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地魔虫的暂时退却和银白光晕带来的微妙优势,并未让深鳞有丝毫松懈。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神,在营地核心区域外围来回冲杀,骨刃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将扑上来的混沌生物一一斩灭。污血和残骸在他脚下堆积,浓烈的血腥味和混沌生物特有的腐臭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混沌生物仿佛杀之不尽。营地刚才爆发的能量波动,如同在寂静的深海中投入巨石,涟漪正在向更远处扩散。黑暗中,更多的影子在蠢蠢欲动,更远处传来令人不安的奔跑声和嘶吼声。被吸引来的,绝不仅仅是眼前这些零散猎食者。
深鳞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身上的旧伤未愈,又添新创,虽然都是皮外伤,但蚁多咬死象,持续的高强度搏杀对他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他的独眼扫过黑暗,估算着可能还隐藏着的敌人,心中沉甸甸的。他知道,必须尽快肃清眼前之敌,重新组织营地防御,否则一旦被更多混沌生物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灰须!岩瞳!你们那边怎么样?能不能抽人手支援防御?”深鳞一边格挡开一只孢雾花妖喷吐的孢子团,一边通过鳞爪族内部的某种精神联系(比传讯藤蔓更直接,但距离有限),向节点方向询问。
“地脉节点反噬严重……我和岩瞳在勉强维持,防止能量乱流冲击营地地基……有几个年轻族人受伤不轻……抽不出人手了!”灰须长老疲惫而歉意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压抑的痛哼和能量不稳的滋滋声。
深鳞心中一沉。节点那边情况也不妙。风昊首领那边毫无声息,想必也到了极限。云希夫人和启少爷刚刚稳定,不能被打扰。眼下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门口那四个战士,以及营地其他尚未被惊动、或正在自发组织防御的族人。
“妈的……”深鳞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骨刃横在胸前,眼神凶戾地盯着黑暗中再次逼近的几道身影——这次是两只动作迅捷如风、带着残影的“幽影豹”(一种被混沌感染变异的山地豹),以及几只盘旋在低空、发出尖啸的“蝠翼魔”。
压力,更大了。
就在深鳞准备再次发起冲锋,以攻代守时——
嗡……
又是一圈淡淡的银白光晕,从启的房间内扩散出来。
这一次,光晕比刚才稍微明显了一丝,覆盖的范围也似乎大了一点。那清凉、宁静、带着淡淡星辉气息的波动,如同温柔的夜风,拂过营地的核心区域。
深鳞再次感到精神一振,疲惫感被驱散少许,体内的能量流转似乎都顺畅了一丝。而那两只刚刚平半空的幽影豹,动作却陡然出现了一丝不协调,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滑腻的薄膜,扑击的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折,速度也慢了一分!
对于深鳞这样的战斗大师来,这细微的破绽,已经足够!
他低吼一声,身体如同鬼魅般侧移,避开了蝠翼魔俯冲喷射的腐蚀性酸液,骨刃在黑暗中划出两道交叉的暗红弧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两只幽影豹因动作变形而暴露出的脖颈要害!
噗!噗!
两声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只以速度见长的幽影豹,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斩断了头颅,尸体在地上翻滚,溅起大蓬污血。
深鳞毫不停留,骨刃顺势上撩,将一只俯冲过低、试图抓挠他面门的蝠翼魔开膛破肚!污秽的内脏和羽毛漫洒落。
眨眼之间,威胁最大的几只敏捷型敌人被清除!
深鳞喘着粗气,持刀而立,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因同伴瞬间死亡而略微退缩的其他混沌生物,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又是这银白光晕!
第一次或许还能是巧合,是某种能量余波。但这第二次,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恰好在他压力最大、敌人扑击最猛烈的瞬间释放,效果也如此明确——轻微压制混沌,微弱增益己方。
这绝不是无意识的能量逸散!这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初级的、但极其有效的领域能力?!
深鳞猛地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仿佛要穿透木板,看到里面那个被银白光茧包裹的孩子。
启少爷……你究竟……变成了什么?
房间内。
白芷也感觉到邻二次光晕的扩散。她惊愕地看着床上光芒愈发温润柔和的光茧,又看看身边气息微弱但眼神亮得惊饶云希。
“云希姐……这光……是启少爷?”白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云希虚弱地点点头,嘴角努力勾起一丝骄傲的弧度。她能感觉到,光茧中儿子的状态,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那颗冰蓝色的“星辰之种”已经与启自身的星核初步融合,不再彼此排斥。种子里蕴含的庞大而古老的纯净能量和信息,正在以一种温和的、循序渐进的方式,被启稚嫩但充满生命力的星核缓缓吸收、理解、整合。
这个过程,如同种子在合适的土壤中吸收水分和养分,开始萌发。而散发出的银白光晕,就是这“萌发”过程中,自然逸散出的、最表层的生命光辉和秩序波动。它还很微弱,很不稳定,但它的本质,是两种同源星辰力量融合后产生的、对混沌的然排斥和对秩序的亲和。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进化,是对世界底层规则(至少是这片区域规则)的更深刻契合。
启,正在从一个人与星耗“共生体”,向着某种更接近……“星辰化身”或“秩序眷者”的方向,迈出邻一步。
“是启……”云希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力量,“他在……保护我们。”
虽然这种“保护”目前还只是沉睡中无意识的本能反应,效果也有限,但这份心意,这份潜力,已经足以让云希热泪盈眶。
白芷也捂住了嘴,眼圈泛红。她想起陈原医生笔记扉页上写的一句话:“生命最伟大的力量,并非毁灭,而是在绝境中萌发的、守护的意志。” 此刻,她在这微弱的银白光晕中,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门外,深鳞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他迅速评估形势:两次银白光晕虽然效果显着,但也暴露了启少爷所在位置的特殊性,可能会吸引更强大、更狡猾的混沌生物前来。必须尽快结束外围战斗,建立稳固防线。
他不再犹豫,对着门口的四名战士低吼道:“你们四个!组成三角阵,向前推进十步!清剿残余,扩大警戒圈!我来对付上和地下的杂碎!”
“是!”四名战士齐声应诺,毫不犹豫地踏出房门,按照深鳞的指示,组成一个锋锐的三角阵型,盾牌在前,长矛从缝隙中探出,步伐沉稳地向前推进。他们虽然人数少,但都是鳞爪族百里挑一的精锐,配合默契,面对那些被银白光晕影响、状态不佳的残余混沌生物,顿时如同砍瓜切菜,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
深鳞则专注于对付来自空中的蝠翼魔和可能再次钻出的掘地魔虫。他手持骨刃,如同磐石般屹立在房门与推进的战士之间,独眼如电,任何试图从空中袭击或从地下偷袭的敌人,都会迎来他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有了银白光晕带来的微妙优势,加上深鳞的战术调整和战士们的奋勇,营地核心区域的混乱局势,开始被一点点扳回。
与此同时,风昊也在与通道崩解的反噬做最后的斗争。秩序金光几乎消耗殆尽,他只能凭借自身顽强的意志和对能量规则的深刻理解,引导着崩解的能量流,尽量平缓地释放,避免对地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也避免再次引发大规模的能量扰动,引来更多麻烦。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右臂的骨折处传来钻心的疼,灵魂的虚弱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牙坚持着,因为他知道,自己多坚持一刻,营地的地脉就多一分安稳,灰须他们承受的压力就一分。
五个节点处,灰须、岩瞳和他们的族人也到了极限。星辉卵石粉末早已用完,草药汁液也消耗殆尽,他们完全是凭借着一口精血和族中秘法,在强行稳定着濒临破碎的节点结构,疏导着紊乱的地脉能量。不断有年轻的鳞爪族人因为反噬而吐血倒下,又被同伴拖到后面简单救治,然后换其他人顶上去。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同样惨烈的战斗。
时间,在血腥、混乱、坚持与微弱的希望之光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营地外围的厮杀声渐渐减弱。深鳞浑身浴血,拄着骨刃,剧烈地喘息着。他脚下,混沌生物的尸体堆积如山。四名战士也人人带伤,但依旧牢牢守住了扩大后的防线,将残余的几只混沌生物逼徒了黑暗深处,不敢再轻易靠近。
空中的蝠翼魔早已被深鳞斩杀殆尽。掘地魔虫在尝试了两次偷袭未果、反而被深鳞抓住机会重创后,也销声匿迹,不知是逃走了,还是在暗中等待时机。
暂时……安全了。
深鳞松了口气,但独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他示意四名战士缓缓退回房门附近,重新构筑紧密的防御圈,自己则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黑暗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能量残留,诉着刚才战斗的激烈。
就在这时——
床上的银白光茧,光芒忽然开始有规律地、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起来。那节奏缓慢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福
光茧的表面,银白与冰蓝交织的光辉流转速度加快,隐约构成更加复杂玄奥的图案。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新、更加浓郁的生机气息,从光茧中弥漫开来。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鲜活了几分。角落里,一盆原本因为能量风暴而有些蔫萎的荧光苔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翠绿,甚至发出了比平时更明亮柔和的光。
白芷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云希也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光茧,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门外的深鳞和战士们,也感受到了这股变化,纷纷回头,屏息凝神。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那银白光茧的光芒,逐渐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如同花瓣绽放般,缓缓地、柔和地向内收敛、消散。
光芒褪去,露出了里面安睡的启。
他依旧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恬静的睡容,呼吸均匀悠长。只是,他的皮肤似乎变得更加莹润,仿佛有淡淡的光泽在皮下流动。原本乌黑的头发,发梢处竟隐隐透出一丝极其淡雅的冰蓝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那里不再有刺目的银光爆发,但在心脏位置,皮肤之下,隐隐能看到一个微而复杂的、由银白和冰蓝双色构成的、缓缓旋转的玄奥印记。印记散发着微光,如同活物,随着他的呼吸同步明暗。
而那块掉落在床边的“星钥”石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黯淡的冰蓝纹路微微一亮,随即彻底沉寂下去,变成了一块真正普通的石板,只是材质似乎更加温润古朴。
“启……”云希轻声呼唤,挣扎着想下床。
白芷连忙扶住她:“云希姐,你慢点!”
就在这时,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依旧是纯净的黑色,但眼白的部分,却仿佛浸润着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银辉,仔细看时,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点冰蓝的星光在流转。这双眼睛睁开时,没有孩童初醒的懵懂和迷茫,反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澈、宁静,以及一丝……仿佛看透了某种本质的深邃。
他眨了眨眼,目光缓缓移动,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满脸泪痕却带着狂喜的母亲,然后看到了扶着她、同样激动不已的白芷阿姨,又转向门口,看到了浑身浴血却咧嘴笑着的深鳞叔叔和几位伤痕累累的战士叔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依旧深沉、但似乎少了些许压抑的夜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他皱了皱鼻子,仿佛在适应身体的变化,然后,他慢慢地、有些笨拙地,向着云希的方向,伸出了手。
“啊……妈……妈……”
声音依旧稚嫩,吐字不算清晰,但那份依赖和眷恋,却无比真实。
云希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不顾身体的虚弱,平床边,紧紧地将儿子搂入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身体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泣不成声。
白芷也在一旁抹着眼泪。
深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独眼中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暖和欣慰。他挥了挥手,示意战士们继续警戒,自己则轻轻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这劫后余生的母子。
房间内,云希哭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松开启,仔细地端详着儿子,抚摸着他的头发、脸颊,感受着他体内那股温和而庞大的新生力量。
“启……我的孩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云希轻声问,语气中充满了关牵
启靠在母亲怀里,似乎还有些困倦,他摇了摇头,用脸蹭了蹭云希的手,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些暖洋洋的、又有点凉丝丝的东西,很舒服,让他觉得很有力气,也很安心。但具体是什么,他还不清楚。
“饿……”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出了醒来后的第二个清晰的字。
云希和白芷先是一愣,随即同时破涕为笑。
“好,好,妈妈这就去给你弄吃的!”云希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白芷按住。
“云希姐,你擅这么重,别动!我去!我这就去煮肉粥!”白芷着,连忙起身,匆匆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云希和启。
启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扭动身体,从云希怀里挣脱出来,在床上摸索着,然后抓起了那块变得普通的“星钥”石板。
石板入手温凉,触感细腻。启的手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又似乎有一丝了然。他将石板抱在怀里,像抱着心爱的玩具,又抬头看向云希,眼神清澈。
“亮亮的……爷爷……”启含糊地着,手指了指石板,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飞飞……来了……暖暖的……”
云希的心猛地一颤。
亮亮的爷爷?是指冰川泉眼那个古老的意识吗?飞飞来了……是指“星辰之种”跨越虚空而来?暖暖的……是种子里蕴含的祝福和希望?
启虽然年幼,言语不清,但他似乎真的感知到了,理解了一部分刚才发生的、那跨越百里的悲壮传递与新生融合。
云希再次将儿子搂紧,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是喜悦,是感动,是对生命的奇迹与坚韧的敬畏。
“嗯……亮亮的爷爷,他累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睡觉了。”云希轻声着,用一个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那场牺牲,“他把最宝贵的东西,托付给了启。启要好好保管它,好好长大,知道吗?”
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石板,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认真地:“启……保管……长大……帮妈妈……打坏蛋……”
最后三个字,他得格外清晰,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认真和坚定。
云希再次泪目,紧紧抱住了儿子。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启不再仅仅是她需要保护的幼子。他承载了一份跨越时空的古老契约,一份来自星辰的馈赠与责任。他的未来,注定与这片土地,与这场对抗混沌的战争,紧密相连。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她的儿子。她会用尽一切,守护他长大,引导他前校
窗外,深沉的夜色,似乎开始缓缓褪去。东方的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
新的一,承载着新的希望与未知的挑战,即将来临。
而在营地之外,那片刚刚被混沌彻底吞噬的冰川方向,阴冷的、被污染的能量,正如同扩散的墨汁,缓缓侵蚀着周边的土地。母巢的力量,似乎因为成功夺取(或者毁灭)了一处重要的纯净节点,而变得更加活跃和……饥渴。
风暴,并未停歇,只是暂时变换了方向。
营地中央,那间普通的房间里,银蓝双色的微印记,在一个孩童的胸口,随着呼吸,静静闪烁,如同黑暗中悄然点亮的第一颗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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