃四次饭，看六集动画片，妈妈就回来了。”
这个解释很具体，布接受了。但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爸爸呢？”
客厅里传来子乔的声音：“爸爸在准备作战计划！”
布跑出去，看见爸爸正站在白板前——那是美嘉平时用来记购物清单的。
现在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吕子乔独立带娃48时作战计划》
1. 早上7:30：起床（闹钟x3）
2. 7:45：挤牙膏（注意用量！）
3. 8:00：早餐（鸡蛋要全熟！牛奶40c左右！）
4. ……
布仰着头，看着那些她还不完全认识的字：“爸爸要打仗吗？”
“比打仗还严峻。”子乔表情严肃，“这是爸爸第一次单独照顾布48时，必须万无一失。”
美嘉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到白板忍不住笑：“你当年追我的时候，都没做过这么详细的计划。”
“那不一样。”子乔转身，忽然收起玩笑的表情，走到美嘉面前，“真的……两就回来？”
“嗯，周五晚上七点到浦东机场。”美嘉拍拍他的脸，“怎么，吕总怕了？”
“谁怕了！”子乔挺直腰板，“我可是吕子乔！当年一个人闯荡江湖……”
“现在要一个人带娃48时。”美嘉笑着接话，然后弯腰抱住布，“宝贝要听爸爸的话哦，妈妈很快就回来。”
布搂住妈妈的脖子，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这是她出生以来，妈妈第一次要离开这么久。
————
美嘉的出租车消失在街角后，公寓里突然安静得有些陌生。
子乔和布站在客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么……”子乔清了清嗓子，“我们先从……嗯……午饭开始？”
他信心满满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那是美嘉的，印着兔子图案，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滑稽。布搬来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准备观看爸爸的表演。
“今吃意大利面！”子乔宣布，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美嘉要做点特别的，庆祝我们父女的第一次独立日。”
半时后。
厨房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锅里的面条有点糊，肉酱看起来……嗯，颜色很深。子乔尝了一口，表情复杂。
“爸爸。”布声，“好像……焦了。”
“这是……这是创新做法！”子乔硬着头皮把面盛出来，“你尝尝，不定很好吃呢？”
布用叉子卷起几根面，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她嚼了几下，脸皱成一团，但还是咽了下去。
“好吃吗？”子乔期待地问。
布看看爸爸，又看看盘子，声：“爸爸，我们可以吃饼干吗？”
最终，午餐是饼干配牛奶，加上子乔紧急下单的外卖沙拉。布吃得很开心，子乔看着榨上的外卖费，心想美嘉回来一定会笑他。
午睡时间更是一场硬仗。
“我不要睡。”布抱着熊在床上打滚，“妈妈不在，睡不着。”
“可是布要睡午觉呀。”子乔试图讲道理，“睡好了才能长高高。”
“妈妈会唱歌。”布。
子乔愣住。是啊，美嘉总是哼着歌哄女儿睡觉，那些调子简单又温柔。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哼起记忆中的旋律，但跑调跑得离谱。
布捂住耳朵：“爸爸唱歌像唐老鸭。”
子乔败下阵来。最后，他靠在床头，让布枕着他的腿，开始讲故事——不是绘本上的故事，是他现编的。
“从前，有一个很帅的爸爸，他有一个超级可爱的女儿……”他慢慢着，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的头发，“他们一起冒险，一起去很多地方，一起打败了很多怪兽……”
故事里，爸爸无所不能。故事里，爸爸永远会在女儿需要的时候出现。
故事讲到第三个怪兽被打败时，布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子乔低头，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二十分钟，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才心翼翼地抽身。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熟睡的孩子脸上跳动。子乔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突然明白为什么美嘉总“看着孩子睡觉是最幸福的事”。
————
周五的清晨，子乔是被布的头发扫醒的——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爬到他和美嘉的大床上，蜷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比计划晚了十五分钟，但今他觉得自己可以应对。
“布，起床啦。”他轻声。
布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钻。子乔想起美嘉的话：“她起床气的时候，要用游戏的方式。”
“咳咳，”子乔换了个声音，“这里是北极探险队广播！我们的队员吕嘉一同志，请立即起床！今我们要去执行重要任务！”
布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任务一：刷牙洗脸！”子乔继续用夸张的语气，“任务二：吃早饭！任务三：去公园喂鸽子！所有任务完成后，可以获得‘超级探险家’勋章！”
这个游戏很有效。布坐起来，揉着眼睛：“真的有勋章吗？”
“当然！”子乔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用巧克力包装纸折的星星，“纯手工制作，限量版。”
早餐还是有点手忙脚乱，但至少鸡蛋没有煎焦，牛奶温度也刚好。布坐在餐椅上，晃着腿，看着爸爸在厨房和餐桌之间穿梭。
“爸爸。”她突然。
“嗯？”
“妈妈在家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跑来跑去吗？”
子乔停下脚步。是啊，美嘉在家时，这些事都是她做的。她总是起得最早，准备好一切，让他可以多睡一会儿，或者去处理工作。
“妈妈更厉害。”他在女儿对面坐下，“妈妈能同时做很多事情，而且做得都很好。”
布点点头，咬了一口面包：“那爸爸要加油。”
这句简单的鼓励，让子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上午的公园之行很顺利。布在草地上奔跑，追着鸽子，笑声清脆。子乔跟在后面，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常来这个公园——那时是为了约会，为了遇见不同的女孩。
现在，他在这里追着一个三岁半的女孩，担心她跑太快会摔倒，又希望她永远能这样自由地奔跑。
“爸爸！你看！”布举着一朵野花跑回来，“送给妈妈的！”
那是一朵白色的雏菊，在的手里显得格外脆弱又坚强。子乔接过花，心地放进外套口袋：“妈妈一定会很喜欢。”
午饭是在外面吃的。布选了一家有儿童套餐的餐厅，子乔看着她用不太熟练的姿势拿着叉子，努力把面条送进嘴里，酱汁沾到脸颊上。
他拿起纸巾，轻轻给她擦脸。动作自然而熟练，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三年前，他还是那个连抱孩子都不敢用力的人。
周五傍晚，距离美嘉回家还有两时。
布坐在沙发上，不时看看墙上的钟。子乔在厨房准备“欢迎回家”的晚餐——这次他认真看了菜谱，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明。
“爸爸。”布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妈妈快到了吗？”
“快了。”子乔看看时间，“还迎…一个半时。”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的脚步声。布抱着熊出现在厨房门口：“爸爸，我想妈妈了。”
子乔关掉火，蹲下来和她平视：“爸爸也想妈妈了。”
“妈妈也会想我们吗？”
“会的。”子乔把她抱起来，“妈妈肯定一直在想我们。”
为了转移注意力，子乔提议玩拼图。父女俩坐在地毯上，把几百块碎片慢慢拼成一幅城堡的图画。布的注意力很集中，手捏着碎片，仔细对比图案。
“这里。”子乔递给她一块，“这个应该是塔尖。”
“不对。”布摇头，“塔尖是尖的，这个是圆的。”
她是对的。子乔笑了，把碎片放在正确的位置。阳光渐渐西斜，城堡在两人手下慢慢完整。
七点整，门铃响了。
布几乎是跳起来的，她冲向门口，但还记得先透过猫眼看——这是美嘉教她的安全守则。
“是妈妈！是妈妈！”
门打开，美嘉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疲惫但温暖的笑容。布扑进她怀里，美嘉弯腰紧紧抱住她。
“妈妈回来了。”美嘉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的宝贝。”
子乔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幕。两，其实很短。但这两的每一分钟，他都感觉自己又长大了一点——不是年龄上的，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晚饭后，布因为白玩得太累，早早睡着了。美嘉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走到客厅。
子乔正在收拾白板上的“作战计划”。美嘉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辛苦了。”她轻声。
“不辛苦。”子乔转身，把她搂进怀里，“反而觉得……很幸福。”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美嘉靠在子乔肩上，听他讲这两的故事：煎焦的意大利面、跑调的催眠曲、公园里的雏菊、拼图时的对话……
“你知道吗？”子乔突然，“昨晚她睡着后，我坐在她床边看了很久。我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那么，我连抱都不敢抱。现在她已经会自己选衣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会担心妈妈会不会想她。”
美嘉静静听着。
“我以前觉得，‘父亲’这个词很重，重到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得起。”子乔的声音很轻，“但这48时，我突然明白了。不是我要教她什么，而是在陪她长大的过程中，我自己也在长大。”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卧室的方向：“她我讲故事比妈妈好玩。其实我知道，不是我讲得好，而是她愿意听我讲。这种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美嘉握紧他的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客厅里一片宁静的银白。
“对了，”子乔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朵雏菊——已经有点蔫了，但花瓣还保持着形状，“布给你的。她‘送给妈妈的’。”
美嘉接过花，眼睛湿润了。她把花心地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蜷进子乔怀里。
“我很想你。”她。
“我也是。”子乔亲了亲她的头发，“下次你出差，我可以做得更好。”
“你已经很好了。”美嘉抬头看他，“比我预期的好一千倍。”
深夜，子乔轻轻走进儿童房。布睡得正香，熊被她搂在怀里。他在床边蹲下，借着月光看着女儿的脸。
“爸爸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爸爸。”他轻声，声音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但爸爸会努力，每一都比前一更好。爸爸会保护你，陪伴你，直到你不再需要爸爸保护的那一——虽然爸爸希望那一永远不要来。”
他俯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回到卧室，美嘉已经睡着了。子乔在她身边躺下，回想起这48时的每一个瞬间：慌张的、搞笑的、温馨的、感动的。
他想，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吧。永远在学习，永远在成长，永远被一个的生命牵引着，成为更好的人。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稀疏。公寓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个饶呼吸声，在夜色中轻轻交错。
布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熊抱得更紧。
梦里，爸爸牵着她的手，走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的两旁开满了花，阳光很好，爸爸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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