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睿亲王府肃穆的飞檐时,静思堂内外的灯火仍未熄灭。只是比起昨夜兵荒马乱的紧张,此刻更多了一种有条不紊的凝重。
苏轻语几乎是一夜未眠。后半夜秦彦泽情况稳定后,她被赵太医和周晏强行劝去静思堂隔壁的厢房“稍事休息”。她确实累极了,和衣倒在榻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昏睡。但仿佛只过了一瞬,生物钟和心底沉甸甸的牵挂就把她拽了起来。
(亮了……新的一,新的挑战。秦彦泽,你感觉好点了吗?(′?_?`))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和脖颈爬起来,用冷水匆匆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重新梳拢,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不再像昨那样一身劲装,显得柔和了些,但依旧利落。
走出厢房,清晨寒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静思堂院落里,守卫已经轮换过一班,个个精神抖擞,目不斜视。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药香。
她先去暖阁内室看了一眼。秦彦泽依旧沉睡,脸色比昨夜似乎多了一点点微不可查的血色(也可能是烛光错觉),呼吸平稳悠长。赵太医正靠在旁边的圈椅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
“赵太医,辛苦您了。王爷怎么样?”苏轻语压低声音问。
赵太医连忙起身,查看了一下秦彦泽的脉搏和面色,低声道:“回苏乡君,王爷脉象比昨夜更稳了些,内腑震荡之象也有所缓解。体温正常,伤口无红肿渗液。只是这‘七步倒’的余毒……还需慢慢化解清除,非一日之功。王爷元气大伤,昏迷也是身体自我保护,恐怕还需数日方能苏醒。”
听到“更稳了些”、“无红肿”,苏轻语的心真正踏实了不少。“有劳太医了。您也去歇息一下吧,这里我先守着。”
赵太医确实累坏了,没有推辞,叮嘱了注意事项后,便去隔壁歇息。
苏轻语在秦彦泽床边的绣墩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睫在眼睑下形成一片阴影。少了清醒时的威严冷峻,此刻的他,竟有种让人心头发软的安静俊美。
(快点好起来吧……你看,都亮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呢。)她在心里默默。
看护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他一切平稳,苏轻语才起身,轻轻带上内室的门,来到外间。
外间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型指挥所。周晏和墨羽显然比她起得更早,已经在这里了。周晏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书,正低声与一名管事交代着什么。墨羽则站在墙边一张简陋的京城地图前,手指在上面轻轻点划。
看到苏轻语出来,两人停下动作。
“苏先生。”周晏拱手。
“王爷情况稳定,赵太医正在好转,但余毒未清,元气大伤,苏醒还需时日。”苏轻语先通报了最重要的消息。
周晏和墨羽明显都松了口气。
“如此甚好!”周晏道,“先生,有几件紧要之事,需与您商议定夺。”
“周先生请讲。”苏轻语走到桌边坐下。
“第一,是如何向陛下和太后禀报王爷现状。”周晏拿起一份草拟的奏报,“继续含糊其辞恐引猜忌。依在下之见,不如如实禀报王爷遇刺中毒、重伤昏迷,但经救治已性命无虞,正在王府静养解毒。同时,强调刺客动用火药、手段狠辣,绝非寻常,恳请陛下加大查办力度。如此,既显坦诚,又能借陛下之力施压。”
苏轻语沉吟片刻,点零头:“可。但要强调王爷‘性命无虞’、‘静养即可’,稳住朝野之心。奏报由周先生执笔,用王爷印信,以王府名义呈递。同时,请墨羽大人将我们掌握的、关于青云阁和安郡王余党参与的部分证据(不涉及核心和‘保护伞’线索),整理成密件,单独呈交陛下。”
“属下明白。”墨羽颔首。
“第二,”周晏继续道,“王府内部,经昨夜初步甄别,核心区域人员暂无问题。但外围仆役、以及王府名下一部分产业管事中,发现了三个与安郡王府或刘家有间接往来、行迹可疑之人,已被暗中控制。如何处置?”
苏轻语眼神微冷:“先分别关押,秘密审讯,看能否挖出更多线索。注意方法,不要闹出动静。王府产业那边,暂时由周先生指派绝对可靠之人接管,确保运转正常,不能让人看出端倪,以为王府乱了。”
“是。”周晏记下。
“第三,关于追查。”墨羽接口,声音冷冽,“根据被擒刺客的零散口供和现场遗留物,结合我们之前的情报,可以确定此次刺杀由青云阁阁主玄影亲自策划,安郡王余党负责部分人员支持和京城接应。火药来源,与北境查获的类似,应来自同一渠道。目前,京城几处与青云阁、安郡王相关的隐秘据点已被监控,但玄影本人及其核心骨干行踪成谜。属下已加派人手,并启用了几条埋藏很深的暗线。”
苏轻语走到地图前,看着墨羽标注的几个点:“对方一击不中,且暴露了火药和青云阁的关联,必然更加警惕,要么深潜,要么……可能会加速其他计划。墨羽大人,除了追查,王府、皇宫、卫国公府、明远庄以及云裳阁的防卫,必须提升到最高级别,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发动更疯狂的袭击或破坏。”
“已部署。”墨羽言简意赅。
“第四,”周晏又拿起一份清单,“各方探视和打探。太后、几位阁老、兵部、刑部……甚至一些宗室,都递了帖子或派人来问。如何回复?”
苏轻语揉了揉眉心:“统一口径:王爷重伤需静养,御医嘱咐不得见客,谢绝一切探视。所有礼物收下登记,回以等值的谢礼。态度要客气,立场要坚定。周先生,这部分劳您多费心周旋。”
“分内之事。”周晏应下。
三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讨了片刻。不知不觉,色已经大亮。
苏轻语发现自己很适应这种节奏。周晏沉稳周全,负责政务和内部梳理;墨羽雷厉风行,负责安全和情报追查;而她,则居中协调,把握方向,并在关键时刻做出决策。这种分工明确、互相信任的临时同盟,效率竟然出奇地高。
(果然,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这个cEo……啊不,临时总指挥,只要把握好战略方向和大原则就行了。古代版高管团队,磨合得还不错嘛!( ̄▽ ̄)~*)
短暂的会议结束,周晏和墨羽各自去忙碌。苏轻语则回到内室,接替了醒来后坚持要守着的赵太医,让老太医去用早膳和休息。
上午的时间,她一边守着秦彦泽,一边处理一些必须由她过目的文书——主要是云裳阁开业后的第一份简要账目(冯文远送来的,生意比她预想的还好),以及李知音写来的、厚厚一叠充满担忧和八卦的信。
她挑着要紧的回了信,让青霜悄悄送出去。
午后,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伏在秦彦泽的床边憩了一会儿。睡梦中似乎也不安稳,眉头微蹙。
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柔软的薄毯。是赵太医悄悄给她盖上的。
她心中一暖,看向床上依旧沉睡的人,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福仿佛外面所有的风雨、算计、危险,都被这间安静的暖阁暂时隔绝了。
她拿起旁边一本兵书——那是秦彦泽平时常翻看的。她并不是真的想看,只是觉得,读一点他喜欢的东西,或许……能离他更近一些?
“《孙子兵法》……嗯,谋攻篇……”她轻声念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柔和,“‘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你做得很好啊,总是先想着‘伐谋’和‘伐交’……就是这次太不心了,差点被人‘伐兵’成功了……”
她念着,偶尔夹杂几句自己的嘀咕和吐槽,仿佛他真的能听见一样。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们现在知道敌人是青云阁和朝中坏蛋,但还不够‘知彼’……得让墨羽加把劲……”
“……‘兵者,诡道也’。嗯,我们也可以用诡道嘛……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想想,怎么给那个玄影来个‘诡道’……”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着。窗外的日影慢慢西斜,暖阁内一片安宁。
她没有注意到,当她念到某些片段、或者低声嘀咕的时候,床上那人苍白的手指,似乎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又或者,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她的陪伴,她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在这充斥着伤痛和阴谋的寂静归途中,悄然浸润着某个深陷黑暗的意识边缘,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名为“安宁”的慰藉。
而王府内外,在周晏和墨羽的高效运作下,如同经历风暴后重新校准的精密仪器,虽然带着伤痕,却更加稳固、警惕,并且……暗藏锋芒。
归途尚未结束,但方向已然明确。
休整,是为了更有力的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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