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新规”余波尚未平息,新的试探便已登门。
漕帮的请柬送来得客气又强势,言称“仰慕王爷整顿漕运、体恤下情之风,特备薄酒,聊表寸心,并邀本地同仁,共商漕运百年大计”。地点设在了江宁城中最负盛名的“醉仙楼”,时间就在收到请柬的次日傍晚。
“醉仙楼……”苏轻语捏着那份烫金洒花的精致请柬,嘴角抽了抽,“这名字,这做派,怎么感觉像是黑社会老大摆谈判席啊?鸿门宴的味儿也太冲了吧!( ̄▽ ̄*)”
秦彦泽将请柬随手放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漕帮掌控码头劳力,盘踞江宁数十年,树大根深。此番整顿,动了他们的奶酪,自然要出来探探虚实。这场宴,不得不去。”
他看向苏轻语:“先生以为如何?”
苏轻语放下请柬,深吸一口气:“去!当然要去!不仅要大大方方地去,还要让他们看看,王爷的决心,和……”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和我们不是来跟他们讨价还价的。”
她明白,这场宴会不仅是试探,更是她在江宁地方势力面前的又一次重要亮相。能否顶住压力,关乎后续查案的威信。
赴宴前,苏轻语精心准备了一番。她没有选择过于华贵的礼服,那会显得虚浮,也没有穿得过于朴素,那会被轻视。最终,她选了一身料子中上、做工精致的藕荷色素面暗花缎面交领长袄,配着月白色织银线马面裙,外罩一件浅青色薄绒披风。头发绾成端庄的十字髻,簪一对点翠蝴蝶押发,并一朵巧的珍珠珠花。既显尊重,又不失清雅干练,符合“顾问”身份。
秦彦泽则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亲王常服,玄色云纹锦袍,玉带束腰,虽未着蟒袍,但通身的威仪已足以震慑。
暮色初降,醉仙楼前已是车马喧嚣。楼高三层,今夜显然被漕帮包了下来,灯火通明。门口迎候的除了酒楼掌柜,更有几位穿着体面、眼神精悍的漕帮头目。
见到秦彦泽的车驾,一个留着短须、面色红润、约莫五十岁上下的锦袍中年男子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深深一揖:“草民曹万山,恭迎睿亲王殿下!王爷大驾光临,醉仙楼蓬荜生辉!” 此人正是江宁漕帮帮主,曹万山。
秦彦泽淡淡颔首:“曹帮主客气。”
曹万山直起身,目光顺势落到落后秦彦泽半步的苏轻语身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审视,笑容不变:“这位想必就是苏先生了?久仰先生清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苏轻语微微屈膝,不卑不亢:“曹帮主过誉,轻语愧不敢当。”
“王爷、苏先生,里面请!”曹万山侧身引路。
醉仙楼大堂已被布置成宴会场,摆了十余张圆桌,此刻已坐了不少人,皆是江宁有头有脸的船行东主、大商贾、以及漕帮的几位重量级元老。见到秦彦泽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气氛热闹而恭敬,但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探究、好奇、轻视、算计……五味杂陈。
秦彦泽被引至主桌主位,苏轻语的位置被安排在他右手侧,与曹万山相对。这个座位安排,再次凸显了她的特殊。
宴席开始,自然是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的表面文章。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万山作为东道主,开始将话题引向“正事”。
他举杯向秦彦泽敬酒,语气诚恳:“王爷此番南下,雷厉风行,揪出蠹虫,整饬纲纪,实乃我漕运之福,江宁百姓之幸!草民等佩服之至!只是……”他话锋微转,面露“忧色”,“近日码头新规频出,力夫们固然欣喜,然则各船孝货栈一时难以适应,调度偶有混乱,成本亦有所增加。长此以往,恐影响漕运畅通啊。不知王爷对此……可有周全之策?”
来了!第一波试探!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过来。
秦彦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苏轻语。
苏轻语会意,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湿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才抬眼看向曹万山,声音清晰平和:“曹帮主所虑,王爷早已思量。新规初行,难免需磨合适应。然其本意,在于疏通淤塞、明晰权责、减少无谓损耗。力夫工钱明晰,怨气消弭,劳作自然更尽心尽力;投诉渠道畅通,害群之马无所遁形,码头风气方能清正。此长远来看,非但不会影响畅通,反能提升效率,降低各船行因人员纠纷、货物损坏带来的隐性成本。”
她顿了顿,语气转柔:“至于短期不适,漕运衙门已着手协助各家梳理流程,若有具体难处,曹帮主与诸位东主尽可提出,王爷仁德,必会酌情考量,寻妥善解决之道。改革非为扰民,乃为兴利除弊,还望曹帮主与诸位体谅王爷苦心,共克时艰。”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阐明了新规的正当性和长远好处,又给了对方台阶下,表明愿意协商解决具体问题。姿态不低,却也不咄咄逼人。
曹万山眼中精光一闪,呵呵笑道:“苏先生高见!是草民短视了。” 他话虽如此,却并不罢休,转而看向席间一位须发皆白、一直眯着眼打量苏轻语的漕帮元老,“钱老,您是老江湖了,经的事多,您看苏先生这番见解如何?”
那位钱老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捋了捋胡子,浑浊的老眼盯着苏轻语,开口道:“苏先生才思敏捷,老朽佩服。只是……老朽活了这把年纪,走南闯北,见过的能人不少,可像苏先生这般以女子之身,参赞漕运慈国之重务的,倒是头一遭。呵呵,并非老朽迂腐,只是这漕运之事,牵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非比寻常闺阁笔墨。苏先生年轻,又是女子,这其中的凶险复杂,恐怕……知之未深啊?”
这话更毒,直接攻击苏轻语的性别和经验,暗指她“纸上谈兵”,不懂江湖险恶。
席间气氛微微一凝。
苏轻语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钱老阅历丰富,轻语自不能及。然,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轻语所长,在于数据推演、账目核查、流程梳理。王爷慧眼,以专长相聘。至于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她微微一笑,目光坦然扫过席间众人,“王爷威在此,魑魅魍魉自当退避。轻语只需谨守本分,为王爷查漏补缺即可。况且,漕运虽涉江湖,然其根本,仍在‘法度’与‘规矩’。轻语相信,在王爷治下,无论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皆当以法度为先,以规矩行事。钱老以为然否?”
她巧妙地将话题从“女子能否胜任”转移到“专业分工”和“法度规矩”上,既维护了自己,又抬高了秦彦泽,更隐隐点出漕帮也要守规矩。
钱老被噎了一下,眯着的眼睛睁开些许,重新打量了苏轻语几眼,哼了一声,没再话。
曹万山见状,哈哈一笑打圆场:“钱老年纪大了,话直,苏先生莫怪!先生才学,我等已然见识!来,喝酒喝酒!”
然而,刁难并未结束。席间另一位与“丰江船斜关系匪浅的商贾,借着敬酒,又阴阳怪气地道:“苏先生查账之能,神乎其技,揪出李、吴,大快人心!只是……这查案归查案,可莫要冤枉了好人,寒了咱们这些守法商贾的心呐。毕竟,这做生意,账目往来复杂,有些款项一时不清道不明,也是常有的。”
这是暗指苏轻语查账苛刻,可能“误伤”。
苏轻语端起面前的茶杯(她以茶代酒),迎向那商贾:“这位东主所言极是。王爷行事,向来公正严明,讲究真凭实据。账目不清,自有其不清的缘由。只要行得正,坐得直,账目清晰,往来有据,又何惧核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王爷与轻语,只认证据与法理,不认空口白话。东主既是守法商贾,更当欢迎核查,以证清白,不是吗?”
那商贾被她一番软中带硬的话顶得脸色微变,讪讪地喝了杯中酒,不再多言。
整个宴席,苏轻语如同置身舆论漩涡中心,面对或明或暗的机锋与挑衅,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言辞或柔或刚,逻辑清晰,引据合理,既维护了秦彦泽的权威和新政的正当性,又巧妙地化解了针对她个饶攻击。其风骨与机智,让一些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对“女子干政”不以为然的漕帮元老和商贾,也暗自收起了几分轻视,多了些掂量。
秦彦泽全程稳坐主位,很少开口,只在最关键的时刻,简短发话定调,比如在钱老发难后,淡淡了一句:“本王用人,唯才是举。苏先生之才,本王深知。” 或者在那商贾质疑后,冷然道:“依法稽查,何来冤枉?” 简单几句,却给予苏轻语最坚实的支撑。
宴至中途,气氛在曹万山的刻意调和下,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热络。但苏轻语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笑容下的目光,更加复杂难辨了。
她知道,今夜之后,她苏轻语这个名字,在江宁地界,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依附王爷的女子”,而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甚至忌惮三分的“对手”或“变数”。
酒酣耳热之际,曹万山再次举杯,眼中带着某种深意,笑道:“王爷,苏先生,今日相谈甚欢!日后漕运之事,还需王爷多多提点,苏先生多多关照!来,草民再敬二位一杯!祝王爷政通人和,祝苏先生……心想事成!” 他特意在“心想事成”上加重了语气。
秦彦泽眸光微冷,端起酒杯,却未立刻饮下。
苏轻语也端起了茶杯,心中警铃微作。
(这杯酒……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看向秦彦泽,只见他侧脸在灯火下线条冷硬,目光沉静地掠过曹万山看似热情的笑脸,以及席间某些人闪烁的眼神。
鸿门宴的高潮,似乎即将到来。
---
喜欢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王爷,王妃她才是真大佬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