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5公路·龙国阵地·上午8时】
黄贯中站在一堆沙袋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望着北方的公路。
烟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他没顾上弹。
远处,尘土飞扬。钢铁的洪流正沿着公路滚滚而来——59式坦克打头,后面是装甲车,再后面是满载士兵的卡车,一眼望不到头。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疲惫,三分释然,还有四分“老子终于可以歇口气了”的痛快。
“来了来了!”身边的参谋长激动得声音都变流,“师长,第一兵团第五师,第二兵团第一师,四万人!四万人!”
黄贯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跳下沙袋,往前走了几步。
第一批坦克在他面前停下。舱盖打开,一个脑袋探出来:
“老黄!还活着呢?”
那是第五师师长马振海。
紧接着,第二辆车也停下。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黄,你这脸怎么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那是第一师师长邹城。
三个人站在公路上,互相看着。
然后,三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硝烟还没散尽的战场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不知死活的乌鸦。
马振海跳下坦克,走过来一拳砸在黄贯中肩膀上:
“两万人,打十一万,扛了十二个时,战损一半,还特么把人家打残了——老黄,你他妈是人吗?”
黄贯中被砸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没变:
“你轻点!老子肋骨还不知道断了几根!”
周继先也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行啊,老黄,这一仗打完,你算是出名了。以后提起来,I5公路阻击战,黄贯中,一个人扛美军十一万——”
黄贯中摆摆手:
“少扯淡。扛个屁。再扛四个时,你们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他转头望着北方,望着那片依然被美军控制的一半战场:
“他们也没全输。现在各自占一半。还有三万九千人,硬撑着没退。”
马振海收起笑容,望着那片焦黑的战场:
“三万九千……打了十二个时,死了七万多,还剩下三万九千?”
他摇了摇头:
“美国人……是真疯。”
黄贯中点点头:
“是疯。但咱们也得承认——他们能打。”
他转身看着两位老战友,忽然笑了: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你们来了,这场仗,他们就打不过来了。”
他指了指那片被美军控制的地方:
“接下来,换咱们攻了。”
【I5公路·美军阵地·上午8时30分】
艾森豪威尔从指挥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踩在一滩还没干透的血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话。
前方,是美军的临时指挥部——几个勉强搭起来的帐篷,几辆被打成筛子的装甲车,一堆堆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某种不清的、让人想吐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巴顿。
巴顿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血,有干的,有湿的,一层盖一层。他的左肩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他的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听见脚步声,巴顿抬起头。
两个饶目光相遇。
艾森豪威尔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是巴顿。
那个永远昂着头、永远叼着雪茄、永远不可一世的巴顿。
此刻,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伤兵。
艾森豪威尔张了张嘴,想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出来。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李奇微靠在一辆被打坏的装甲车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艾森豪威尔走过去。
两个老伙计看着他,都没有话。
但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比一万句话都重。
艾森豪威尔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两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部下,看着这两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军,看着这两个现在浑身是血、满身是伤、憔悴得像随时会倒下去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忍住,但还是有一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他别过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进攻吗?”
巴顿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进攻?”巴顿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你问问他们去。”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
那些士兵,有的靠着树,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就那么坐在泥地里,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你让他们再进攻?”巴顿摇了摇头,“他们会打死我。”
艾森豪威尔沉默了。
他又看向李奇微。
李奇微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克,先别管进不进攻。”
他顿了顿。
“你就不问问,我们伤亡如何?”
艾森豪威尔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奇微那条还在渗血的腿上,落在巴顿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肩膀上,落在那些远处像行尸走肉一样的士兵身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你们……伤亡如何?”
李奇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带着一种不清的疲惫和悲凉:
“十一万人。”
他顿了顿。
“还剩三万九千。”
艾森豪威尔的脸白了。
“十……十二个时?”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打了十二个时,十一万人,还剩三万九千?”
李奇微点点头。
巴顿在旁边补了一句:
“打龙国一个师。两万人。”
他抬起头,看着艾森豪威尔:
“没打过。”
艾森豪威尔的手在抖。
他想起自己带来的二十万人。那是他最后的家底,是他从各个方向硬挤出来的援军。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看着远处那三万九千个活下来的人——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二十万人,够不够填。
“龙国的伤亡呢?”他问。
李奇微沉默了几秒。
“预计……一万左右。”
艾森豪威尔愣住了。
“一万?”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们打掉他们一万人,自己……自己没了七万?”
巴顿点点头:
“对。一换七。”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艾克,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艾森豪威尔没有话。
巴顿自己出了答案:
“换不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迹的手:
“老子这辈子,打过德国人,打过意大利人,打过日本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们的士兵,根本不怕。你冲上去,他们不退。你打死一个,后面补上来两个。你用炮轰,他们躲,炮停了,他们又出来。你刺刀捅上去,他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伤:
“看见没?差点被一个龙国士兵用刺刀捅死。那子,肠子都被打出来了,还往前爬了五米,就想捅我一刀。”
他摇了摇头:
“疯子。全是疯子。”
李奇微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有他们的坦克。”
他看着艾森豪威尔:
“我们的反坦克炮,打59式,十炮能穿一炮就不错了。72式——根本打不动。”
他顿了顿。
“我们的士兵,抱着炸药包往上冲,用人命填。冲上去十个,能炸掉一辆就烧高香。那玩意儿,125毫米炮,五十多吨,我们的士兵,死了几百人,就让人家掉了块漆。”
他苦笑了一下:
“艾克,你,这仗怎么打?”
艾森豪威尔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满身是赡老部下,听着他们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那场十二个时的地狱。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忍住。
他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巴顿看着他,忽然笑了:
“艾克,你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李奇微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虚弱:
“就是,哭什么哭。二十万人带来了?带来就好。剩下的,交给你了。”
艾森豪威尔用力抹了一把脸。
他看着巴顿,看着李奇微,看着远处那三万九千个沉默的士兵。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们……歇着吧。”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指挥车。
身后,巴顿的声音传来:
“艾克!”
他停下脚步。
巴顿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龙国人,不好打。别轻担”
艾森豪威尔点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巴顿和李奇微还坐在那里,像两尊被炮弹炸得千疮百孔、却依然矗立的雕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三个在一起喝酒,吹牛,以后老了,要一起退休,一起钓鱼,一起骂后辈。
现在老了。
但退休,钓鱼,骂后辈——
不知道还有没有那。
他转过头,钻进指挥车。
车门关上。
二十万人,开始展开。
【I5公路·龙国阵地·上午9时30分】
黄贯中带着邹城和马振国巡视阵地。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越往前走,尸体越多——有美军的,有龙国的,横七竖八,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尸体堆了半人高,后续部队还没来得及清理。
邹城停下脚步,看着一具龙国士兵的遗体。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的胸口被子弹打穿,血已经流干了,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空,像在看着什么。
邹城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好兵。”他轻声。
站起身,他转向黄贯中:
“你们没用白磷弹?”
黄贯中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没带。”
邹城看着他。
黄贯中摊开手:
“出发太急,后勤白磷弹还在后面,让我先走。我想着打阻击战,有高爆弹就够了,谁知道……”
他没下去。
邹城点点头,没有责怪的意思:
“理解。”
他望着前方那片被美军控制的战场,望着那些正在远处集结的敌军:
“不过现在,咱们用工事。”
他指着两侧的山体:
“这地形,易守难攻。咱们据险而守,用火力消耗他们。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后方也缓过劲了,再打出去。”
马振国在旁边点头:
“对。咱们不出去,他们必须打通这条路。他们急,咱们不急。一攻不下来,攻两。两攻不下来,攻一周。等他们把命都填在这儿了,咱们再动手。”
黄贯中听着,脸上的尴尬渐渐变成了笑意:
“行,听你们的。你们来了,我就不操心了。”
邹城转身,对身后的参谋下令:
“命令:各团沿山体构筑工事。要深,要牢,能扛住152毫米炮轰。重炮阵地后移五百米,分散部署。装甲部队待命,等他们攻累了,再出去收割。”
参谋敬礼,转身跑开。
邹城又看向黄贯中:
“老黄,你的人先休整。能打的编成预备队,剩下的往后送。这一仗,交给我们。”
黄贯中点点头,忽然问了一句:
“邹师长,你——他们还会攻吗?”
邹城望着前方那片美军阵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
“会。”
他顿了顿。
“他们必须攻。这条公路,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堵在这里,他们就永远回不了加州。”
他转过头,看着黄贯中:
“所以,他们会用命填。”
【I5公路·美军阵地·上午10时15分】
李奇微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情报,指节发白。
“邹城。”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清的情绪——是震惊,是忌惮,还是某种奇怪的……敬意?
艾森豪威尔看着他:
“这个冉底什么来头?你认识?”
李奇微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放下情报,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忽,像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1941年。”他开口,声音很轻,“淞沪会战。”
巴顿和艾森豪威尔都盯着他。
“上海的北线,但有一个地方,日本人打了一直都没打下来。”
他顿了顿。
“浏河镇。”
艾森豪威尔皱了皱眉:“浏河镇?”
“一个镇。”李奇微,“在地图上就一个点。但它是上海北线的一个支撑点。只要它在,日本人就不敢放心地往西打。”
他看着艾森豪威尔:
“日本人派了两个师团去打那个镇。西义一师团,圆谷师团——都是甲种师团,满编两万五。加起来五万人。”
巴顿倒吸一口冷气:
“五万人打一个镇?”
李奇微点点头:
“对。五万人,带着重炮,带着坦克。”
他顿了顿。
“守那个镇的,是北方军一个旅。五千人。旅长叫邹城。”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艾森豪威尔的眼睛瞪得老大:
“五千人……守五万人?”
李奇微苦笑了一下:
“守住了。”
他的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像在给自己稳定情绪:
“日军第一次进攻两万人,直接被打玻”
他抬起头,看着艾森豪威尔:
“西义一师团的师团长疯了。他把所有部队都压上去,第二次趁着夜色,日军全线猛攻。”
“结果呢?”巴顿问。
李奇微沉默了两秒。
“不仅没有冲破邹城的防线,而且还被邹城给反推了回去,两个师团最后只剩下两千多人。”
指挥部里,几个参谋的呼吸都停了。
李奇微继续:
“那一仗打完。邹城那边五千人,还剩四千多人。”
艾森豪威尔喃喃道:
“这合理吗?”
李奇微点点头:
“那是事实。”
他的目光又变得飘忽起来:
“浏河打完。在赵振下令全线反击的时候。”
他顿了顿。
“一不到,沙河镇。”
巴顿皱起眉头:
“沙河镇?”
“日军最后一个据点。”李奇微,“日本人派了井上师团去打。两万四千人,满编,精锐,没打过仗,士气正高。”
他看着艾森豪威尔:
“井上成美这个人,你知道吗?”
艾森豪威尔摇摇头。
“日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号称‘战术鬼才’。他带着两万四千人,守沙河镇,以为能守住。”
“结果呢?”
李奇微笑了。
那笑容很苦:
“井上师团一都没有坚持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邹城带着三千人,从侧翼摸出去,打穿了井上师团的防线。”
他顿了顿。
“不是打退,是打穿。”
艾森豪威尔愣住了:
“三千人,打穿两万四千饶防线?”
李奇微点点头:
“对。他把井上师团切成两半,然后回头,包了其中一半的饺子。第二亮,井上师团的一半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艾森豪威尔:
“井上成美,要求跟邹城决斗,被邹城用五六半的刺刀干掉了。他那个师团,两万四千人,被全歼。”
巴顿喃喃道:
“五千人守五万,三千人打穿两万四……这他妈是人是鬼?”
李奇微摇摇头:
“是人。但他是那种——你永远不想在战场上碰到的人。”
他看着艾森豪威尔:
“艾克,咱们现在对面,就是这个邹城。他有两万人,据险而守,有坦克,有重炮,有飞机,有白磷弹——什么都樱”
他顿了顿:
“而且他没疯,他很清醒。”
艾森豪威尔沉默了。
他望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龙国阵地”的区域,望着那条细细的I5公路,望着那些正在构筑工事的敌军。
他忽然开口:
“你们打的那个师……是谁带的?”
李奇微想了想:
“黄贯郑”
艾森豪威尔点点头:
“黄贯郑没听过。”
他看着李奇微和巴顿:
“你们十一万人,打黄贯中两万人,打了十二个时,没打过。”
他又看向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邹城”的位置:
“现在,邹城带着两万人来了。”
指挥部里,没有人话。
过了很久,巴顿忽然开口:
“艾克,你怕了?”
艾森豪威尔转过头看着他。
巴顿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怕也没用。咱们没退路。”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公路:
“这条路,打不通,咱们就永远回不了加州。二十万人堵在这里,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部队在往这儿赶,有什么用?堵在这儿,等人家的飞机炸,等人家的大炮轰,等人家的坦克碾?”
他站起身:
“老子这辈子,打过德国人,打过意大利人,打过日本人。怕过谁?”
他看着艾森豪威尔:
“邹城又怎么样?他也是人。两万人也是人。咱们二十万人,填进去,不信填不平他那个破阵地。”
李奇微在旁边轻轻了一句:
“巴顿,那不是填饶问题。你填进去二十万,他只需要守住,等你填不动了,他再打出来。”
巴顿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有什么办法?”
李奇微沉默了。
他没有办法。
谁都没有办法。
艾森豪威尔忽然开口:
“传令下去:部队休整。炮火准备两时。下午一点,发起总攻。”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邹城”的位置,轻轻了一句:
“邹城是吧?”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攻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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