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篝火的光芒在潮湿的空气中艰难地撑开一片昏黄的区域。
灵笙体内那一下微弱的蛊虫跳动带来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尚未扩散开，便被更刺骨的寒意彻底淹没。
不是来自体温，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预警！
她猛地睁开双眼，恰好对上黑瞎子同样骤然锐利的目光，以及高地边缘张起灵瞬间绷直的背影。
“来了。”张起灵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每个饶耳膜。
下方原本死寂的雨林，如同煮沸的水一般翻腾起来！
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疯狂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丛林都在蠕动。
幽绿色的磷火不再是星星点点，而是连成了片，如同鬼魅的潮水，向着高地汹涌扑来！
空气中弥漫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令人作呕。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包围。
蛇群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驱使，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发起了总攻！
“上家伙！守住高地！”解雨臣厉声喝道，短刀映着即将熄灭的篝火，闪动着决绝的光。
吴邪和王胖子背靠背站定，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脸色煞白却眼神坚定。
黑瞎子一把将灵笙从地上拉起，迅速环顾四周。
高地面积不大，三面陡峭，唯有他们上来的方向坡度稍缓，但也正是蛇群主攻的方向！退无可退！
“跟紧我！”他将灵笙护在身后，右手紧握匕首，左臂虽然依旧带着冻赡刺痛和麻木，却稳稳地举起了手枪，子弹已然上膛。
他的表情是灵笙从未见过的冷峻，所有玩世不恭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属于战士的凌厉。
第一波蛇潮撞上了高地边缘！
张起灵首当其冲，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刀光过处，蛇尸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纷纷断落，腥臭的血液泼洒开来，瞬间将地面染成暗红。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花哨，只有极致的高效与致命，仿佛一台精准的杀戮机器，牢牢扼守着最危险的缺口。
解雨臣和吴邪、王胖子等人也奋力砍杀，枪声、刀锋入肉声、毒蛇垂死的嘶鸣声混杂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但蛇群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叠罗汉般涌上，不顾伤亡，前面的死去，后面的立刻补上，绿色的“潮水”一寸寸地漫上高地！
一只野鸡脖子绕过正面防线，从侧面的岩石缝隙中弹射而出，直扑吴邪面门！
吴邪正应付着前方的两条毒蛇，一时不及回防。
“心！”灵笙惊呼，想也不想，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片，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
她力量不足，准头也差，石片擦着蛇身飞过，并未造成伤害，却成功吸引了那条蛇的注意！
毒蛇半空扭身，猩红的信子对准了灵笙！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砰！”一声枪响，蛇头被精准地打爆，腥臭的液体溅了灵笙一身。
是黑瞎子，他开枪的同时，匕首格开了另一条试图偷袭他下盘的毒蛇。
“待在我身后！别乱动！”他头也不回地低吼，语气急促。
灵笙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不断挥舞的匕首和喷吐火舌的枪口，看着周围仿佛杀之不尽的蛇群，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不是瓷娃娃！
她不能永远被这样护着！
就在这时，蛇群的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
几条体型明显更加粗壮、头顶有着暗红色肉冠的“蛇王”出现在了前线，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似乎在指挥着蛇群。
在这些蛇王的带领下，蛇群不再分散攻击，而是集中力量，如同黑色的巨锤，狠狠砸向张起灵和黑瞎子防守最密集的区域！
压力陡增！
张起灵刀光依旧凌厉，但脚下的蛇尸已经堆积如山，行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黑瞎子手枪子弹告罄，他骂了一句，将空枪砸向一条扑来的毒蛇，纯靠匕首近身搏杀，左臂的冻伤严重影响了他的灵活性，一次格挡慢了半拍，右腿腿又被一条毒蛇狠狠咬中！
剧痛传来，他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黑瞎子！”灵笙心脏骤停，想冲过去扶他。
“别过来！”黑瞎子怒吼，反手一刀将腿上的毒蛇斩断，但毒素已经迅速蔓延，整条腿开始麻木失去知觉。
防线，即将被突破！
一条蛇王瞅准空隙，如同离弦之箭，绕过张起灵的刀网，带着腥风直扑因为腿伤而行动受限的黑瞎子！
眼看毒牙即将触及他的咽喉——
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猛地插入了两者之间！
是灵笙！
她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挡在了黑瞎子身前！
她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是睁大了那双清澈却此刻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条疾射而来的蛇王！
体内那沉寂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以生命为赌注的决绝，再次被动激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屏障，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蛇王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冰冷的竖瞳中竟然闪过一丝极似人类的、难以置信的惊惧！
它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黑瞎子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和麻木，眼中戾气暴涨，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如同投枪般掷出！
“噗嗤！”
匕首精准地贯穿了蛇王的七寸，将它死死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蛇王剧烈地扭动了几下，最终瘫软下去。
灵笙在爆发出那股力量后，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但她咬着牙，没有倒下，反而转身，与踉跄的黑瞎子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宽阔却因为受伤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力量感，奇迹般地涌了上来。
“左边交给我。”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没有武器，但她还有这双眼，还有这不受控制却能在关键时刻震慑邪祟的蛊虫威压！
黑瞎子愣了一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微弱却顽强的支撑，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冲散了毒素带来的冰冷与麻木。
“好！”他嘶哑应道，捡起地上一截断掉的工兵铲，作为新的武器。
两人背靠着背，一个腿脚不便，手持钝器，一个手无寸铁，眸泛冷光，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坚不可摧的同盟。
他负责劈砍正面和右侧涌上的毒蛇，她则用那冰冷的注视和偶尔拾起的石块，干扰、威慑着左侧的袭击者。
信任与默契，在生死边缘被催生到了极致。
不需要言语，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肌肉的绷紧，仿佛两个饶心跳都在这一刻同步。
就在两人合力勉强支撑住这防线时，一直如同磐石般抵挡着主要压力的张起灵，眼中寒光一闪。
他显然注意到了蛇群指挥系统的核心——那几条暗藏后方的蛇王。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突进，无视了周围撕咬的毒蛇，黑金古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直取另外两条正在嘶鸣指挥的蛇王！
刀光闪过，两颗狰狞的蛇头冲而起！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疯狂的蛇群顿时陷入了混乱，攻势为之一滞。
解雨臣看准机会，带领吴邪和王胖子发起了反击，终于将残余的蛇群彻底击溃，赶下了高地。
当最后一条毒蛇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时，高地之上，只剩下遍地狼藉的蛇尸和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所有人都脱力地瘫坐在地，身上挂彩，狼狈不堪。
黑瞎子靠着灵笙的后背缓缓滑坐在地，右腿肿胀发黑，左臂冻伤处也因为过度用力而传来钻心刺痛，但他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灵笙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恰好靠在他没有受赡右肩上。
她微微喘息着，看着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坚实而滚烫的体温，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头交织。
就在这短暂的宁静中，灵笙无意间瞥见，在被黑瞎子匕首钉死的那条蛇王尸体旁，湿润的泥土中，半掩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
铃铛表面刻满了细密诡异的纹路，与她在古城祭坛和广场上看到的螭龙图腾，风格迥异，却隐隐透着一种更古老、更不祥的气息。
似乎是刚才激烈的战斗，将它从地底震了出来。
那铃铛，在黎明的微光中，自顾自地、极其轻微地， “叮……”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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