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烛火如豆。
秦彦泽离开后,书房里似乎一下子空荡了许多,连那盆银丝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苏轻语站在书案前,看着那份终于完成的《总纲》初稿,心头却没有预想中那种彻底放松的虚脱感,反而被一种奇异的、暖融融的充实感包裹着。
(搞定!虽然只是初稿,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填肉和打磨细节……不过,现在脑子好像有点转不动了,急需睡眠补充能量!(~﹃~)~zZ)
她打了个的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收拾书案吹灯就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房另一侧——秦彦泽刚才坐着的那张书案。
案上,那本厚重的《大晟律例疏议》还摊开着,旁边一张雪浪笺上压着一方玄色螭纹镇纸,镇纸下露出些许墨迹。他走得匆忙(或者,是为了不打扰她休息而刻意悄然离去),连书和写的东西都没带走。
(这么晚了还看律例?难道是北边军务涉及什么复杂的律法问题?)
好奇心像只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苏轻语犹豫了零点一秒,便很诚实地挪了过去。(就看一眼,就一眼!绝对不是想窥探隐私,只是……关心一下合作伙伴的工作进度!对,就是这样!( ̄▽ ̄*))
她走到书案旁。摊开的《大晟律例疏议》正好翻到“兵律”卷的“关津”篇,上面用朱笔细细勾画了几条关于边境人员物资出入、关卡稽查、以及紧急状态下非常规调动的律文,旁边还有极的批注,字迹刚劲凌厉,是秦彦泽的笔迹,写着“查验周期过长”、“罚则模糊,易生贪弊”、“战时应急条款欠缺”等字样。
(果然是在为可能的边关异动做准备……连律法漏洞都在提前研究。这家伙,工作狂实锤了!)
她的目光移到那张被镇纸压着的雪浪笺上。轻轻移开镇纸,只见笺上并非律例笔记,而是几行略显潦草、似乎是无意识随手写下的字句:
“江南春汛,漕渠疏导……”
“新政条陈,阻力预估,林、胡、陈……”
“北境斥候报,狄人游骑频现阴山北,疑似集结……”
前面几条还跟公务相关,字迹尚算工整。但最后一行字,墨色较新,笔迹也随意了许多,似乎是一边思索一边信手写下的:
“……总纲耗时,恐她劳神。炭火茶点,当可解乏。然,犹觉不足。”
最后四个字“犹觉不足”,墨迹甚至有些洇开,仿佛笔尖在此停顿了许久。
苏轻语的心,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带着甜意的酥麻。
(“犹觉不足”……是觉得光送炭火点心还不够?所以……才亲自跑来,干坐着“值班”?)
她仿佛能看到他坐在这里,批复完紧要公文,研究着枯燥的律例,心里却还惦记着隔壁书房那个挑灯夜战的人,觉得炭火不够暖,茶点不够贴心,最后干脆放下一切,亲自过来,用这种最笨拙也最踏实的方式——陪伴。
脸上又开始发烫。她赶紧把雪浪笺按原样用镇纸压好,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份不经意流露的关怀也压回心底,不让它跳出来扰乱思绪。
(冷静,苏轻语!人家可能只是出于对重要下属的体恤!上级关心下属工作效率,不是很正常嘛!虽然这个关心方式有点点特别……(????))
她一边给自己做着“这是正常职场关怀”的心理建设,一边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书案前,开始收拾东西。
笔墨纸砚归位,完成的《总纲》草稿仔细叠放好。吹熄蜡烛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对面书案上那本摊开的律例和那张隐约露出字迹的笺纸。
静谧的书房里,仿佛还残留着两人各自沉浸工作时,那种无声却和谐共存的气息。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刻意的交流,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这种默契,不同于她和李知音之间嬉笑怒骂的姐妹情谊,也不同于她和冯文远等人讨论事务时的专业共鸣。它更沉静,更深邃,仿佛根植于对彼此能力和心性的深刻认知与信任,在共同面对风雨和挑战中悄然生长,又在这样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深夜里,悄然绽放出柔软的内核。
(好像……越来越习惯有他在身边了。不管是分析案情时的犀利搭档,还是朝堂之上的坚实后盾,甚至是这种……默默陪伴的深夜“值班”。)
她轻轻吹熄了最后一盏烛火。
黑暗温柔地拥抱过来,但心里那点暖融融的光亮,却始终未灭。
这一夜,苏轻语睡得格外安稳。没有梦见繁杂的公务,没有梦见未知的挑战,只有一片温暖的、带着淡淡墨香和银丝炭气的黑暗,静谧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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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刚蒙蒙亮。
苏轻语生物钟准时响起,虽然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但精神却恢复了大半。(果然,高质量的短眠胜过昏沉的长睡!感谢穿越后依然坚挺的生物钟!(??????)??)
她起身梳洗,换上一身利落的浅青色窄袖衣裙,用过早膳,便准备开始新一的忙碌——总纲初稿完成,接下来要细化各项实施细则,还要与冯文远、顾大娘他们碰头,安排南下期间京城各项产业的照管,以及……清点收拾行李。
事情一大堆,但她却觉得干劲十足。大概是因为心中那份“总纲落定”的踏实感,也因为……昨夜那份无声的支撑。
她刚在书房坐定,铺开纸笔,云雀就进来禀报:“姐,睿亲王府的周长史又来了。”
(又来了?这次是送啥?早餐加餐?(⊙?⊙))
苏轻语让人请周晏进来。
周晏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手里捧着的却不是食盒,而是一个扁平的、用锦缎包裹的紫檀木长匣。
“苏县君安好。”周晏行礼,将木匣心放在书案上,“王爷命属下将此物送来,是……给县君南下途中或日常翻阅之用。”
苏轻语好奇地解开锦缎,打开木匣。里面并排放着几册崭新的线装书,书页雪白,墨香犹存,显然是刚印制或抄录不久。她拿起最上面一册,只见蓝色封皮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江南风物志略(增补舆图版)》。
再往下翻:《漕运河道详考(景和十六年勘定)》、《江宁府并周边州县民俗商事录》、《大晟刑律案例精选(涉漕运、商事部分)》……林林总总,竟有七八册之多,全都是与此次南下督办新政紧密相关的地方资料、专业书籍和实用案例!
这些资料,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搜集齐全的,更别提还要整理、勘定、印制或抄录成册。恐怕在她接下差事、甚至更早之前,秦彦泽就已经命人在着手准备了。
(这家伙……准备的也太周全了吧!连案例都帮我挑好了?!这简直就是古代版‘出差必备资料包’啊!(⊙□⊙))
苏轻语心中震动,翻开那本《江南风物志略》,里面果然附有手工绘制的精细舆图,江南各府县的山川地形、城镇村落、主要道路河流,甚至一些重要的码头、集盛关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其他几册书里,也随处可见朱笔圈点或蝇头楷的批注,点出关键信息或提供背景补充。
这份“资料包”的价值,远非几份点心或一盆炭火可比。它凝聚的是大量的心血、前瞻的布局,以及对她的能力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他相信她能看懂、能用好这些资料,能借此更快地打开局面。
“王爷……费心了。”苏轻语抚摸着光滑的书页,声音有些微涩,“请周先生代我多谢王爷。这些资料,正是我急需的。”
周晏恭敬道:“王爷,县君才智过人,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供县君参详罢了。王爷还让属下转告,南下队伍三日后出发,一应车马、护卫、随行人员均已安排妥当,县君只需专注于事务本身即可。”
连行程后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彻底杜绝了她的后顾之忧。
苏轻语除零头,还能什么呢?(这该死的、全方位的安全感!简直让人想躺平……不对,是让人更想努力干出成绩来回报啊!(??????)??)
送走周晏,苏轻语坐在书案后,看着那匣子珍贵的资料,又想起昨夜那张写着“犹觉不足”的雪浪笺,想起他安静坐在对面看书的侧影。
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共鸣。
静谧的相伴,细致的关怀,全力的支持。
这些东西,一点一滴,汇聚成河,悄无声息地漫过心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拿起那本《江南风物志略》,认真地翻阅起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新的一,在扎实的准备和悄然滋长的心动中,正式开始。
而那份静谧深夜中滋生出的默契与暖意,已然深植,静待未来风雨阳光的滋养,生长出更坚韧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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