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
轿厢内只有顶灯柔和的光线和楼层数字跳动的微光。
他知道，就在电梯门合上的刹那，24层某个监控屏幕前，一定有人注意到了这部直达电梯的异常启动。
他也知道，此刻电梯内隐蔽的摄像头，正将他的一举一动清晰地传输到安保人员的眼前。
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对着摄像头可能存在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商业化的礼貌性微笑。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从19跳到20、21、22、23……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福
陈星的技术确保了它的“一路畅通”。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稳稳停住。
金色的“24”数字在显示板上亮起。
电梯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门外，并非预想中空旷的走廊或前台，而是直接对着一个相对宽敞的电梯厅。
四名身穿黑色西装、体格精悍、眼神锐利的男子，已经如同雕塑般分列两侧。
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所有角度，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
但林莫能看出，他们随时可以在一秒内做出有效反应。
空气仿佛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凝滞了一下。
四道审视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林莫身上。
林莫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刻意打量这四名安保。
只是非常自然地向前迈出一步，踏出羚梯轿厢。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来到一个普通的商业楼层拜访客户。
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明显、也更符合“初次拜访”身份的和煦笑容，尽管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然后，他用略显生硬、但足够清晰的“笨拙”法语开口道：
“bonjour（早上好）。Je suis un ami de monsieur dupont（我是杜邦先生的朋友）……”
他一边，一边动作流畅地从西装内袋里，先掏出了杜邦那张烫金的名片。
用指尖轻轻捏着，展示了一下。
接着，又掏出自己的那张“北极光”公司名片，连同杜邦的名片一起，用双手略显恭敬地递向离他最近的那名安保人员。
他的姿态无可挑剔——
既表明了与杜邦“相识”（有名片为证），又亮明了自己公开的商务身份。
态度礼貌而坦然，完全是一副预约拜访或持引荐信前来的客人模样。
四名安保人员面无表情，既没有接名片，也没有让开道路。
其中一人，看起来像是头目的，耳朵里塞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麦。
他微微侧头，显然在听取指令。
时间过去了大约十秒钟。
电梯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林莫保持着递出名片的姿势。
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略带期待和一丝恰到好处疑惑的商务微笑，仿佛在耐心等待主饶通传。
终于，那名头目模样的安保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对着耳麦低声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转向林莫，动作标准地伸手接过两张名片，看都没看，只是侧身。
让开了通向走廊的道路，同时用毫无起伏的语调，以还算流利的英语道：
“林先生，请跟我来。杜邦先生正在等您。”
显然，对讲机里的指令是：放行，并引领。
林莫笑容不变，收回手，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用英语回答：
“thank you.（谢谢。）” 语气轻松，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郑
两名安保人员在前引路，两名在后方跟随，将林莫不松不紧地“护”在中间。
一行人沿着铺着厚厚地毯的宽敞走廊，向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悬挂着价值不菲的现代派油画，光线柔和，环境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几人轻微的脚步声。
林莫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经过的房门，大部分都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他默默记下了几个可能的摄像头位置和消防通道标识。
最终，他们停在了走廊尽头一扇对开的、厚重的实木大门前。
门是暗红色的，带着繁复的欧式雕花，气派非凡。
引路的安保在门口停下，其中一人上前，轻轻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面板上按了一下。
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门卫。
大约等了一分钟——这六十秒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漫长。
林莫耐心地站着，目光落在门上的雕花上，似乎在欣赏其工艺。
终于，大门从里面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得体灰色套裙、年纪约莫四十岁、神情严肃干练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戴着无框眼镜，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林莫全身。
然后微微侧身，让出通道，用清晰但同样不带什么感情的法语道：
“林先生，杜邦先生请您进去。请。”
【晨光中的暗哨】
就在林莫踏入星辰大厦24层那扇厚重木门的同时，巴黎十三区，柳舒含租住的学生公寓楼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匆忙赶路的上班族，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也有遛狗的老人。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在公寓斜对面街心公园的一处长椅旁，吴迪正做着舒缓的拉伸运动。
他换上了一套合身的深蓝色运动服，脚上是专业的跑鞋。
脖子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晨跑后在此放松的普通健身爱好者。
他微微喘着气，动作标准地活动着手腕脚踝，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
以不易察觉的角度，笼罩着公寓的大门、附近的几个路口，以及楼上柳舒含所在楼层的窗户。
他的耳朵里，塞着一枚微型骨传导耳机，陈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稳定而清晰：
“吴哥，目标房间内手机信号移动，预计五分钟内出门。
电梯监控显示，她正在下楼。公寓正门及侧门监控已同步到你眼镜的右上角窗。
周边未发现可疑人员或车辆持续停留。”
吴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继续做着扩胸运动，目光扫过公寓大门。
果然，不到两分钟，那扇玻璃门被推开，柳舒含走了出来。
她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半身羽绒服，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和一双舒适的平底鞋。
背着一个帆布书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晨起的清新和一丝属于学生的恬静。
她站在门口，似乎适应了一下阳光，然后很自然地转向往常去往地铁站的方向，步伐轻快地走了起来。
吴迪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不紧不慢地开始沿着与柳舒含平行的街道另一侧慢跑起来，速度控制得刚好能与柳舒含保持相对固定的距离和角度。
他偶尔会停下来，假装系鞋带，或者用毛巾擦擦汗。
目光始终将那个穿着米白色纤秀身影锁定在视野中心。
晨光温暖，街道熙攘。
柳舒含对即将到来的课程和报告充满期待，对身后那个看似普通的晨跑者毫无察觉。
而吴迪，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融入这巴黎清晨最普通的街景。
履行着守护的职责，警惕着任何一丝可能从暗处袭来的危险。
棋盘的两端，落子均已就位。
一场在奢华办公室内无声的较量，与一场在寻常街头的隐秘守护，同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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