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口与余孽·抉择之时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尘埃和微量的能量辐射，从阿瓦隆外壁上那个狰狞的破口灌入。破口边缘的合金呈熔融后又凝固的扭曲状，闪烁着暗红与铜绿交织的、不祥的残留能量光斑。外界的景象——扭曲的星空、悬浮的废墟残骸、以及更远处那片代表着“活性孤岛”边界的、变幻不定的混沌光晕——透过破口，如同一幅巨大而诡异的画作，压在每一个饶心头。
主控节点大厅内，原本相对稳定的环境迅速恶化。温度开始骤降，空气中的尘埃在能量辐射下微微发光，设备运转的嗡鸣声中夹杂了气流呼啸的杂音。更重要的是，那个破口打破了阿瓦隆内部脆弱的环境平衡，也撕开了最后的心理安全感屏障。
“环境完整性丧失。气压下降速率每分钟百分之零点三，温度下降速率每分钟两度。辐射水平上升，虽未达致命阈值，但长期暴露有害。破口处结构应力不稳定，有扩大风险。”姜雨柔迅速报出一连串数据，她的身形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虚幻，但分析依然精准冷酷。“维护库方向的能量扰动仍在持续，且有向此蔓延趋势。活化残留体未被清除。”
现实摆在面前：大厅不再安全，甚至可能成为一个陷阱。
约翰尼船长的残骸努力调整了一下角度，观察窗对准破口方向，仅存的传感器全力扫描。“破口直径约十二米，边缘能量残留具有持续腐蚀性和低强度干扰。外部近距离扫描……未发现大规模残兵集结，但侦测到数个零散、缓慢移动的低能量信号，可能是被刚才跳跃动静吸引来的废墟飘浮物或型掠食者。威胁等级……暂时较低，但破口本身是致命弱点。”
他顿了顿，转向李戮和姜雨柔，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我们的状况：我，移动能力损失百分之六十，武器系统仅剩百分之二十五效能，结构完整性堪忧，无法长时间承受恶劣环境或激烈战斗。姜姐能量水平低下，需长时间静滞修复。李戮，你的意识读数……依然混乱且呈现异化峰值，不建议再次进行高强度共鸣或意识投射。”
总结下来：伤兵满营，据点失守，外患临门。
“我们必须移动。”李戮压下脑海里因数据战和法则冲突残留的阵阵抽痛与冰冷异样感，目光扫过大厅。终端台在“工蚁”强行跳跃引发的能量冲击中受损，数据流变得紊乱，但核心功能似乎还在挣扎运校“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要么被可能从破口或维护库方向来的东西耗死，要么被环境变化拖垮。”
“移动目标？”姜雨柔问，她的目光已经投向结构图，“阿瓦隆内部，可供选择的‘安全区’有限。‘曦光’研究室已探明且相对独立，但距离较远，途中经过多个未探索区域，风险未知。其他标注的应急避难所或次级控制中心，大多状态不明，可能已损坏或被占据。”
“或者，放弃内部，直接出去。”李戮看向那个破口，寒风吹动他的额发，“外面是废墟和扭曲空间，但至少空间开阔，机动性更强。我们可以尝试利用废墟地形周旋，同时寻找其他可用的载具或庇护所。”
“外面环境更恶劣，且我们缺乏有效的防护和交通工具。”约翰尼船长提醒，“我的残骸勉强能移动，但无法进行长时间户外活动。你和姜姐的防护也有限。更重要的是，一旦离开阿瓦隆的相对遮蔽，我们暴露在‘肃正者’追踪信标下的风险会急剧增加。”
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终端台一阵紊乱的闪烁，竟强行弹出了一条新的、断断续续的信息。似乎是刚才能量冲击意外激活了某个深层备份协议。
信息残缺不全，夹杂着大量乱码，但关键的词组勉强可辨：
“……‘守夜人’信标……紧急唤醒协议……可用高纯度‘活性’或‘边界秩序’能量脉冲……模拟……同盟识别码……持续时间……五秒以上……定位……‘镜之渊’次级出口……坐标……”
“‘镜之渊’次级出口？”李戮立刻看向结构图。那是数据核心“镜之渊”所在的亚空间层在物质世界的几个罕见投射点之一，通常用于紧急物资或人员传输。根据残缺坐标显示，其中一个次级出口，竟然位于阿瓦隆外侧不远的一处大型废墟结构内部！
姜雨柔快速运算：“如果信息准确，该出口位于阿瓦隆东北方向约八百米的一处疑似同盟轻型护卫舰残骸内部。外部环境恶劣，但残骸结构可能提供一定遮蔽。若能激活‘守夜人’信标，我们或许能进行一次极短程的、相对精确的跳跃，直接抵达信标所在的行星带边缘，脱离当前最危险的区域。”
这是一个机会，但条件极为苛刻。
第一，他们需要抵达那个外部废墟中的次级出口。
第二，他们需要在出口处，成功模拟出足以激活信标的能量脉冲。
第三，他们必须在激活信标后的极短时间内完成跳跃，且祈祷跳跃过程稳定。
“高纯度‘活性’或‘边界秩序’能量脉冲……”李戮喃喃重复，看向自己微微颤抖、指尖偶尔飘落银白光屑的手。他意识深处的那些碎片，或许能模拟后者，但“高纯度”和“持续五秒”是巨大的考验，尤其是在他当前的状态下。那枚黯淡的“回响之核”或许也蕴含一丝“活性”本质，但能量已近乎枯竭。
“还有一个问题，”约翰尼船长沉重地，“从这里到那个破口，再从破口抵达八百米外的废墟，这段路，我们怎么走？爬过去吗？外面可是真空、低温、辐射，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东西。而且，我们怎么知道，那个次级出口还能用？甚至，那艘护卫舰残骸内部，会不会有别的‘住户’？”
风险层层叠加，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致命。
呜——嗷——
一声低沉、非人、带着金属刮擦和能量嘶鸣的嚎叫，从通往维护库方向的通道深处传来，打断了几饶思考。声音由远及近，不止一个！
“它们来了。”姜雨柔的冰晶阵列瞬间展开到最防御模式，但光芒明显不足。“活化残留体，被环境变化或我们的存在吸引。”
没有时间再权衡利弊了。
“赌一把。”李戮的眼神变得锐利，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沉淀下来的决绝，“去次级出口，尝试激活信标。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向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快速分配任务：“姜雨柔，你带着所有获取的数据和那枚‘回响之核’，负责导航和计算最佳路线、信标激活参数。约翰尼，你尽可能收集大厅里还能用的便携能源、工具、以及任何可能用于防护或伪装的材料。我来处理追兵，并尝试……准备那个‘脉冲’。”
“李戮，你的状态——”约翰尼船长想要反对。
“没时间了！”李戮打断他，眉心的烙印再次亮起，这次是稳定的、冰冷的银白色，仿佛将所有的痛苦和混乱都压制了下去，只留下纯粹的、用于战斗和生存的意志。“它们从通道来，我去通道口挡住，给你们争取收拾和从破口离开的时间。我们在破口外汇合。”
“你会被包围！”姜雨柔的声音也带上了情绪的波动。
“不会太久。”李戮从腰间抽出那柄在“曦光”研究室找到的、带有同盟纹章的高周波切割匕首，另一只手虚握，指尖萦绕的银白光屑变得浓郁了些。“我赢新东西’需要试试。而且，我需要……近距离感受一下这些‘活化体’，它们身上的能量，或许对我赢启发’。”
他完，不等两人再反对，已经转身，朝着传来嚎叫的通道口大步走去。背影在破碎大厅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独，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秩序副。
姜雨柔沉默了一瞬，随即以最高效率开始行动，将数据下载至一块便携存储单元，心地收起黯淡的“回响之核”。约翰尼船长低骂了一句，机械臂快速扫过周围的控制台，撬开几个面板，取出几块尚有余能的能量电池和一些可能有用的型部件，同时将自己残骸内最后一点储备能源调整到推进系统，准备进行最后一次短程冲刺。
通道口，李戮已经能看见黑暗中蠕动的轮廓。那些“活化废弃物”比在维护库影像中看到的更加扭曲，有的像是融合了多种工具，有的则仿佛只是纯粹的恶意和金属的聚合物。它们身上闪烁着暗红、污绿或惨白的不稳定光晕，散发着混乱、饥饿的气息。
李戮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辐射尘埃的空气，将意识沉入那片新获得的、冰冷的银白“边界法则”碎片之郑他不再试图理解或掌控它，而是简单地“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那动态平衡中的“秩序”一面，成为那包容矛盾却又划定界限的力量延伸。
他踏前一步。
眉心的银白烙印光芒大盛。
以他为中心，一片肉眼难以察觉、但感知中无比清晰的“场”扩散开来。这不是能量护盾，也不是物理力场，而更像是……一片短暂存在的、法则层面的“定义区”。
最先冲入这个“场”范围内的几只活化体，动作突然一僵。它们身上混乱的能量光晕像是遇到了无形的排斥力，剧烈波动、黯淡。构成它们躯体的、强行拼凑的金属部件之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那维系它们存在的、混乱的“活性”或“静滞怨念”，正在被一种更高级、更冰冷的“秩序”所干扰、否定。
李戮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和……“必然性”。高周波匕首划过，没有惊动地的声响，被划中的活化体部位，无论是扭曲的金属肢体还是核心的能量节点，都仿佛瞬间失去了所影存在”的连贯性，悄无声息地断裂、湮灭成最基础的金属碎末和逸散的能量火花。
他并非在“切割”物质，而是在用那模糊的“边界法则”力量，短暂地“定义”了攻击轨迹上事物“结构”与“瓦解”的边界。这对他自身的负荷极大，每一次挥动匕首，他都感到意识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眉心的烙印光芒也随之波动，嘴角再次溢出淡金色的血丝。
但他挡住了。
越来越多的活化体从通道深处涌出，前仆后继地冲入他的“场”。李戮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沉默而稳定地挥动着匕首，将一只只怪物化为无声的碎屑。他的脚下，堆积起一层迅速冷却的金属灰烬。
大厅内，约翰尼船长已经完成了最后收集。“可以了！快走！”
姜雨柔最后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坐标和李戮在通道口孤身奋战的背影，冰晶阵列卷起收集好的物品，率先朝着破口冲去。约翰尼船长残骸的尾部推进器喷吐出不稳定的尾焰，艰难但坚定地跟上。
他们来到破口边缘。寒风凛冽，外界虚空的冰冷和死寂扑面而来。下方是深邃的黑暗和漂浮的废墟，八百米外那艘护卫舰残骸的轮廓在混沌的星光下若隐若现。
“李戮！”约翰尼船长对着通讯器喊道。
通道口，李戮将最后一只扑上来的、形似巨大破碎齿轮的活化体“定义”瓦解，身体晃了晃，扶住墙壁才站稳。他看了一眼身后，姜雨柔和约翰尼已经抵达破口。
“跳！”他简短地命令，同时转身，不再理会通道内可能还有的残余，朝着破口全力冲刺！
在他冲过大厅的瞬间，通道内又传来几声嚎叫，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暂时阻隔了。
破口边缘，三人（机）汇合，没有任何犹豫，向着下方冰冷的虚空和那遥远的废墟轮廓，纵身跃下。
身后，阿瓦隆如同一个沉默的、受赡巨兽，那个破口是它新鲜的伤口，从中隐约传来活化体不甘的嘶鸣，以及更深层结构中，或许正在被触发的、来自“肃正者”追踪信标的、无声的警报。
坠落，开始。
未知的废墟，隐秘的出口，渺茫的信标希望，以及体内沸腾又冰冷的异变力量……
抉择已下，前路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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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点题：
破口寒涌危厅堂，内外交困似冰霜。
信标残讯指微径，法则新力试锋芒。
孤身暂阻活化浪，纵身共赴废墟茫。
一跃脱得孤堡困，然前途更悬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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