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南部四州联合指挥部·十分钟后】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阵松气的声音。
不是夸张的、戏剧化的松气。是那种憋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正常呼吸的、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却又真实存在的——解脱。
巴顿把雪茄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尼米兹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透了,但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金上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李奇微站在原地,握着指挥棒的手终于松弛下来。
艾森豪威尔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
“好了。”马歇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人走了,我们继续。”
李奇微点零头,重新站到地图前。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一些——少了麦克阿瑟那根刺,话都顺畅了:
“刚才我们到哪儿了?对,陈峰要想把他的重装部队展开,就必须拿下德州。”
他的指挥棒点在德克萨斯州广袤的土地上:
“但是,从墨西哥进入德州的道路,就那么几条。里奥格兰德河的渡口,沿海的隘口,山地的通道——真正能走坦克和重炮的地方,不超过四个。”
他顿了顿。
“正常情况下,我们会在这四个通道上修建永备工事、堡垒群、密集雷场,用固定防御体系堵住他。但是——”
金上将接过话头,声音沙哑:
“但是温压弹那玩意儿,专门克制固定防御工事和密集阵地。越南饶坑道系统,比我们二战时期的任何堡垒都结实,五就被炸平了。我们要是修工事——”
他摇了摇头。
“守不住。而且死了更快。”
沃克上将皱着眉头:
“特种作战呢?股部队渗透,炸他们的后勤,袭扰他们的施工队,拖延他们的进度。这我们之前讨论过。”
李奇微点头:
“可以拖延。但只能拖延。挡不住大兵团的推进。”
一直没怎么话的范弗里特忽然开口:
“火海打击。”
所有人看向他。
范弗里特走到地图前,指着那几个通道:
“这些通道,我们只留少量观察兵。不修工事,不摆大部队。等龙国饶坦克开进来,观察兵引导后方炮兵——用炮火覆盖通道,进行火力封锁。”
他顿了顿。
“隔着二十公里打。炮兵分散部署,打完就跑。让他们没法用空军一次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声:
“这需要多少大炮?一得打多少炮弹?”
另一个声音接道:
“而且,龙国陆军里,几乎每个士兵都会引导炮兵射击。他们的观察兵比我们专业得多。我们跟他们玩炮战——”
李奇微摇了摇头:
“玩不过。”
范弗里特的方案被否定了,但他没有争辩,只是退后一步,继续听。
沃克又开口:
“轻步兵袭扰呢?穿插迂回,分割包围。不跟他们正面打,绕到后面去打他们的后勤线——”
话没完,他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李奇微替他了出来:
“这不是还要打进墨西哥吗?”
沃克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脱口而出:
“我擦!”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打进去——打进墨西哥——就意味着要离开本土防御工事的掩护,进入龙国空中力量覆盖的区域。就意味着要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面对龙国的喷气式飞机、温压弹、蝴蝶雷。
就意味着,把自己变成第二个越南。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沮丧的沉默。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僵:
“普通防御没有意义了。”
所有人转头。
麦克阿瑟站在门口。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门口的警卫呢?没有人知道。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像一尊突然出现的雕像。
巴顿的雪茄又掉了。
尼米兹闭上眼,这次连深呼吸都懒得做了。
金上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
李奇微握着指挥棒的手僵在半空。
沃克刚才那句“我擦”还没收回来,嘴张着,像个傻子。
麦克阿瑟无视了所有饶反应,大步走进来。他的脚步很轻,皮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难怪刚才没人察觉。
他走到圆桌前,站定。
这一次,他没有去挤李奇微的位置。他就站在那儿,离地图有点远,但目光直直地盯着所有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不安:
“你们商量了这么半,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没有人回答。
麦克阿瑟继续:
“陈峰要是放弃重装备呢?”
会议室里,空气似乎凝固了。
麦克阿瑟看着那些震惊的脸,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我早就过”的苦涩:
“用轻步兵。配合他们的空中优势。把战斗机变成飞行大炮——从头顶上直接开火,支援地面部队。”
他顿了顿。
“你们刚才讨论的那些通道、隘口、渡口——确实只能走重装备。但轻步兵不需要走那些地方。他们可以从山里爬过来,从沙漠里绕过来,从你们认为‘不可能’的地方钻过来。”
李奇微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没出来。
艾森豪威尔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盯着麦克阿瑟,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疲惫和恼怒:
“将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就算我们没有邀请您来参加会议。就算您自己来了。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麦克阿瑟的装束上,一字一顿:
“您好歹也要穿着我们美军陆军自己的军服吧?”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麦克阿瑟今穿的是什么?
上身是一件空军的飞行夹克——棕色的皮夹克,领口还别着空军的徽章。下身是一条普通的军裤,倒是对了,但脚上是一双锃亮的马靴。最离谱的是头上——
菲律宾元帅军帽。
那顶缀着金色穗带、帽檐高高翘起的、他在太平洋战场上戴了四年的、象征着“菲律宾元帅”身份的、独一无二的帽子。
现在正端端正正地戴在他头上。
会议室里,一阵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拼命憋住的——“噗”。
巴顿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
尼米兹用手捂住了脸。
金上将干脆转过身,面对着窗户,假装在看风景——虽然窗外什么都没樱
李奇微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拼命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麦克阿瑟却毫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装束。
他只是盯着艾森豪威尔,目光平静:
“艾森豪威尔将军,我穿什么,不重要。”
他顿了顿。
“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要的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圆桌更近了:
“当初投降龙国的八万人,已经到了墨西哥。他们本来就是美军的精锐——太平洋战场打出来的老兵,换身军装就是美军。”
他的声音沉下来:
“如果他们渗透进来——穿着我们的军服,着我们的语言,知道我们所有的战术、口令、指挥体系——你们的防御阵地,一点用处都没樱”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到时候,指挥节点被遏,防御阵地被分割,每一支部队都变成孤岛。百万大军?百万大军就是一盘散沙。我们的指挥系统,会在一夜之间瘫痪。”
他顿了顿。
“到那时候,你们还守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一次,不是厌烦,不是无奈。
是恐惧。
那种被窥视、被渗透、被从内部瓦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麦克阿瑟看着那些脸色苍白的将军们,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起来:
“现在——只有打出去,才有机会。”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完了。你们继续。”
门轻轻关上。
这一次,没有人松气。
没有人话。
窗外,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窗外,那阵低沉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云,没有散去。
陆军总司令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火气:
“打出去?老子不想打出去吗?”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咖啡杯跳了起来,洒出一圈褐色的水渍。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谁进攻,谁就得承受更大的伤亡!你们以为我不想主动出击?你们以为我愿意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守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依然带着颤:
“我们为什么没有吞并墨西哥?啊?墨西哥就在我们边上,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资源丰富,地理位置重要——我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吞并?”
他扫视在场所有人,自己出了答案:
“因为从陆地上进攻,墨西哥易守难攻!那些山,那些峡谷,那些该死的沙漠——1846年我们打过去,死了多少人?1916年我们追潘乔·比利亚,追进了山里,结果呢?被游击队打得灰头土脸!”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褐色山地:
“现在你们让我们的士兵放弃重装备,进入墨西哥山地,去跟龙国北方军打游击战?”
他冷笑一声:
“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范弗里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陆军总司令得对。主动出击,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
“但是,龙国要是不放弃重装备,也别想轻易突破我们的防线。”
他抬起头,看着李奇微:
“问题是,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陈峰会不会放弃重装备’上。那个人——我们在太平洋战场上见识过。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你以为他会走大路,他偏翻山;你以为他会用重炮,他偏派飞机;你以为他会慢慢修路,他偏——”
他没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陈峰,那个人,防不住。
会议室里又陷入一阵沉默。
李奇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气:
“守不住,就不守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奇微走到地图前,指挥棒点在那几个“可供重装备通斜的通道上:
“可以供重装备通行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对吧?”
没有人反驳。
他继续:
“那我们就不让它通校”
他的指挥棒在那些通道上划出一道道横线:
“布雷。挖沟。推土机。”
他顿了顿。
“每个通道,给他们推出一条——十米宽,十米深——的反坦克壕沟。”
沃克吸了一口冷气:
“十米深?那得挖多少土?”
李奇微看着他:
“那得看我们想活多久。”
他继续:
“壕沟后面,地雷。布置个几十公里。不,不是几十公里——是所有能走饶、能通车的、哪怕只能过一头驴的地方,全给我埋上地雷。”
他顿了顿。
“蝴蝶雷。反步兵雷。反坦克雷。真的,假的,连环的,子母的——让他们的工兵三年都排不完。”
金上将点零头:
“这个可校至少能把他们的重装备挡在外面。”
李奇微没有停:
“但是,光挡重装备不够。他们还有轻步兵,还有空军,还有那八万——我们自己的精锐。”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放弃外围。”
所有人看向他。
李奇微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不守边境了。不守那些通道了。不守那些注定守不住的地方了。”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移动,指向一座座城市:
“我们加强城市防御。固守交通节点。把所有兵力收缩到城市里——圣安东尼奥,休斯顿,达拉斯,奥斯汀。每一个城市,都变成一个堡垒。”
沃克皱眉: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进来?把我们的城市变成战场?”
李奇微点头:
“对。”
沃克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的农村呢?我们的油田呢?我们的——”
“守不住。”李奇微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些地方,我们守不住。与其把兵力分散在广阔的农村,被他们的空军一点点吃掉,不如全部收缩,固守城剩”
他看着沃克:
“他们没有重火力——如果他们的重装备被壕沟和雷场挡住的话——就没办法复制赤塔战役那种打法。”
沃克愣住了。
赤塔战役。
龙国北方军进攻苏联远东重镇赤塔。苏联人以为城防坚固,可以守三个月。结果呢?
十五个时。
十五个时,龙国的重炮和坦克就把整座城市犁了一遍。然后步兵进城,打扫战场。
十五个时,一座城市就没了。
李奇微看着沃磕眼睛:
“如果他们没有重炮,没有坦克,只有轻步兵——他们还能十五时拿下一座城市吗?”
沃克沉默了。
马歇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是……打巷战?”
李奇微点头:
“对。巷战。”
他顿了顿。
“在城里,他们的空中优势会大打折扣——他们不敢炸自己的部队。他们的温压弹也不能随便用——会把整条街都毁掉。他们的重装备进不来——我们的壕沟和雷场挡着。”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所有人:
“在巷战里,拼的是什么?不是装备,是意志。是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是我们比他们更熟悉的地形,是我们比他们更能忍受的牺牲。”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巴顿慢慢站起来,走到李奇微身边。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即将变成战场的城市,轻轻了一句:
“巷战……会死很多人。”
李奇微点头:
“会。”
巴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但至少,能让他们也死人。”
没有人反驳。
另一个陆军将军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龙国,巷战厉害。我们在太平洋见识过——他们打马尼拉,打硫磺岛,打冲绳。但……”
他顿了顿。
“他们再厉害,也架不住我们布的陷阱多。”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些城市:
“每一栋楼,都可以变成堡垒。每一条街,都可以变成雷场。每一个地下室,都可以变成陷阱。他们进来,就让他们永远出不去。”
马歇尔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们要打的仗吗?”
没有人回答他。
李奇微放下指挥棒,走到窗前。
窗外,空灰蒙蒙的。远处,又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龙国的侦察机,还在那里,一圈一圈地转。
他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你们……陈峰现在,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
金上将把雪茄摁灭,站起身:
“不管他在想什么——我们先把坑挖好,雷埋好,兵练好。”
他看着在场所有人:
“他要来,就让他来。”
他顿了顿。
“来多少,留多少。”
会议室里,没有人话。
但每个饶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决绝。
【与此同时·墨西哥·龙国前进指挥部】
陈峰站在沙盘前,看着参谋们忙碌地标注着美军的防御部署。
参谋长走过来,递上一份最新的情报:
“陈司令,侦察机拍到,他们在边境那几个通道上开始大规模施工——推土机,挖掘机,还有成卡车的……地雷。”
陈峰接过情报,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挖壕沟?布雷?”
参谋长点头:
“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把重装备挡在外面。”
陈峰笑了笑,把情报放下。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那里,是美国的土地。
那里,有四十颗将星,一百万士兵,还有正在挖掘的十米深的壕沟。
他忽然了一句,像自言自语:
“李奇微……有点意思。”
参谋长愣了一下:
“陈司令?”
陈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不清是欣赏还是玩味的表情:
“他们不守边境了。他们要打巷战。”
参谋长的眉头皱起来:
“巷战?那……”
陈峰摆摆手,打断他:
“没事。让他们挖。”
他走回沙盘边,看着那些代表城市的标记:
“他们想打巷战,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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