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萨克拉门托,州议会大厦,紧急特别会议
巨大的圆形议事厅内,往日井然有序的辩论程序早已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恐慌、烟味和激烈争吵带来的灼热气息。座位席上人头攒动,不仅坐满了州参众两院的议员,还有被紧急召来的市长、郡治安官代表,以及一些面色惶然的地方商业领袖。旁听席更是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焦躁的民众,嗡文议论声如同海潮,不断冲击着主席台。
一个来自旧金山湾区的中年议员猛地站起来,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挥舞着手臂,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刺耳的电流回响:“先生们!女士们!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着下一次轰炸!华盛顿已经完了!他们除了给我们发来更多的坏消息和那该死的、没人看得懂的核武器分析报告,什么也做不了!我们需要为自己的命运做主!我提议——立刻启动程序,就加利福尼亚共和国的未来地位,举行全民公投!”
“得对!” 洛杉矶地区的一位年轻议员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混合着愤怒和恐惧,“我们为什么要为华盛顿那群蠢货的失败买单?为什么要让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海滩、我们的硅谷和好莱坞,暴露在龙国飞机的炸弹下?他们炸了我们的港口,毁了我们的工厂,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炸我们的房子了?!独立!只有独立,我们才能直接和龙国谈判!才能寻求中立!才能活下去!”
另一个来自内陆农业区的老议员,戴着厚厚的眼镜,声音颤抖但试图摆出理性的姿态:“我咨询过伯克利的几位物理学教授……虽然我不完全明白那些术语,但他们非常严肃地告诉我,龙国人现在掌握的‘氢弹’,比之前报纸上的‘原子弹’还要可怕得多!那不是炸毁几个街区的问题,那是……那是能把整个海湾地区从地图上抹去的东西!我们不能再绑在华盛顿这艘正在沉没的破船上了!”
“荒谬!这是叛国!”
“叛国?活下去才是最大的爱国!”
“没有联邦,我们靠什么防御?”
“防御?现在还有什么防御?!你能用警棍挡住氢弹吗?!”
“我们必须团结!”
“团结起来一起死吗?!”
各种声音嘈杂地响起,支持独立的、反对的、主张向龙国直接乞和的、要求联邦立即采取更强硬措施的……乱成一团。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哭喊、激烈的辩驳、毫无意义的咒骂交织在一起,昔日的政治礼仪被求生的本能和极度的恐惧撕得粉碎。
“秩序!维持秩序!” 满头白发的议长站在主席台上,脸涨得通红,拼命敲打着手中的木槌。
“砰!砰!砰!”
木槌敲击底座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郑
“安静!我要求你们安静!”
“砰!”
一声格外用力的敲击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用了多年的硬木槌头,竟然从手柄处断裂,槌头旋转着飞了出去,砸在一位前排议员的文件堆里,引起一阵惊呼和更响的喧哗。
议长看着手中只剩下光秃秃木柄的槌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更加恼怒和无奈的神情。他猛地转身,对身后同样不知所措的议会秘书吼道:“再拿一个来!要更结实的!”
秘书慌忙跑向后面的储物间。议事厅里,混乱在继续。有人已经开始起草所谓的《加州独立公投议案草案》,有人在串联签名,更多的人则是在互相指责、争吵,或者只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装饰华丽但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花板,仿佛在等待那传中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毁灭之光,随时可能穿透它,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
木槌可以更换,但加州——乃至整个美国——面对龙国那令人绝望的武力优势和心理威慑时,所暴露出的脆弱、分裂与茫然,却已无可挽回。地方的政治算计在国家级别的生存危机面前,显得如此短视而徒劳,却又是在极度恐慌下最真实的人性反应。
曾经繁华的金融区街道,此刻成了两种截然不同情绪的角力场,也是美国社会在灭顶之灾前剧烈撕裂的缩影。混乱取代了秩序,标语和嘶吼取代了往日的车水马龙。
街道的一侧,聚集着挥舞着星条旗、脸上涂着油彩、眼神中充满悲愤与决绝的人群。他们大多年纪较长,或是有亲属在军队服役。他们的标语简单而炽热:“与国共存亡!”“决不屈服!”“美国精神永不灭!”。一个穿着旧海军陆战队夹克、头发花白的老兵站在临时搭起的木箱上,用嘶哑的嗓音通过扩音器呐喊:“看看你们!看看这些想逃跑的懦夫!这个国家养育了我们,保护了我们!现在它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你们想的不是并肩战斗,而是割下它一块肉去讨好敌人?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懦夫的行为!我们应该坚守在这里,相信我们的军队,相信美利坚的精神!”
“对!叛徒!滚出美国!” 他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怒吼,声浪震。他们看向街道另一侧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仿佛在看一群玷污圣地的异端。
街道的另一侧,人群同样庞大,但情绪更加复杂,恐惧、焦虑、求生的急切压倒了一牵他们举着的标语五花八门:“加州独立,和平生存!”“不为华盛顿的愚蠢战争送死!”“我们要活着,不要殉葬!”。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教师的中年妇女拿着话筒,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利:“生存!我们只是在争取生存的权利!华盛顿的那帮政客和将军把国家带入了绝境,他们招惹了根本不能招惹的敌人!现在龙国的氢弹随时可能落下来,他们要我们全体陪葬吗?这不是爱国,这是愚蠢!是拉着所有人一起死的疯狂!我们加州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有权利活下去!”
“对!我们不想死!”“独立!谈判!”“让战争滚蛋!” 这边的人群也沸腾起来,许多饶脸上写着清晰的恐惧,那种对未知超级武器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传统的国家认同。
两股人潮隔着警方拉起的、已经岌岌可危的警戒线互相咆哮、对骂,投掷着水瓶、标语牌和任何能抓到的东西。
“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蛀虫!”
“你们这些被洗脑的战争疯子!”
“滚回你们的洞穴去!”
“你们才该滚去前线送死!”
言语的冲突迅速升温。不知是谁先越过了警戒线,推搡了对面的人。就像火星溅入了油桶。
“他推我!”
“打这些叛国贼!”
“保护自己人!”
瞬间,场面彻底失控。警戒线被扯断、踩烂。两股人潮轰然对撞在一起!拳头、脚、随手捡起的木棍、断裂的旗杆……都成了武器。呐喊声、怒骂声、惨叫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混杂成一曲暴力的交响乐。原本维持秩序、但人数严重不足的警察被冲得七零八落,试图隔开人群,却往往被卷入混战,警帽被打飞,警棍被抢夺。
一个高举星条旗的年轻男子,旗杆被“独立派”的人抢夺,他红着眼睛扑上去,和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旗帜被撕扯、践踏。另一边,几个“独立派”的年轻人被“爱国派”按倒在地,脸上挨着拳头,仍在大喊:“我们要活!有错吗?!”
商店的橱窗在混战中被砸碎,路边停放的汽车被推翻、涂鸦。烟雾弹(不知从何而来)开始弥漫,刺激性的气味让人咳嗽流泪,却丝毫无法阻止这场因终极恐惧而引发的同胞相玻
这不是有组织的政治对抗,而是在绝望压力下,人类求生本能与固有信念之间最原始、最野蛮的冲突。爱国情怀与生存欲望,这两种本都源自人性深处的情感,此刻却势同水火,将昔日的邻居、同胞变成了街头的死担
远处,市政厅的屋顶上,几名市政官员和记者用望远镜看着市场街的乱象,面色惨白。一人喃喃道:“龙国人还没登陆……我们……我们就要自己先把自己撕碎了。”
这场爆发在加州心脏地带的械斗,如同一个危险的信号,迅速通过无线电和惊恐的目击者传遍西海岸,乃至全国。
国务卿和金上将带进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沉重,但杜鲁门总统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当国务卿急促地建议应立即采取强力措施干预加州愈演愈烈的分裂骚乱时,杜鲁门只是摆了摆手,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讽刺的苦笑。
“干预?拿什么干预?国民警卫队?他们自己家里人不定就在街上对打。” 他揉了揉眉心,“加州那帮人闹独立,嚷嚷了快一百年了,哪次真成了?现在不过是吓破哩,胡喊几句罢了。让他们闹,闹累了,发现离了联邦连瓶干净的饮用水都搞不定的时候,自然就消停了。现在真正的麻烦不在这儿。”
金上将紧接着汇报了更迫近的军事威胁:“总统先生,龙国的航母战斗群在短暂后撤后,再次前出。他们的‘海东青’恢复了在我们西海岸上空的常态化巡逻和威慑飞行,频率甚至更高了。”
杜鲁门听了,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花板:“让他们飞吧。西海岸还有什么值得他们炸第二次的?船坞?工厂?港口?该没的都没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破罐破摔的颓唐,“他们飞得再近,我们也拿他们的舰队没办法了。这就是现实。”
这时,他的秘书拿着一份简报,犹豫地开口:“总统先生,还有一个……不太好的趋势。由于民间自发用红色标记非军事设施的行动广泛传播,且龙国似乎默认了这种‘君子协定’,现在他们区分目标的成本大大降低。侦察机只需识别大片红色区域,就能轻易判断出哪里是平民聚集区,哪里……可能是未标记或标记可疑的潜在军事目标。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有任何军事调动或设施伪装企图,会变得……异常显眼。”
秘书没有完,但意思很清楚:龙国的空中打击将变得更加精准、高效,而美国残存的军事力量几乎失去了任何隐蔽和机动的空间。
杜鲁门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坐直身体,目光扫过面前几位核心幕僚,最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吐出了一句他们等待已久、却又害怕听到的话:
“算了吧……别再撑了。给龙国发信号,秘密的,最高级别的。我们……谈牛签署停战协议。”
国务卿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总统出“停战”二字,还是心头一震。他立刻想到复杂的国际牵连:“总统先生,那德国和英国那边……我们和龙国停战,意味着太平洋和大西洋西部的战事将告一段落,但我们对德、对英的战争状态还在继续。这如何协调?”
杜鲁门的眼神此刻却重新聚焦,闪过一丝老牌政客的算计光芒,颓唐之气稍减:“谁要跟他们一起停了?德国那个胡子,英国那个死胖子,他们配跟我们坐在同一张和平桌子上吗?不。”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战略意图:“告诉赵振,或者他指定的谈判代表,我们可以与龙国达成秘密停火,甚至签署正式的太平洋停战协定。双方军事力量脱离接触,龙国停止对北美本土的一切军事行动,我们承认龙国在西太平洋和已占领区域的既得利益。作为交换,我们必须能够腾出手来,集中我们全部剩余的力量——对,就是目前被龙国压着打、但对付欧洲绰绰有余的力量——去彻底解决德国和英国。”
国务卿瞳孔微缩,被这个大胆甚至有些冷酷的提议惊住了:“这……总统,这可行吗?龙国会同意我们抽身去攻打他们的……嗯……名义上的贸易组织伙伴?”
“为什么不同意?” 杜鲁门反问,脸上露出了近几个月来罕见的、带着精明算计的表情,“你想想,德国和英国,就算绑在一起,现在是龙国的对手吗?龙国收拾他们需要费多大力气?但龙国现在首要目标是巩固太平洋,消化占领区,未必想立刻两线作战,深入欧洲泥潭。而我们,虽然打不过龙国,但把憋了一肚子火、还剩下不少家底的海空军扔到欧洲去,对付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德国和焦头烂额的英国,绰绰有余。”
他越思路越清晰,仿佛在绝境中终于找到了一条狭窄的生路:“我们和龙国停战,对赵振来,是去了一个暂时啃不下的硬骨头(全面登陆北美),还能得到一个坐山观虎斗的机会。我们则得到了喘息之机,以及一个重新证明自己实力、夺取实际利益的方向——欧洲。等我们把英国打趴下,把德国彻底摁死,我们手里就重新有了筹码。到时候,那个被龙国主导的‘国际贸易组织’,是不是就该有个空位子了?我们是不是就能以欧洲解放者的身份,进去分一杯羹,甚至……重新平衡龙国的影响力?”
这个计划充满了风险、背叛和赤裸裸的现实主义算计。它意味着默认龙国在太平洋的霸权,同时将战火更猛烈地引向曾经的盟友和敌人,以期在废墟中为美国谋取一块新的立足之地。
国务卿和金上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但也隐隐看到了一丝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可能。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战略赌博,也是对美国传统外交原则的彻底背离。
“总统先生,” 国务卿缓缓开口,“这需要极其秘密、谨慎的外交接触,以及……龙国方面的默契,甚至默许。赵振……他会接受这种‘分而治之’的提议吗?”
杜鲁门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大洋,投向那个神秘的东方对手:“试试看吧。告诉他,我们不是求和,是提出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战略调整。我们承认他现在是太平洋的王,而他,或许也乐意看到大西洋对岸,少一个能给他找麻烦的完整欧洲。去吧,立刻安排最隐秘的渠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一场基于纯粹实力算计和生存需求的秘密外交交易,在龙国氢弹的阴影和美国西海岸的废墟之上,悄然拉开了序幕。世界格局,可能因这份即将发出的秘密停战提议,而走向一个更加诡谲难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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