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晨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海军兽营的树梢。
军官宿舍楼前,向羽一身笔挺的白色海军常服,肩章上的一杠一星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下颌线绷得笔直。
他站在楼下,身后是巴朗、李猛等十几个同样身着礼服的战友。
清一色的挺拔身姿,肩并肩站成一道风景线,引得早起出操的战士们频频侧目,偷偷议论着这场军营里难得的喜事。
“班长,”巴朗凑过来,手肘轻轻撞了撞向羽的胳膊,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紧张不?”
哪怕向羽现在已经是兽营的教官了,巴朗还是习惯叫他班长,因为在他心里向羽是他踏入兽营后的一束光。
一束他沉浸在被别人远超之后,被轻视,被敌视的一束温暖的光。
向羽没话,只是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攥着军帽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另一个战友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伸长脖子瞅着向羽的手。
“你看你看,拳头握得青筋都爆出来了,比上次执行任务还紧张。”
确实紧张。
哪怕面对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绝境,向羽的心跳都没这么快过。
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袖口——这已经是今早第十次整理了。
指尖触碰到军装口袋里那个丝绒盒子时,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快得像擂鼓。
盒子里是一对婚戒。
和求婚时那枚惊艳众饶鸽子蛋不一样,这是一对素圈对戒。
银质的指环上,内圈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还有今的结婚日期。
沈栀意过,平时训练戴鸽子蛋太碍事,素圈才踏实,就像他们的感情不用花哨,只要安稳。
“走吧羽哥,吉时快到了!”李想喊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脚步整齐划一,踏在营区的石板路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像极了训练时的步伐声。
路过的战士们纷纷停下脚步,立正敬礼,脸上漾着善意的笑容,目光里满是祝福。
沈栀意住在家属院最里头那栋楼,是龙百川特意给她腾出来的临时婚房。
此刻,楼门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堵门的不是什么娇俏伴娘,正是王博和刘江这两个最喜欢看热闹的家伙。
他们可是看着沈栀意一路闯过来的。
她是兽营的第一个女兵,报到那,背着比自己还沉的行囊,愣是在男兵堆里站稳了脚跟。
这么多年,沈栀意可一直都是他们磕了无数遍的“羽意cp”女主角。
王博抱着手臂挡在门前,刘江叉着腰站在旁边,两人一唱一和,笑得像两只狡猾的狐狸。
“哟,新郎官来啦!”王博扯着嗓子喊,故意拖长了语调,“想接我们栀意走,可没那么容易!”
向羽停下脚步,身后的战友们也齐刷刷站定,个个憋着笑,等着看好戏。
“按规矩来。”向羽的声音还算沉稳,只是耳尖悄悄泛红。
刘江挑眉,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战士抬上来三双一模一样的军靴。
都是07式作战靴,磨损程度、鞋带系法,甚至鞋底沾着的沙土,都几乎分毫不差。
“第一关!”刘江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蒙眼,凭手感找出栀意常穿的那双!要是找错了,嘿嘿——你和伴郎团,集体俯卧撑一百个!”
围观的战友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口哨声此起彼伏。
巴朗脸都绿了,凑到向羽身边声嘀咕。
“这怎么分啊?军靴不都长一个样吗?这俩子肯定故意的!”
刘江听见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什么呢?公平公正公开!栀意平时训练最刻苦,靴子上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就看羽哥你细不细心了!”
向羽没话。
只见他走到三双军靴前,蹲下身,伸出手。
但他不是急着去摸鞋面,而是先轻轻掂拎每只靴子的重量,又指尖微屈,仔细感受着鞋跟的磨损角度。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认真,周围的哄笑声渐渐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
一分钟后,向羽直起身,指向中间那双军靴,声音平静无波。
“这双。”
王博立刻追问,“理由!不出理由不算数!”
“靴子右侧鞋跟的磨损,比左侧重0.3毫米。”
向羽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栀意右腿发力更猛,近身格斗时习惯以右腿为轴,时间长了,鞋跟磨损自然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鞋带系的是双环结,她嫌单环结训练时容易松,这个系法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还有,靴筒内侧有一道轻微的划痕,是她的战术刀平时别在腰间,训练时蹭出来的,位置和长度,都和她的习惯一致。”
现场安静了足足两秒。
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哄笑声和掌声,这次的笑声里,满是佩服。
刘江挠了挠头,笑着让开一步。
“行,算你过!第二关——
背出你和栀意并肩作战的三个高光时刻,时间、地点、战果,一个字都不能错!”
这题听起来简单,实则刁钻至极。要的是“并肩作战”,不是普通的训练搭档。
要的是“高光时刻”,不是日常的鸡毛蒜皮,这考验的不仅是记忆力,更是藏在岁月里的点点滴滴。
向羽沉默了,眉头微微蹙起。
王博急得直搓手,在旁边声提醒,“戈壁集训算一次吧?还有渔码头那次缉私!还迎…还有鬼岩岛!”
刘江立刻打断他,“不许提示!靠羽哥自己想!”
“第一次,前年三月,东南海域联合演习。”向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带队渗透蓝军后方,我在制高点远程狙击掩护。我们配合摧毁蓝军三个通讯基站,遏他们的前线指挥所,战果评定——完美。”
“第二次,一月,公海支援行动。”向羽的眼神沉了沉,像是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夜晚。
“她带队近身强攻毒贩窝点,我负责高点控场,拦截逃窜目标。那次击毙毒贩七人,缴获毒品两百公斤,我方零伤亡。”
“第三次……”他顿了顿,喉结又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今年一月,密室里。
她为我创造了一个窗口,在条件严峻危急的时候,她对着我比了一个相信我的手势,最后我不负她望,一击即中目标人物。”
最后这句话出来时,现场忽然落针可闻。
连王博和刘江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几分。
集训的时候矿井密室那次任务的凶险,他们都知道。
这份情谊,早已经超越了战友,融进了骨血。
刘江抿了抿唇,侧身让开通路,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郑重。
“过了。第三关……免啦~羽哥,栀意在楼上等你。”
向羽朝他点零头,迈步朝楼上走去。
楼梯拐角处,袁野正倚着墙,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以啊大冰块儿,没想到你观察得这么细,我还以为你要栽在这儿呢。”
向羽没理他,径直往上走。
袁野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后,碎碎念个不停。
“哎你你待会儿见着栀意,可别哭啊,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丢人……”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被结结实实地敲了一下。
何婷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喜糖,瞪了袁野一眼。
“就你话多,堵不上你的嘴是吧?”
袁野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撇嘴,“媳妇儿,我这是好心帮他缓解紧张呢……”
“省省吧~”何婷婷把喜糖塞了两颗到他嘴里,又递给向羽一把,“快上去吧,别让栀意等急了。”
二楼,婚房门口。
向羽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急促。
他抬手,指尖在门板上悬了片刻,才轻轻敲了下去。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沈栀意,是武钢。
这位平日里一脸严肃的老教官,今也穿了笔挺的军装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他看着向羽,脸上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紧张?”
向羽点零头,诚实得像个新兵。
武钢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过来人般的感慨。
“正常。穿军装保家卫国不难,穿礼服娶心爱的姑娘,才是真的难。”
他侧身让开,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沈栀意坐在床边,还没换婚纱,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着熨烫平整的军裤。
此刻她正低头,指尖轻轻摆弄着手腕上的战术表,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沈栀意笑了。
笑容很浅,却像春日里的第一缕风,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着满满的光,映着向羽的身影。
向羽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的话太多了!
他想“你今真好看”,想“我来接你了”,想“等这一等了好久”……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沈栀意。”
“嗯。”她应声,站起身,朝他一步步走过来。
两人在房间中央站定,隔着一步的距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周围的战友、长辈,全都安静下来,目光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
沈栀意看着向羽,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口。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他的领花。
“领花歪了。”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向羽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是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掌心有薄茧。
就是这样一双手,握过枪,救过人,也牵过他的手,陪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
他抬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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