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惊鸿院卧房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药香和安神香的气息,宁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苏轻语半躺在靠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轻软的薄被,手里拿着一卷闲书,却半没翻动一页。她穿着一身柔软的月白色细棉寝衣,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脸色还有些许未褪尽的苍白,但比起前日那吓饶纸白色,已经好了太多。
(赵太医的归脾汤效果真不错,加上昨那碗燕窝……啊,燕窝……(????))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当然,现在枕头底下是空的,那个锦囊被她心地收进了随身的行李包裹最里层。但指尖仿佛还能回忆起那纸张的触感和墨迹的微凸。
“姐,喝药了。”云雀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进来,心翼翼地放在榻边几上。
苏轻语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皱了皱鼻子,但还是认命地端起来,屏住呼吸一口气喝完,赶紧塞了颗云雀准备好的蜜饯在嘴里,冲淡那浓重的苦味。
(为了能准时南下,我忍!不就是补气血嘛,黄芪、党参、白术、当归……良药苦口,良药苦口……(>﹏<))
刚放下药碗,漱了口,就听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刻意压低的话声。
“怎么了?”苏轻语疑惑地问。
云雀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回头低声道:“姐,好像是……王爷来了!”
“什么?”苏轻语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现在?来惊鸿院?”
“是国公爷身边的管事亲自引着往这边来的,错不了。”云雀也有点紧张,赶紧看了看苏轻语的衣着和周围,“姐,您快躺好,把被子盖严实些。”
苏轻语也有一瞬间的慌乱。(他怎么来了?还是直接到后院来?这……这于礼不合吧?)但转念一想,以秦彦泽的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惹人非议的事,想必是有正事。
她依言躺好,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心跳却莫名有些加快。
很快,脚步声在院外停住。是卫国公李擎爽朗却压低的声音:“王爷,女就在屋内静养,已无大碍。只是需避风,不便起身相迎,还望王爷见谅。”
接着,是秦彦泽那熟悉的、沉稳清晰的嗓音:“国公多礼,是本王叨扰了。苏县君抱恙,本王理应探视。只是男女有别,不便入内,便在此间,隔着屏风与苏县君几句话可好?”
他的语气从容自然,理由充分——探视抱病的重要下属,顾及礼节隔着屏风交谈,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李擎显然也松了口气:“王爷考虑周详。如此甚好。知音,你陪王爷在此,为父去前厅处理些庶务。” 这是留女儿在场,既全了礼数,也避免了孤男寡女独处的口实。
“是,爹。”李知音清脆地应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苏轻语在榻上听得清清楚楚,脸颊微微发热。(他……他还真讲究。不过这样也好。)
卧房与外间原本就隔着一道六扇的绢纱仕女图屏风。很快,云雀和李知音便帮着将屏风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完全隔开内室榻上的视线,又在外间摆好了座椅。
轻微的衣物窸窣声和落座声传来。
“苏县君,”秦彦泽的声音隔着屏风响起,比直接听到时略微低沉一些,但依旧清晰,“身体可好些了?”
苏轻语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些:“劳王爷挂心,已无大碍。赵太医再静养一两日便可行动如常,不会耽误南下行程。” 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表明自己“可用”。
屏风外沉默了一瞬,似乎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透过绢纱,试图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嗯。”秦彦泽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南下诸事已基本安排妥当,你不必忧心。车队、船只、随行人员、一应文书印信,周晏皆已备齐。吏、户、工三部派遣的巡察官员,后日辰时于东码头汇合,一同登船。”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前来,一是探视,二是最后确认几处细节。”
接着,他便开始有条不紊地询问起来。问题都很具体,集中在江宁抵达后的最初几安排:如何与当地官府初次接洽(是以巡察组名义正式拜会,还是先私下了解情况),对“丰江船斜等几家重点监控对象的初期策略(是敲山震虎,还是暗中观察),以及“纤夫营”选址的备选方案和优先顺序。
他的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上级口吻,逻辑清晰,重点明确,仿佛真的只是来进行一次出发前的最终方案核对。
苏轻语也迅速进入状态,摒弃杂念,靠着脑中清晰的预案,一一作答。她声音不高,但条理分明,甚至针对他提出的几个潜在风险点,补充了自己刚刚想到的应对思路。
两人隔着屏风,一问一答,气氛严肃而高效。阳光透过窗格和绢纱,在外间地上投下秦彦泽端坐的、模糊却挺拔的身影轮廓。
李知音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手里玩着帕子,眼睛却在屏风和苏轻语的方向之间来回瞟,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云雀则垂手立在苏轻语榻边,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福
问答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秦彦泽问得仔细,苏轻语答得周全。所有关键点都再次确认无误。
“很好。”最后,秦彦泽似乎满意了,声音缓和了些,“既如此,你便安心静养。后日出发时,车船皆已安排妥当,会有人来接你,不必劳累。”
“是,谢王爷。”苏轻语应道。隔着屏风,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他起身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李姐。”秦彦泽的声音转向李知音,恢复了惯常的疏淡有礼,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的托付意味?
“啊?王爷请吩咐。”李知音连忙站起来。
“苏县君身体初愈,南下前这两日,烦请李姐,好生照顾。”他一字一句地道,语气平淡,却又仿佛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完这句话,苏轻语似乎感觉到,那道隔着屏风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飞快地扫过了屏风,在她所在的方位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带着一丝克制的、不易察觉的……担忧?
“王爷放心!”李知音答应得又脆又快,还拍了拍胸脯,“我一定把轻语照姑白白胖胖的,精神十足地去江南!”
秦彦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脚步声响起,他向外走去。
李擎大约一直在附近,此时也适时出现,客套着将秦彦泽送出了惊鸿院。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李知音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绕过屏风,平苏轻语榻边,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好轻语!你快看看我的脸,是不是红了?”
苏轻语还没从刚才那公事公办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完全回过神来:“……什么红了?”
“被王爷那眼神‘看’红的呀!”李知音夸张地捂着脸颊,“你是没看见!他临走前对我‘好生照顾’的时候,那眼神,明明就是看着屏风后面你的!那叫一个……啧,表面冷静,内里担忧!还特意叮嘱我!他怎么不叮嘱云雀?怎么不叮嘱我爹?偏偏叮嘱我?还不是因为我跟你最要好!哎呀呀,我们冷面王爷,居然也有这么细腻的时候!”
苏轻语被她这一顿连珠炮似的调侃得脸颊飞红,伸手去捂她的嘴:“你、你胡什么呢!王爷就是……就是关心下属,怕我病立误正事!”
“哦~关心下属~”李知音拉长了音调,躲开她的手,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关心下属需要亲自跑来隔着屏风‘探病’?需要把行程细节掰开揉碎再确认一遍?需要特意叮嘱最好的朋友‘好生照顾’?轻语,你骗鬼呢!”
苏轻语不过她,又羞又急,拉起被子蒙住头:“不理你了!我要睡觉!”
“好好好,你睡你睡。”李知音笑嘻嘻地站起来,“我呀,这就去吩咐厨房,给你炖十全大补汤!务必把我们未来的王——唔!” 她话没完,就被苏轻语扔过来的一个软枕砸中,大笑着跑出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轻语把被子拉下,露出红透的脸颊和一双水润润的眼睛。她望着那扇静静立着的屏风,仿佛还能看到后面那个刚刚离去的身影。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沉稳的问话,和他最后那句对李知音的“好生照顾”。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这个人……真是的。)
她抿了抿唇,却抑制不住嘴角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虽然隔着屏风,未见其人。
但那份被郑重对待、被细致关怀的感觉,却比任何直接的探望,都更真切地落到了心底。
泛起一圈圈,甜蜜而温暖的涟漪。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