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的清和县财政局，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有些冷。林羽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空白的笔记本，而县财政局的王局长和项目负责人，却迟迟不肯拿出乡村道路改造项目的完整凭证。
“林同志，实在对不住，去年的凭证有些还在档案室整理，一时半会找不全。” 王局长端着茶杯，眼神躲闪，“而且道路项目是应急工程，当时赶工期，有些手续确实没来得及补，您看能不能先看汇总报告？”
“汇总报告我昨已经看过了。” 林羽推了推面前的文件，“报告里 300 万拨款全部用于 5 公里道路改造，每公里造价 60 万，但据我了解，周边市县的同类工程，每公里造价最多 45 万，这 15 万的差价去哪了？还有，为什么没有施工方的详细报价单和材料采购凭证？”
王局长的脸色僵了一下，干咳两声：“清和县的建材价格本来就高，而且那段路地质复杂，需要加固路基，成本自然高些。报价单…… 可能是施工方没及时提交，我们后续会催。”
“那我今下午去现场看看吧，正好了解下路基加固的情况。” 林羽不等对方回应，直接起身，“麻烦王局长安排个人带我去，毕竟实地情况，比纸上的报告更能明问题。”
王局长想阻拦，却被林羽坚定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让项目科的李陪同。走出财政局大楼，李悄悄对林羽：“林同志，您别太较真，王局长去年刚上任，这个项目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他也不想把事闹大。”
“烂摊子更该查清楚，不然下次还会有人借‘烂摊子’套取资金。” 林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放心，我只是了解情况，不会为难基层办事的人。”
下午一点，林羽跟着李来到清和县西北的乡村道路施工现场。车子越往山里走，路面越颠簸，最后停在一段刚铺了碎石的路段前。李指着前方：“这就是去年改造的 5 公里路，从这里到前面的李家庄，都是用那 300 万修的。”
林羽蹲下身，用手拨开碎石 —— 下面的路基只是简单压实的黄土，没有任何加固的水泥层，甚至连排水管都没铺设。他往前走了几百米，发现道路只修到半山腰，再往李家庄的方向，还是原来的土路，坑坑洼洼满是积水。
“这才修了 2 公里吧？” 林羽指着土路的方向，“剩下的 3 公里在哪？”
李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声：“其实…… 只修了 2 公里，剩下的钱…… 被前任局长挪去盖财政局的职工宿舍了，王局长上任后想补修，却没再申请到资金，只能在报告里瞒报。”
林羽心里一沉 —— 这不仅是套取资金，更是赤裸裸的挪用！他拿出手机，拍下路基和未修完的道路，然后对李：“带我去李家庄，我想听听村民的想法。”
李家庄的村口，几位老人正坐在大槐树下乘凉。听林羽是来了解道路情况的，一位姓张的大爷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别提那路了！去年要修到村口，结果只修了一半，下雨还是泥一脚水一脚的！我们去找财政局，他们钱用完了，可我们明明看到财政局盖了新宿舍，那钱不定就是修宿舍用的！”
“不止这个呢！” 旁边的大妈补充道，“去年村后面的山被人挖了，是搞‘生态旅游项目’，结果挖了半年就停了，山上的树全砍了，下雨还滑坡，把我们的庄稼都冲了！听那项目也拿了财政拨款，最后钱也没影了！”
“生态旅游项目？” 林羽立刻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公司负责的？”
“就是去年春，是县里引进的‘宏图旅游开发公司’，老板姓周，来了没几个月就走了。” 张大爷叹了口气，“现在山上的坑还在那，下雨就担心滑坡，我们找过镇里，镇里项目是县里批的，他们管不了。”
“宏图旅游开发公司”—— 林羽心里咯噔一下，这和周明的 “宏图投资” 名字高度相似！他立刻拿出手机，翻出周明的照片给大爷看：“是不是这个人？”
张大爷眯着眼睛看了看，点头：“对！就是他！当时还开着豪车来村里，要让我们发旅游财，结果就是骗钱的！”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 周明不仅通过虚假财政项目行贿，还借 “生态旅游” 的名义在基层圈钱，甚至破坏环境！林羽意识到，制定全省廉政规划，不能只盯着资金监管，还得把 “项目真实性审核” 和 “环境影响评估” 加进去，否则腐败分子会换个 “项目马甲” 继续钻空子。
傍晚，林羽约了清和县警局的老熟人赵队长在饭馆见面。赵队长一坐下就压低声音：“林队，你这次来清和县调研，可得心点。王局长和财政厅的人走得近，昨他还给市局的人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在查‘宏图公司’的事。”
“宏图旅游开发公司和周明的宏图投资是什么关系？” 林羽问。
“就是一家公司，周明用‘宏图投资’的名义在省里拿项目，用‘宏图旅游’的名义在市县圈钱，去年在清和县挖山的项目，拿了 200 万财政补贴，实际只花了 50 万，剩下的 150 万转到了他的私人账户，还把山上的树卖了赚钱，最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赵队长喝了口酒，“我们当时想查，却被县领导压下来了，‘不能影响招商引资’。”
“又是‘不能影响招商引资’。” 林羽冷笑，“把破坏环境当‘招商引资’，把套取资金当‘项目开发’，这种歪风不刹住，基层的廉政建设就是空谈。”
赵队长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林羽：“这是我们当时收集的证据，包括宏图公司的资金流水和村民的证词，你拿着，不定能帮上忙。不过你得心，王局长已经知道你去村里调研了，刚才还派人去村里‘安抚’村民，让他们别乱话。”
林羽接过材料，心里既愤怒又庆幸 —— 愤怒的是腐败分子在基层如此肆无忌惮，庆幸的是还有赵队长这样的人坚守正义。他对赵队长：“谢谢你，这些证据对制定全省规划很重要，我会把基层的真实情况反映上去，让这种‘虚假项目’再也骗不到钱、破坏不了环境。”
晚上回到酒店，林羽连夜整理调研材料。他把乡村道路项目的挪用证据、宏图公司的环境破坏线索，还有村民的反馈，一条条整理成报告，重点提出三项建议：一是在财政资金拨付前，必须进行 “项目真实性核查” 和 “环境影响评估”，杜绝虚假项目；二是建立 “基层项目公示制度”，让村民能监督项目进展和资金使用；三是要求市县财政专户的历史资金流向，必须在整合前完成审计，防止漏洞被掩盖。
刚写完报告，酒店房门突然被敲响。林羽警惕地问：“谁？”
“林同志，我是县财政局的，王局长让我给您送点清和县的特产。”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林羽从猫眼看出去，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手里提着礼盒，眼神却很警惕。他：“不用了，谢谢王局长的好意，特产我不能收，你们拿回去吧。”
门外的人还想再什么，林羽直接把灯关了，假装已经休息。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走远，才重新开灯 —— 显然，王局长想通过送礼堵他的嘴，这更明背后还有没查清的问题。
周三清晨，林羽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清和县。刚走出酒店，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这次车里的人没有跟踪，只是摇下车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林羽没有退缩，径直打车去了汽车站。
回到省城，林羽第一时间去见李主任。他把调研材料和证据递给李主任，详细汇报了清和县的情况，包括资金挪用、虚假项目、环境破坏，还有财政厅推进资金整合时回避历史审计的问题。
“你提出的‘项目真实性核查’和‘环境影响评估’很关键。” 李主任翻着报告，点头，“之前制定规划时，确实只侧重资金监管，没考虑到项目本身的问题，你的基层视角补上了这个漏洞。不过，这个建议可能会遇到阻力 —— 财政厅和有些市县的领导，觉得加‘环境评估’会影响项目进度，甚至有人‘基层发展经济，难免会牺牲点环境’。”
林羽心里一凛 ，他坚定地：“牺牲环境换不来真正的发展，反而会让基层百姓怨声载道，还会给腐败分子可乘之机。制定规划时，必须把‘生态保护’和‘廉政建设’绑在一起，否则就是治标不治本。”
“我同意你的想法，但要让常委会通过，还需要更多的基层证据。” 李主任，“接下来你再去两个涉案市县调研，收集更多‘虚假项目破坏环境’的案例，我们在制定规划时，才能更有服力。”
周四，林羽带着新的调研任务，前往另一个涉案的临山县。临山县以矿业为主，去年有个 “矿山生态修复项目”，拿了 500 万财政拨款，结果修复工作只做了表面功夫，矿山的废水还是直接排进河里，村民的饮用水都受到了污染。
林羽刚到临山县，就有村民拦住他的车，手里拿着装着污水的瓶子，哭着：“同志，你救救我们吧！河里的水都变黑了，庄稼死了，我们喝井水都拉肚子，可县里‘矿山修复需要时间’，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林羽接过污水瓶，瓶子里的水浑浊发黑，还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对村民：“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情况反映上去，让县里解决污水问题，还会查清楚 500 万修复资金的去向。”
在临山县的调研，让林羽更加坚定 —— 制定全省廉政规划，必须把 “生态环境” 作为硬指标，不仅要堵住资金漏洞，还要守住环境底线。但他也知道，这个想法会触动很多饶利益，尤其是那些 “重经济、轻环境” 的保守派，一场激烈的争论在所难免。
周五下午，林羽回到省委政策研究室，把临山县的调研材料整理好，准备加入全省规划的建议郑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老周和科室的人在议论：“有些年轻人就是理想化，基层发展哪能不牺牲点环境？把‘环境评估’加进财政制度，多少项目得停了？到时候经济下滑，谁负责？”
林羽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回到工位 —— 他知道，口舌之争没有意义，只有用扎实的基层证据和科学的建议，才能在接下来的规划讨论中服保守派。他翻开笔记本，在 “全省廉政规划建议” 下面，郑重地加了一条：“所有财政支持的项目，必须同步提交环境影响评估报告，未通过评估的项目，一律不得拨付资金；已造成环境破坏的项目，需优先安排资金整改，相关责任人终身追责。”
写完这条建议，林羽抬头看向窗外 —— 省委大楼的灯光渐渐亮起，他知道，一场关于 “廉政与发展”“环境与利益” 的争论即将展开，而他的基层调研证据，将是这场争论中最有力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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