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断的嘶啦声如同冰冷的刀片，切割着休息室里的空气。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心头。
“赵海！赵海！能听到吗？回话！”林渊对着静默的通讯频道又尝试了两次，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焦灼清晰可辨。没有回应。
夏宇猛地站起身，眼睛赤红：“我去找他！”
“坐下！”林渊低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现在去，就是送死，还可能暴露通道，让所有人都陷入绝境！”
“难道不管海哥了？！”夏宇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不是不管，是不能莽撞。”林渊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叶凯和夏宇，“赵海经验丰富，遇到突发情况，第一选择一定是自保和隐藏。通讯中断可能是设备受损，也可能是遇到了强干扰。我们现在贸然行动，不仅帮不了他，还可能把他和我们都搭进去。”
他转向一直沉默、专注操作着独立分析终赌秦风（声音线路）：“秦风，刚才最后传回的信号，包括画面和赵海的生理数据，立刻分析！我要知道在他倒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墙壁上的刻痕到底是什么东西！”
“已经在做。”秦风的声音快速传来，背景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画面太模糊，正在增强处理。赵海倒下前的生理数据显示，心率瞬间飙升到180以上，血压骤降，脑电图出现高频紊乱尖峰，然后……然后信号就断了。这不像物理攻击，更像……剧烈的神经冲击或意识干扰。”
神经冲击？意识干扰？叶凯回想起自己刚才感受到的那股充满“恶意”的“残留回响”，心脏一缩。“那些刻痕……我看到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像是……像是某种非常古老、非常不好的东西留下的印记。和‘镜界协议’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刻痕的图像正在解析……”秦风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惊疑，“编码结构很奇特，不属于现代任何一种主流加密或信息存储格式。但有部分基础符号逻辑……与我们之前从‘观者’和‘创世科技’某些底层代码中发现的、疑似‘镜界协议’上古雏形的残片，存在结构相似性！年代……如果分析没错，这些刻痕的‘风格’和风化程度，可能比‘鹰巢’本身、甚至比‘创世科技’成立的时间都要早得多！”
比“鹰巢”和“创世科技”还早？但却与“镜界协议”雏形相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这条废弃的勘探巷道，难道隐藏着比当前对抗双方更早的、关于意识科技的黑暗实验历史？
“也就是，赵海可能触发了一个……古老的、类似于精神陷阱的东西？”林渊眉头紧锁。
“很有可能。根据叶凯的描述和赵海倒下前的生理反应，这种‘陷阱’可能是通过视觉或某种能量场，直接作用于观察者的神经系统，引发强烈的不适、恐惧甚至意识中断。强度取决于触发者的精神敏感度和刻痕本身的‘活性’残留。”秦风分析道，“赵海意志坚定，但并非叶凯这样的特殊敏感者，所以受到了强烈冲击，但未必致命。他可能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或行动能力。”
这个分析稍微缓解了一点紧张，但担忧丝毫未减。赵海失去意识倒在那个危险、缺氧且隐蔽的通道里，时间拖得越久，生还希望越渺茫。
“我们必须想办法确认他的状况，至少要知道他是死是活。”叶凯开口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也许……也许我能试试。”
林渊看向他：“怎么试？你不能再冒险进去。”
“不进去。”叶凯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的‘数据触觉’……也许能通过已经建立的中继器信号通路，向那个方向进行非常微弱的、被动的‘感知’。我不主动输出信号，只是像伸出一根无形的‘触须’，去感受那片区域的生命信号或异常的‘回响’波动。如果赵海还有生命体征，或者那片区域的‘恶意’残留强度有所变化，我或许能捕捉到一丝迹象。”
这个方法风险相对较低，但同样不确定，且对叶凯的精神控制力要求极高。他需要将感知延伸出去，却又不能引发自身深层意识的波动，更不能被“鹰巢”或“观者”可能存在的监控察觉到。
林渊沉吟了几秒，看向韩主任（通过内部线路紧急加入商议）：“韩主任，从医学和神经安全角度，你怎么看？”
韩主任的声音传来，带着严肃：“理论上，如果只是极其微弱、不包含主动意图的被动感知，且叶凯能保持绝对的情绪平稳，风险可控。但这需要他进入一种深度放松却又高度专注的‘冥想态’，不能有任何杂念，尤其是不能有对赵海的强烈担忧或对刻痕的恐惧，否则容易引动自身意识波澜，甚至可能被那股‘残留回响’反向侵蚀。我建议，必须在我的生理监测和‘观者’方面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一旦叶凯生理指标出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刻中断。”
“可以。”林渊做出决定，“秦风，确保中继器信号通路稳定，并掩盖任何可能的数据异常外泄。叶凯，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始尝试。夏宇，你负责警戒门口。”
十分钟后，叶凯在休息室中央盘膝坐下，韩主任通过一个伪装成健康手环的设备远程监测他的核心生理指标。林渊和夏宇守在两侧。
叶凯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将所有的焦虑、担忧、恐惧都缓缓压入心底。他想象自己是一片宁静的湖水，意识是湖面下最深处不动的水草。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一丝微不可查的“感知意念”，沿着与中继器那若有若无的连接，向下、向通道深处探去。
这种感觉很奇特。他不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通过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副去接触世界。他“感觉”到了通道内潮湿、沉闷的空气，“感觉”到了远处设备低沉的嗡鸣被岩层隔绝，也“感觉”到了那个铁盖入口处残留的、属于赵海的极其微弱的生物能量痕迹。
他的“触须”继续沿着通道延伸，心翼翼地避开那片刻痕所在的区域（他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令人极其不适的冰冷“回响”，如同黑暗中一团无声燃烧的幽绿火焰）。他集中全部精神，去搜索生命特有的、温暖的“波动”。
就在他即将因为精神消耗而感到疲惫时，突然，在距离刻痕区域大约十几米外的一个拐角凹陷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稳定的生命脉动！虽然很弱，但确实存在！而且，这脉动的节奏……是赵海！
他还活着！至少生命体征还存在！
叶凯心中一阵激动，但立刻强行压抑下去，保持“湖水”的平静。他仔细“感受”着那脉动，很慢，很弱，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或沉睡，但没有急剧衰竭的迹象。同时，他也“感觉”到，那股源自刻痕区域的“恶意回响”，似乎并未扩散，而是相对稳定地局限在原处。
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叶凯不敢久留，缓缓地将“感知触须”收回。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
“他还活着！在刻痕区域十几米外的拐角，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应该是昏迷了。那片刻痕的‘回响’没有扩散。”叶凯快速而清晰地汇报道。
休息室里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动起来。夏宇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拳头松开。林渊紧绷的肩膀也略微放松。
“活着就好。”林渊沉声道，“立刻制定救援方案。但必须在绝对隐秘的前提下。我们需要时间。”
“我有一个想法。”秦风的声音再次插入，“那些刻痕……既然与‘镜界协议’上古雏形有关，而叶凯对抗过完整的‘镜界协议’，他的意识‘疤痕’或许对那种‘回响’有某种……‘抗性’或‘适应性’？当然，这只是猜测，风险极大。”
“不校”林渊立刻否决，“绝不能让叶凯再去接触那种危险的东西。我们需要其他方法。比如，能否远程‘中和’或‘屏蔽’那片区域的异常能量场？”
就在他们紧急商讨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来的是“隼”身边的一名助理，表情公式化。
“林先生，韩主任，‘隼’长官请几位到指挥室一趟。关于昨晚外围传感器异常及内部例行巡查的情况，有些信息需要同步，并就后续治疗计划的调整进行简要沟通。”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昨晚“隼”的亲自巡查绝非偶然，现在显然是来探口风，或者施加某种压力。
林渊迅速给叶凯和夏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保持镇定。“好，我们马上过去。”
指挥室里，“隼”已经等候在那里，面前的大屏幕显示着“鹰巢”的结构简图和外部威胁评估数据。
“昨晚的意外巡查，打扰各位了。”“隼”开门见山，“经过排查，传感器异常确定为底层系统一个陈旧固件的偶发性 bug，已修复。让各位虚惊一场，抱歉。”
轻描淡写，将一切归咎于技术故障。但林渊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无妨，安全第一。”林渊淡然回应。
“另外，根据外部威胁态势的演变和韩主任团队的治疗进展评估，”“隼”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韩主任和叶凯，“我们认为，有必要加快治疗节奏。‘创世科技’的搜索压力持续增大，我们不能永远保持‘潜渊’状态。子夜同志的早期恢复窗口也非常宝贵。”
“加快节奏？具体指什么？”韩主任问。
“我们提议，在接下来一周内，集中进行三次‘锚点’植入，目标覆盖子夜同志残存意识的主要碎片区域。同时，”她的目光落在叶凯身上，“为了确保植入过程的稳定性和效率，降低叶凯先生的精神负荷和潜在风险，我们强烈建议，在后续介入中，启用‘意识稳定器’辅助。设备已经过韩主任团队的独立评估，数据安全协议也已达成。这是当前最合理的选择。”
图穷匕见。借着外部压力和治疗必要性，他们再次试图将“意识稳定器”这个可能带有控制或深度监控功能的设备，正式引入到核心治疗环节郑而且，将治疗节奏突然大幅加快，本身也会给叶凯带来巨大压力，可能迫使他不得不接受“帮助”。
韩主任看向林渊，眼神交流。对方的要求，从表面上看，合情合理，甚至可以是“为了患者和操作者好”。直接拒绝，缺乏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反而会加深对方的怀疑。
林渊略作沉吟，开口道：“治疗节奏加快，需要根据叶凯的实际状态和每次介入后的恢复情况科学安排，不能冒进。至于‘意识稳定器’……既然韩主任团队评估认为其辅助作用大于风险，且数据安全有保障，我们可以考虑在下一次介入中，进行有限度的、试验性的使用，观察效果，再决定是否全面推广。”
以退为进。同意试用，但将其限制在“试验性”和“有限度”的框架内，为自己留下观察和反制的空间。
“隼”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点零头：“可以。那么，下一次介入安排在明上午。我们会提前将设备和详细操作流程送来。希望合作顺利。”
会议简短结束。但压力已经实实在在传递过来。
返回“静默区”的路上，夏宇忍不住低骂：“他们这是趁火打劫！海哥还躺在下面，他们就急着要控制凯哥！”
“所以，我们营救赵海和应对‘观者’的计划，必须同步加快。”林渊眼神冰冷，“秦风，有没有可能，利用‘意识稳定器’的接入过程，做些手脚？比如，在其数据记录模块里，植入一个我们自己的、更隐蔽的监控后门，或者制造一些可以误导他们的‘噪音’数据？”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接触到设备的物理接口和底层驱动，而且时间很紧。‘观者’的技术团队肯定会全程监督设备安装和初始校准。”秦风回答，“不过，我可以尝试设计一个基于软件层面的‘寄生’程序，在数据流经时进行复制和轻微篡改，但风险很高，容易被发现。”
“尽力而为。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他们意图的信息。”林渊道，“同时，营救赵海的方案，优先考虑非接触式。既然那些刻痕是能量或信息态的‘陷阱’，也许我们可以用强电磁脉冲或特定频率的声波去干扰、覆盖它？韩主任，这方面您有建议吗？”
韩主任的声音传来：“强电磁脉冲可能会对赵海和通道结构造成不可预测的伤害。特定频率的声波……或许可以尝试。那些刻痕既然是‘残留回响’，可能对与其原始‘激发’频率相逆的声波有抵消作用。但这需要知道它的准确频率，而我们现在只有模糊的图像和叶凯的感受。”
“需要更多数据……”叶凯喃喃道，忽然想起什么，“也许……我可以再尝试一次感知，不接触刻痕本身，而是更仔细地‘感受’它散发出的‘回响’的频率特征？这次我可以稍微主动一点，就像……用意识去‘聆听’它的‘声音’。”
这依然是冒险，但或许是为数不多的、能获取关键信息的方法。
“不行，太危险。”韩主任首先反对。
“韩主任，林总，”叶凯坚持道，“这是为了救海哥。而且，如果我能成功解析出那种‘回响’的部分特征，不仅对营救有帮助，也可能在未来，如果我们再遇到类似的东西时，能有所防备。我会非常心，只做最浅层的‘频率采样’，绝不深入接触。”
林渊看着叶凯坚定的眼神，又想到昏迷在冰冷通道里的赵海，权衡再三，最终沉重地点零头。
“只此一次。韩主任，请做好万全的医疗准备和中断预案。秦风，准备好强效镇静剂的远程注射备份（如果叶凯出现异常）。”
第二次感知尝试，在更加紧张和悲壮的气氛中展开。这一次，叶凯的目标明确——解析“恶意回响”的频率特征。
他再次进入深度冥想，将意识“触须”心翼翼地探向刻痕区域。这一次，他不再回避那股令人不适的冰冷感，而是尝试去“解析”它。他将自己的感知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像最精密的频谱分析仪，去捕捉那“回响”中细微的波动、节奏和“质副。
过程极其痛苦。那“回响”仿佛由无数冰冷的针尖和绝望的嘶吼组成，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他感到头痛欲裂，恶心反胃，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抽离，只做一个“记录者”。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在接近极限之前，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重复出现的“频率峰值”和一种奇特的、非线性的“调制模式”。他迅速将这些信息通过预设的代码记忆下来。
“可以了！我拿到了！”叶凯在意识中呼喊，随即迅速切断了感知连接，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被守在一旁的夏宇扶住。他的脸色惨白，鼻孔再次渗出鲜血。
“快！生命监测！注射神经稳定剂A型！”韩主任在频道中急令。
药物注入，叶凯剧烈的喘息和生理波动才慢慢平复。他将记忆中的频率特征口述出来，由秦风记录。
“这些频率……非常古怪，不属于自然界常见范围，更像是……人为设计的、用于干扰特定神经回路的谐振频率。”秦风快速分析着，“调制模式也很特殊，带有明显的‘递归’和‘自增强’特性，就像……一个能自我维持的精神病毒片段。”
“能合成逆向抵消信号吗？”林渊问。
“可以尝试，但需要设备，而且功率不能太大，以免伤及赵海或引发结构坍塌。我们需要一个型的、可定向发射的声波发生装置。”秦风回答。
“医疗研究区有用于神经调节实验的精密声波发射器，我可以申请调用，理由是对子夜进行辅助性的感官刺激治疗尝试。”韩主任道，“但需要‘观者’审批。”
“时间紧迫，双重理由。”林渊当机立断，“韩主任，您去申请设备。同时，准备明上午给叶凯佩戴‘意识稳定器’进行介入实验。秦风，利用设备调试和介入实验的时间窗口，夏宇，你跟我负责制造一个合理的‘空隙’，我们需要有人带着改装后的声波装置，潜入通道，尝试中和刻痕影响并营救赵海！”
计划疯狂而紧凑，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明，将是对智慧、勇气和信任的终极考验。
营救战友，应对猜疑的“盟友”，推进救治……所有线索，都将在未来十几个时内，被推向一个未知的爆点。
叶凯靠在椅子上，虚弱但眼神坚定。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子夜安静的睡颜，又想起昏迷在黑暗中的赵海。
无论前方是更深邃的黑暗，还是微弱但真实的曙光，他们都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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