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草儿翻阅了孙不凡带来的账册。
账目清晰,条目细致,进项支出,货物种类数量,关税缴纳情况一目了然。
高丽方面此次运来的货物主要是人参皮毛,高丽纸和金银器皿和一些特产海货,价值不菲。
而孙不凡计划采购运回高丽的,则是江南的丝绸,福建的茶叶以及一些新式布匹等。
这些都是高丽,东瀛等地急需的紧俏货,利润丰厚。
两人又就一些事情交换了意见。
秦草儿对孙不凡颇为赞许,公务谈毕,已是黄昏时分。
秦草儿心情不错,便留孙不凡在总督衙门用了顿便饭。
饭菜不算奢侈,但很精致,多是松江本地时鲜。
饭后,孙不凡告辞,只带了两名贴身随从信步走在华灯初上的松江府街头。
夜色中的松江府,又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白日那么喧嚣了,但沿江的街市却更加热闹。
各家商铺门口都挂起疗笼,将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通明。
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卖吃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孙不凡慢慢地走着看着。
很多年前,无论是大秦沿海城镇,还是高丽,百姓皆面有菜色,眼神警惕麻木。
哪有眼前这般繁华安定,生机勃勃?
孙不凡心中暗自感慨着。
靖武皇朝立国不过一年,这片土地上的活力胜过前朝百年。
他走进一家茶楼,要了壶上好的龙井,临窗坐下。
窗外,是缓缓流淌的黄浦江,江面上帆影点点,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金光。
更远处,是正在扩建的新码头轮廓,隐约可见巨大的吊架和忙碌的灯火。
茶香袅袅。
孙不凡听着周围茶客的闲聊。
有人在议论今年粮价平稳,新垦的荒地有了收成,有人在自家儿子考进了县里的靖武书院,将来或许能谋个吏员差事,还有几个商人模样的在热烈讨论着下一趟是该走南洋贩香料,还是去东洋换银子...
孙不凡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茶汤清冽回甘。
他想,这就是太平盛世的滋味吧。
虽然官场或许仍有贪墨,但大方向是对的,人心是向上的。
比起从前那种朝不保夕浑浑噩噩的日子,强了何止十倍。
能为能为这样的盛世出一份力,孙不凡觉得自己这一生没有白活。
他孙不凡的名字或许真的能在这不凡的时代里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印记。
半个月后,孙不凡的船队启航了。
船队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等内陆的丰饶物产,升起靖武皇朝龙旗,驶出了松江府。
目的地自然是高丽了。
海面平静,碧波万顷。
这条连接靖武,高丽,东瀛的黄金水道是底下最最最安全繁忙的坦途。
靖武水师威震四海,任何魑魅魍魉都不敢靠近。
每日往来于茨商船队络绎不绝,帆影如云,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文明与交流。
又过半个月,船队顺利抵达了此行的第一站,也是靖武内地,高丽,东瀛三者之间的海上交通枢纽——济州岛。
远远望去,就能看到岛上矗立着的堡垒和醒目的灯塔,那是靖武水师的驻地和为往来船只指引方向的明灯。
码头沿着海岸线延伸出很远,数条栈桥伸入海中,上面泊满了大大的船只。
高耸的靖武龙旗在堡垒和主要建筑上飘扬。
孙不凡觉着济州岛越发繁华了,一点也不比海关总署坐镇的松江府差,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好。
比如人种,这里位于东海和太平洋,金发碧眼的西洋人随处可见,
引水员指引着船队靠上指定的泊位。
刚一停稳,码头上等候已久的各色人潮便涌动起来。
海关和市舶司的官吏上前验看文书勘合,力工头目带着苦力围拢,准备卸货,还有那些在慈候提货的商行管事掌柜们。
“孙总商,一路辛苦。”
“孙老板,您可算到了,店订的那批苏州绸可急等着呢。”
“孙东家,上好的龙井和武夷岩茶,这次可要多分润些给在下啊。”
熟识的商贾们纷纷拱手招呼,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孙不凡微笑着——回礼,这里的地理位置太优越了,商船都喜欢在这中转呢。
“诸位,稍安勿躁,货都在船上,一样不少。”孙不凡朗声道,指挥手下开始有序卸货。
一时间,码头上更加热闹。
力工们喊着号子将木箱、布匹、茶箱、还有各种精巧的货物运下船。
大商铺的管事们拿着货单,核对清点,指挥自家的伙计和车辆将成批的货物运走。
一些商贩也围在周围翘首以盼,希望能从大宗的货物中分到一些零散的份额。
人群中一个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她正是芳。
芳可是老板娘,哪里会亲自上手,她指挥着几个伙计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中寻找属于她的那几大箱标记。
“找到了,东家,在这里。”一个伙计喊道。
芳仔细检查了封条和标记,确认无误,正是她订的那批来自江南的顶级丝绸和福建的上好茶叶,足足三大箱。
她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挥手招呼伙计:“快,心着点,搬到车上去,直接拉回店里。”
伙计们应了一声,抬起箱子放到一旁等候的马车上。
芳的【王氏兑换商锌如今在济州岛码头街上已是响当当的招牌,店面也早已从最初那一间扩张到了将左右三家店铺都盘下来的规模,是济州岛排名前三的兑换商行兼高档货品店。
她的成功完全是靠她自己的精明诚信和一股敢闯敢拼的韧劲。
她不仅做传统的银钱兑换汇兑生意,还利用济州岛四方商贾云集的特点,做起了精品买卖。
将从靖武内地、高丽、东瀛乃至南洋搜罗来的新奇优质货物,精心搭配包装成“济州臻品礼罕,专攻那些有钱,有品位又讲究面子的上层人物。
这礼盒在达官贵人圈子里都打响了名头,用来送礼,打点关系,又体面又显心意,供不应求。
看着货物装车,芳又清点了其他几样零散货品,确认无误,这才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码头依旧喧嚣。
芳抬头看看色,已近黄昏。
“掌柜的,月底了,账目都清点好了,也盘过库了。”老成的伙计过来汇报。
芳点点头:“好,大家都辛苦了。这个月生意不错,月底每人多加两个靖武银元。我离开几,店里就交给你们了,规矩都懂,仔细着点,特别是兑换的成色,礼盒的包装,一点都不能马虎。”
“掌柜的放心!”伙计们齐声应道,脸上带笑。
两大块银元啊,可以潇洒一阵子咯。
芳回店里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裙,便离开了码头。
她先去了位于济州岛东区的靖武书院,这是岛上最高级的学府,注重算学、地理、格物还有番语教学,上层大人物们的子女都在这里求学。
书院刚下学,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芳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看到一个穿着书院青色学袍的少年背着书箱,正和同窗讨论着什么,正是她的弟弟王长水。
“长水!”芳招手。
王长水眼睛一亮,和同窗道别,快步走了过来:“阿姐,你怎么来了?店里不忙吗?”
“忙完了,接你回家,正好我也歇几。”
芳笑着,很自然地接过弟弟的书箱,掂拎,“嚯,又沉了,看来课业不少。”
“先生新讲了几何,还有些番文,要记要背的东西是多了些。”
王长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阿姐,那些番文挺有意思的,还有他们船上的星象仪...”
“好了好了,回家路上慢慢。”芳拍拍弟弟的肩膀。
看着弟弟在书院里健康成长,学业进步,是她最大的欣慰。
姐弟俩在书院门口雇了一辆马车。
车夫是本地人,路熟,马车也收拾得干净。
芳报立罗县城的住处,马车便嘚嘚地跑了起来,离开了繁华喧嚣的码头区,向着岛屿内陆的耽罗县城驶去。
马车微微颠簸,窗外是济州岛特有的带着咸味和海风气息的田园风光。
远处是汉拿山朦胧的轮廓,近处是开垦整齐的农田和点缀其间的房舍。
随着靖武朝对济州岛的重视和开发,岛上人口增多,农业、渔业、商业都发展起来,许多高丽内陆地带的百姓也迁移过来,使得这座海岛愈发充满生机。
王长水在车里兴奋地跟姐姐着书院里的趣事,新学的知识,眼睛里闪着光。
芳含笑听着,偶尔插问几句,心思却有些飘远。
她有点想念爷爷奶奶了...
不知道他们在老家过的怎么样...
长乐已经当了皇帝,他们应该会很欣慰吧...
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芳和王长水才回了家。
他们的家在耽罗县农业司,有一个单独的院落。
因为父亲王永书任农业司司长,还是有点福利滴。
二伯母余翠花近来愈发沉默寡言了。
王永书,芳,王长水都知道原因。
因为王长乐当皇帝了。
她害怕自己那个臭嘴哪了什么不该的,触怒龙颜,给他们全家都收拾咯。
余翠花似乎早就知道儿女今回来,做了满满一桌子饭菜,还在灶房里忙活,最后端了盘西红柿炒鸡蛋出来。
全靖武皇朝的人都爱死西红柿了。
能当水果,又能当蔬菜,配合着鸡蛋吃,简直是下一绝。
但凡妇女没有不会做这道材,不然都没法嫁人。
“吃饭了。”余翠花言简意赅。
一家人刚好坐在桌子四边,这样的情形一个月只有一两次。
从前余翠花是最能三道四,街坊四邻的八卦,嚼舌根子,唧唧歪歪的了,她这么一闭嘴,饭桌上有点安静的不像话。
王永书开口:“你今年快二十六了吧,可以成家了。”
芳哦了一声。
她的年龄确实有点太大了。
但是也还好。
因为王长乐三个月前颁布了旨意,女子尽量在十八岁以后成亲,二十岁以后最好。
她也就超过六岁而已。
王永书给女儿相中了几个人,都是他们耽罗县各司的人,靖武,高丽,东瀛的都有,年龄也差不多。
余翠花张了张了嘴,还是闭上了,她一张嘴指定是不干不净的,不为好,只给儿女夹了鸡蛋。
王永书又:“上个月给老宅写了信,你们大伯今年过年,他们想来济州岛玩。”
王长水和芳自然非常开心,现在航线又快又安全,来了以后肯定要好好招待。
正好他们都好多年没见王家老宅的人了。
余翠花嘴唇动了动,没话。
吃着吃着,王长水他们书院下个月要举行一次游学,王永书问去哪儿,王长水去东瀛九州岛的鹿儿岛,那里有最先进的甘蔗产业基地,要亲自上手实习呢。
芳对此有了解:“是不是产白糖的那个甘蔗产业基地?”
王长乐点头。
“哇,我也想去,听那边风景可好了。”
王永书吃着饭问:“要多少钱?”
王长水声:“五个靖武银元...”
余翠花的筷子停滞在半空中,都快赶上王永书一个月的俸禄了,但她还是没话。
芳注意到了,满不在乎:“钱,姐给你出了。”
饭后,王永书给了王长乐十个银元,道:“出门在外,不要委屈自己,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向靖武军求助。”
王长水抬头,他感觉自己的父亲自从来到济州岛后变化好大啊,他再也不是那个一门心思扑在科举上想考秀才的吸血鬼了...
他是靖武皇朝济州岛耽罗县的农业司司长,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父亲。
临睡觉前,余翠花进了王长水的屋,丢下一个荷包就走了。
王长水打开一看,竟然也是五块银元...
靖武皇朝改变了很多事,很多人...
无数饶命运因为靖武皇朝或者是王长乐而改变,过上了更好的日子。
时值九月,麦浪翻滚,一片金黄。
老农李老栓蹲在田埂上,捻着一把麦穗,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他家里新添了曲辕犁,旁边停着一辆从县里工坊买来的还散发着桐油清香的独轮车。
“爹,今年这收成,比往年能多出三成不止。”李老栓儿子是个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咧着嘴笑。
“是啊,托皇上的福,新发的麦种好,县里还派了农事官下来教怎么肥田、防虫。这新犁也好使,省力多了。”李老栓眯着眼看自家这二十亩地。
几年前,这些地还大半是租种地主老爷的,每年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人糊口,一遇灾年就得挨饿。
如今,皇上颁了均田令,他们这些无地少地的农户都分到了田,赋税也轻了许多,剩下的粮食除了吃饱,还能卖些钱。
“等麦子收了,卖了钱,给你娘和媳妇扯几尺新布,再给娃儿买点糖。”
王老栓盘算着:“剩下的,攒起来,明年开春看看能不能再租两亩水浇地,种点那啥...对,太上皇在山东试种的‘洋芋’,听产量高得很,还不挑地。”
他儿子用力点头:“听县里的靖武书院开春要招工读生,学手艺还管饭,我想让咱家老二去试试,学门手艺,将来多条出路。”
远处,传来里正敲锣召集的声音,是县里水利司的人来了,要和大家商量秋后挖渠引水的事。
李老栓父子俩连忙向村里祠堂走去。
那祠堂,如今也是村学,村里的娃娃都在那里念《三字经》、《千字文》,还学算数。
王老栓不识字,但他觉得,孙儿能认字会算账,将来总比他有出息。
江南某城镇,巧工坊。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吱吱呀呀的锯木声从一座工坊里传出。
这里是周记巧工坊,主人周木匠,原本只是个走街串巷的个体木匠。
靖武朝鼓励百工,降低了匠籍限制,还允许民间开办一定规模的工坊。
周木匠看准机会,拿出积蓄又联合了几个手艺不错的同行,在官府备案后,开了这家工坊。
工坊里,木匠、铁匠、漆匠各司其职。
他们可不只做传统的桌椅板凳,犁耙锄头,还接一些新式活计。
比如,按照靖武营造司新颁布的图样,制作一种带齿轮和连杆能更省力地抽水灌溉的翻车,又比如仿制从广东那边传来的利用水力自动舂米的水碓模型。
“东家,你看这个榫卯,按您的新法子做的,又牢靠又省料。”年轻学徒拿着构件过来。
周木匠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有长进。这批货是府衙定的,要送到新建的码头货栈去,可得仔细了,不能砸了咱们‘巧工坊’的招牌。”
旁边一个老师傅打磨着梳妆匣,感叹着:
“放在前朝,咱们这些手艺人,哪敢想能开这么大铺面,还能接官府的活计?不被打压、被官府和行会层层盘剥就不错了。现在好了,只要手艺好,肯动脑子,官府还给奖励,甚至能去‘格物院’考个‘匠师’名头,每月有津贴拿。”
周木匠道:“所以,咱们得对得起这好世道。把手艺做精,把工坊办好,多带几个徒弟,也算是给朝廷、给皇上长了脸。”
他心里满是干劲。
他还打算等这批活做完,有了余钱,就去靖武钱庄贷点款,再添几样新工具,那样的话做活又快又好。
喜欢打猎:我射箭百发百中,咔咔炫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打猎:我射箭百发百中,咔咔炫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